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的时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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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带着手套自杀?为什么她会肯定是自杀呢?哈丽雅特对此有充分的理由。
当然是这样。如果不是自杀,那凶手去了哪里?可以确定的是,他不可能从莱斯顿·霍伊方向来到这个海滩,因为哈丽雅特记得那个方向沿路的沙滩是光洁平整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从威利伍康伯的那个方向,同样只有一串脚印,可以推断那是属于死者的。
所以,这个男人一定是独自一人来到这个海滩的。除非凶手从海面上过来,否则,他死的时候这里没有别人。他死了多久?潮汐只是刚刚才涨回来,沙滩上也没有船只搁浅的痕迹。当然,没有人能从临海的那一面攀上这块礁石的岩壁,但如果有一个恰当的时间,海水可以轻易把船推到能够触及这具尸体的地方。那么,这是多久之前呢?
哈丽雅特真希望她对时间和潮汐的关系了解得更清楚一些。如果她书中的罗伯特·坦普尔顿在光辉的职业生涯中曾经侦破过海边谋杀案,那么哈丽雅特一定会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信息。但她一直都避免描写海洋、海滩之类的问题,因为这牵扯了太多的精力。毫无疑问,如果罗伯特·坦普尔顿真的存在的话,他一定了解所有的知识,但现在这些知识都锁在那并不存在的大脑里。不管怎样,这个男人究竟死了多久呢?
罗伯特·坦普尔顿一定会知道。他学过很多和侦探有关的课程,其中就包括医学,而且他总是随身携带着医用温度计和其他一些东西,以便检验尸体的新鲜度。哈丽雅特没有温度计,就算她有,也不知道怎么用它来帮助自己分析——罗伯特·坦普尔顿会很镇定地说:“根据尸体的温度和僵硬程度来判断,我认为死亡时间应该是某某时。”——她从不需要浪费时间、花费篇幅去分析华氏温度计上数据的细节。不过若说僵硬程度的话,衡量标准在这里显然用不上。僵硬度——哈丽雅特倒是了解这一点——的判断只对死亡四到十个小时的尸体有效。男人的蓝西服和棕色鞋子显然没有被海水浸湿;帽子也还躺在礁石上——四个小时之前,涨潮的海水一定会盖过礁石,把海滩上的脚印都冲掉。那么,这场悲剧一定是在四小时之内发生的。她用手去摸了一下尸体,似乎还很暖;不过在这样一个灼热的天气里,任何东西都是温暖的。那人的背和头顶几乎和礁石的表面一样热,背阴的部分温度要稍低一些,但并不比她的手更凉——她的手刚刚才伸进海水里。
是的。但其中有一个标准,可以用来检验她的判断,那就是凶器。没有凶器,就不会是自杀——玛代人和波斯人的律法是这样认为的。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能帮助发现凶器的任何痕迹。死者是向前倒下的,一只手臂压在身体和礁石之间。另外一只——右手臂——垂在礁石的边缘,正好在脸的下面。血顺着这只手一直流下去,落在海水里。如果有凶器存在的话,一定是这里。哈丽雅特脱掉鞋子和袜子,把袖子挽到胳膊上,小心谨慎地在水里摸索起来。水面距离礁石底部约有十八英寸。她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自己踩到锋利的刀刃上。就在这时,她的手突然碰到什么东西,既硬又锐利。她以手指轻微划伤为代价,捞出一个足以割断喉咙的剃须刀,那把剃须刀已经有一半埋在了沙里。
那么,这就是凶器;自杀似乎就是问题的答案。哈丽雅特站在水中,手持那把剃须刀,担心在它的湿润表面上留下指纹。如果是自杀的话,上面应该没有指纹,因为死者戴着手套。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小心防备呢?如果想要谋杀,戴上手套是合情合理的;但自杀就不必要了。哈丽雅特决定先用手帕把剃须刀擦干净,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
无情的潮汐就要来了。她还应该做什么呢?是不是应该搜索一下口袋?她不像罗伯特·坦普尔顿那么强壮,不可能把尸体拖到高潮的水位线上面。当尸体被海水移动了之后,就是警察的工作了;但万一他的口袋里有纸质的东西,水会把它冲模糊的。哈丽雅特谨慎地摸了摸死者的上衣口袋——他显然太爱这套衣服了,几乎没在口袋里装什么东西。她在右边口袋里找到了标有干洗店印记的丝质手帕,还有一个很薄的金烟盒;左边口袋是空的。胸口的小袋子里装着一块紫红色的丝手帕,显然是装饰用的;裤子后袋是空的。她的手伸不到裤子口袋里,除非能把尸体提起来,而她有足够的理由不这样做。当然,放文件的也有可能是上衣内袋,但哈丽雅特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翻;口袋里全是从喉咙流下来的血。她找了个借口安慰自己——那里即使有纸片,上面的字也早就被血模糊了。也许这是个胆怯的借口,但没有办法,她就是无法逼自己去碰那个口袋。
