不完全犯罪-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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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布田讲,应该是七点十分前后。杀人后,布田条件反射般地想到了潜逃,于是,立即叫了出租车道上野的酒吧去借钱。”
“这么说,他利用那位县议员夫人作为自己不在场证据的证人,也是有预谋的啰?”
“非也。因为他是被追捕对象,所以,他尽可能不引人注意。据他讲,那对母女跟他搭话时,他始终都没应过一句话。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后来我们审讯他时,根本不提最最关键的杀人时间,反而老是问一些无关痛痒的时刻。于是,他感到非常放心,这才顺势抛出母女俩作他的不在场证据。他还说了,回想起整件事,自己就像是被狐狸迷住了一般,没了理智。”
尽管听了鬼贯的耐心讲解,丹那还是没有完全弄明白。不过,他想,事后慢慢梳理一下,自己应该能够彻底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他用力地点头,装作已经想通了所有的疑点。他可不愿意被当成头脑迟钝的男人,哪怕对方是大度的鬼贯。
正在这时候,一阵冷风吹来。人行道上的一片白色纸屑被冷风拂起,随即飘到河面之上。一只天鹅误将纸屑当成了饵食,迅速地向纸屑游过去。
“别取笑那只天鹅。因为我们比它还要近视呢!”
鬼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对了,丹那,我想再买一盆樱草,你跟我一起去吧。花店旁有家店,那里可以吃到美味的俄罗斯点心。”
鬼贯站起身来,一边拍拍外套的下摆,一边看了看丹那。却见丹那表情严肃,仍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事件·其之三 因爱永恒
01
“不好意思,一直脱不开身,来晚了。我这就去取寄存的行李……”
接到近畿堂打来的电话,八州运输关西分公司立刻打开仓库门,搬出货物等候。近畿堂是这几年的常客,所以他们对那边的店老板和店员也都很熟悉。但不巧的是,时值正午,工人们都进了公司办公室开始用餐,仓库门口只剩下一名新来的员工。那起盗窃事件就恰巧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那天是三月七日,丽日当空,天清气爽。那名新员工靠着仓库的墙蹲在地上,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盹了。他并没有熬夜或玩通宵,可是那天天气实在好得不得了,让人不管睡多久都还是觉得睡不够。而就在这时,那辆三轮汽车驶到了仓库前面。
他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睛;但因为他刚才一直迷迷糊糊的,所以尽管眼睛是睁开了,但神智却还没完全清醒。不等对方开口,他就起身招呼道:
“您是近畿堂的吗?东西都在这里呐!”
听见他这样说,那名窄额头、有着满脸痤疮的年轻男子,一开始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即便面露喜色,两眼放光,趁势道:
“哟,是吗?那我就搬走啦!”
说罢便在新职员的帮助下,把眼前这个用草席包裹着的正方形箱子装上车,然后登上一直没有熄火的三轮汽车。
“再见……”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猛地启动了汽车。
“等等!你还没有签收呢……”
职员大声喊道,但是对方头也不回,一转眼就从转角的地方消失了。
当近畿堂的小型货车到达时,方才那名男子的三轮车引擎声还余音未消呢。年约五十岁的近畿堂老板从驾驶室下来,听到那名急得团团转的新职员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之后,那张原本就红润的脸急得更红了,嘴张得老大,露出了满口引以为傲的金牙。
“这怎么行!那不是我们的店员啊!你给错人了!”
“咦?你们不是一个公司的?糟了!”
“你是怎么办事的呀!那可是一张价值十万圆的桌子呐!怎么办?”
老板大声怒吼着,摆出了一副准备吵架的凶恶模样。看见对方这个架势,新职员的声音不禁微微地颤抖着:
“原……原来如此,难怪您这么生气。这样的话,我们马上去追回来!”
说罢,就不由分说地坐上了副驾驶座。
听见外面的争吵声,正在用餐的员工立刻跑了出来。不过老板连看也不看一眼,一把跳上了卡车车厢,大喝一声:
“快开车!”
他岔开双腿站在车上,戴着护套的手举在额前眺望前方,那姿势活像个正在追击敌人的将军。
“要是追不上就惨了!开快点!”
他大声吼道,嘴里的金牙还不时闪闪发亮。
幸运的是,刚一驶出仓库街来到电车大道,就远远看见了在坡道上正扑通扑通逃窜着的三轮汽车。
“喂!再快点!再慢吞吞的就让他跑掉了!”
两辆车的车距眼看着越来越近,就在仅距八十公尺左右的时候,老板实在无法再保持沉默了,他怒目圆睁,大声喊道:
“喂!前面的小贼,你给我停下来!”
这一声喊不打紧,那年轻男人听见背后传来的喊声,像是吃了一惊似的,接着,三轮汽车发出了轧的一声,随即加快了速度。跟在后面的老板,只见置货架上被草席包着的箱子啪哒啪哒震荡个不停,他担心里面珍贵的货物因此碰伤,因此感到焦急万分。
他砰砰砰地捶打车厢与驾驶台之间的隔板,大声说:
“不能让他跑了!要是追上他,给你五千圆的奖励!哦不,五千太多了,三千!”
他仔细盘算了一番,对驾驶员大声激励道。
对方采取了避开交通流量大的电车大道,经由后街小巷迂回绕路的战术,一个急转弯向左拐去。卡车不甘示弱,也紧随其后拐了过去。对方利用自己车体小巧的优势,凡遇到便左拐右弯,企图甩掉追兵。这样一来,尽管这边开的是小型货车,但毕竟个头较大,因此十分不利,每次拐弯都像大象追老鼠般笨拙愚钝。
尽管如此,两车的距离还是愈见缩短。年轻男人紧握方向盘向后望,嘴里还不停地吐出些污口秽言;就在他慌忙拐弯的同时,车子撞翻了一名骑自行车送外卖的店员,面条顿时撒了一地。卡车绕过自行车,继续紧迫不舍。
这件事似乎让年轻人感到有点震惊而恍神,就在他准备拐过下一个路口过桥时,方向盘转不过来,连“啊”一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冲出了桥上的护栏,连人带车一头栽进运河。伴随着巨大的声响,腾起一道污浊的水浪,铅灰色的河水荡漾开来,形成一大片波纹。正在寻找歇脚处的水鸟也像是被惊吓到似地,扑动着翅膀四处乱飞。紧追后面的卡车在桥头来了个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送外卖的店员拖着一条腿气咻咻地追上来。刑警和看热闹的群众也赶了过来。这时恰逢退潮期间,不会溺水,所以满身污泥的年轻人很快的就被救上岸来了。
“先生,我一时胡涂,请您饶了我吧……”
年轻人擦去满身的污泥,抚弄着贴在额头上的头发,厚颜无耻地说着话,那模样活像一只滑稽的猴子。
“什么,一时胡涂?亏你说得出来!混账东西!”
店主因为愤怒而有些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就给了对方一记耳光。
“我的面条怎么办呀!”
送外卖的说着也飞起一拳向他砸来。他毕竟比老板年轻,所以用力也更猛,随着他的拳头挥过的声音,浑身湿透的年轻人当场应声倒地。
“喂,不能动武!”
一名刑警匆匆赶来调停。
如果任凭这样下去,这个厚颜无耻的窃贼恐怕很快就会被揍得丢了小命。
“我原本是停下车来问路的,可是那人叫我搬东西,一念之差我就搬上了车。”
他向警官点头哈腰地辩解道。
就在众人吵闹不休的时候,落水的木箱终于被打捞上岸。近畿堂的主人叫人从驾驶台取来钳子,剥去包裹在外面的草席,利落地剪断铁丝,撬开钉子,然后带着哭丧的表情,满怀懊恼地开启已经湿透的沾满污泥的箱子。
“先生,这可是价值十万圆的桌子,要是碰坏了就一文不值了。你看仔细了!”
箱子终于打开了。看热闹的人们也好奇地围拢过来,想看看这个昂贵的桌子究竟长得什么模样。老板和驾驶员取出箱子里的包装纸扔在地上。只见那包装纸吸满了水,已经湿透了。
突然,两人的手停止了动作,表情也僵住了。
“奇怪!怎么回事?”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回头寻找警官,一副求救的样子。警官从他们的神情中,意识到事情发生了突然的变故,于是大模大样地走上前,往箱子里望去。
箱子里面的哪里是什么高级桌子!在警官眼前出现的,是一头漆黑的长发;一个身着深红色毛衣的女子端坐在里面,身上裹着半透明塑料袋。警官一时也难以判断,不知是模特儿还是尸体。
人群一阵骚动。警宫们齐心协力把塑料袋包裹抬出箱外,放在地上。
果然是一具年轻女子的尸体。除了额头上有残忍的伤痕之外,表情并不痛苦,是个五官端正的现代美少女。
一名警官跑去给警署打电话,人群愈发骚动起来。
脸色红润的近畿堂老板,此刻的脸上只剩下无血色的苍白。
02
从大阪警视厅交给赴京的泽警部的调查数据显示,被害者是任职于八州运输公司东京总部的办公室职员灰田直美。恰巧,那天早上八州运输的人事课长刚刚向警方提出了寻人申请。
鬼贯领着泽警部,走访了位于银座东边昭和大道的八州运输公司总部。他们穿过停满卡车的空地,经过一个大车库,来到一栋五层楼房前面。总部办公室的所在地,就是这栋楼房的整个一楼。
因为被后面的一栋房子所遮挡,阳光无法照进这间办公室当中。尽管天花板上有几盏日光灯照着,给人的感觉却仍像是走进了地下室一般阴气沉沉。
堀四郎课长年约四十五、六岁,仪表堂堂,一看就是个多血质(注:古希腊心理学的人格分类之一。多血质的人神经平衡而灵活、活跃好动、表情外露、善于交际、适应性强,但做事缺乏持久性,注意力容易转移,情绪也容易不稳定,适合从事多变和多样化的工作。)的乐天派。说话间,他若有所思,不时表现出恍然若失的模样,然后又数度匆匆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刚才的电话在办公室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她可是个超级美女呢…:可是,她竟然会被装在我们公司搬运的货物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抚弄着刚用刮胡刀刮过,还有点泛青的下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她最后一次上班是三月一日,之后就没再露过面。后来听说她也没回到自己的住处,全公司的人都为她感到担心。不过现在的年轻女孩难免会做出些稀奇古怪的事,所以我们决定稍事观察,如果她还不回来的话再报警。”
他并没有点燃手里握着的香烟,而是把烟一点点捏得粉碎之后,再扔进烟灰缸。
由于人太漂亮,所以灰田跟同事的关系并不好。据说,甚至连朋友相约看电影或者吃水果凉粉之类的活动,她也很少参加。因此,关于三月一日她下班之后的行踪,公司里的人也都不清楚。
“她家里的情况如何?”
泽警部用京阪腔问道。
“父母兄弟都住在关西,她自己在目白租房居住。”
负责破案的警官应该已经去过她的住处了。
从堀科长和同事们那里打听到的评价,都是说灰田打扮花俏,自恃貌美,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做过什么让人觉得会招来杀身之祸的事情。
“课长先生,包裹着被害者的那个货物是东京丸中产业寄给大阪近畿堂的。你们跟这家货主的关系……?”
堀课长有些不耐烦地听着泽警部的问话。他突然加快了说话的速度:
“丸中是一家专门制造高档家具的公司,战前就跟我们公司有来往。我们公司有慢件发运业务;有些货主,譬如高级美术品、高档家具,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