她把手帕和烟盒保存起来,再次环顾四周。海面和沙滩上依然渺无人烟。太阳还在耀眼地照着,但已经有一团云在海平面上堆积起来。风从西南方呼啸而过,每一秒都变得更加强劲。看上去,明媚的天气不会持续多久了。
在海水淹没掉死者足迹之前,哈丽雅特还需要查看一下它们。这时,她突然想起自己有一架照相机。尽管只是很小的相机,但也有调焦功能,可以拍摄距离不超过六英尺的东西。她从背包里拿出相机,从不同的角度给礁石和尸体拍了三张快照。因为死者的头一直垂着——有一点倾斜地垂着,所以如果想拍到头部就必须特写。她把相机的焦距拉到六英尺,在死者的头上又拍了一张照片。现在她有了四张证据:第一张照片从距离礁石较远的地方拍摄,以尸体为前景,记录下海滩的总体情形。第二张照片中,她清晰地拍到了从威利伍康伯方向的海滩一直延伸到礁石的脚印。拍摄第三张照片时,她对焦在一只脚印上,举起相机,调到六英尺焦距,把手臂高高举过头顶,正对着它照了下来。
她拿出手表。从发现尸体到现在,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想最好还是花点时间确认一下,这些脚印是否是死者留下的。于是她从尸体上脱下一只鞋子,并注意到尽管鞋底上有一些沙子,但皮面却没有沾上一滴海水。她把鞋放在一只脚印上,吻合得恰到好处。哈丽雅特不想再费劲把鞋子还回去,所以决定将它带走。回到鹅卵石那边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从陆地的方向又看了礁石一眼。
乌云涌上来了,风也越来越大。哈丽雅特的视线越过礁石,看向它身后的海水。她看到几圈小旋涡,时不时散成愤怒的泡沫,似乎要把礁石撞碎。水面涌起羽毛般的白雾,灰黄色的海水映着云团奔涌而来的倒影。渔船几乎已经在视野之外,它正向威利伍康伯驶去。
哈丽雅特不清楚她所做的是对还是错。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猎获物:鞋子、帽子、剃须刀、烟盒和手帕,然后爬上海崖。此时的时间刚过两点三十分。
第二章 路的证据
没有人会坐在门边,除了婴儿,和他那已被遗忘的祖先,比如,在生命之外,他们靠在坟墓的窗棂、或者母亲的子宫上,躺着。
——《第二个兄弟》①
星期四,六月十八日哈丽雅特返回大路上时,那里依然空无一人。她顺着前往威利伍康伯的方向,步伐稳健地大步前行。她很想一路小跑,但也知道这样做会让自己很快精疲力竭。走了大约一英里之后,她看见了另外一个行人,非常兴奋——那是个十七岁左右的女孩,正赶着几头奶牛。她①英国诗人、剧作家托马斯·洛威尔·贝多斯的作品。
喊那个女孩停下,问她怎么到离这里最近的人家。女孩盯着她,没有作声。哈丽雅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浓重的西部乡村口音让哈丽雅特几乎听不懂女孩的回答。但她还是得到了需要的信息:“威尔·科芬家,过了伯灵纳顿。那是离这里最近的住处,顺着右边弯弯曲曲的小路就可以走到。”“有多远呢?”哈丽雅特问。那女孩只说还很远,但又说不出是多少码或者多少英里。“好吧,我去试试。”哈丽雅特说,“如果你遇到任何人,能不能告诉他,这后面大约一英里的海滩上,有个人死了,得去通知警察。”女孩木然地凝视着她。哈丽雅特把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并加了一句:“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小姐。”女孩说——那口吻让人可以确定,她什么也没听懂。哈丽雅特离开她,走上了那条小路。她依然能看到女孩在盯着自己。
威尔·科芬家是一间很小的农舍,哈丽雅特花了二十分钟才走到。来到门前,她才发现,这里似乎也没有人烟。她敲了敲门,但没有回应;把门推开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然后她绕到了农舍的后面。
她又大声喊了起来。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从谷仓里钻出来,盯着她看。
“这屋里有男人吗?”哈丽雅特问。
妇人回答说,他们都去田间弄干草了。
哈丽雅特解释道,海滩上躺着一个死人,得去通知警察。
“这简直太糟糕了!”妇人惊呼道,“会不会是乔·史密斯?他今天早上划船出去,那一带的暗礁可危险了。我们都称呼那里为磨刀礁林。”“不是。”哈丽雅特说,“死的不是渔夫——看起来像是城里人。而且他不是淹死的。他的喉咙被人割了。”“喉咙被割了?”妇人吸了一口气,“啊,多可怕啊。”“我要去报警,”哈丽雅特说,“得在海水涨潮,盖过尸体之前通知警察。”“警察?”妇人想了想,“哦,是啊,”她经过一番仔细思考后说,“的确应该通知警察。”
哈丽雅特问,能不能找到哪位先生,请他给警察送个信。妇人摇了摇头:他们都去弄干草了,天气似乎要变的样子。她认为没人能抽这个空。
“你家里没有电话吧?”哈丽雅特问。
他们家没有电话,但红农场的凯里先生有电话。那妇人又说,想去红农场的话,就得回到大路上;在下一个岔路口拐弯,然后走一两英里就到了。
“有没有车可以借用呢?”那妇人说抱歉,没有车。她的女儿开着车去赫尔斯伯里集市了,晚上才能回来。
“我一定得赶到红农场去。”哈丽雅特说,神情很疲惫,“如果你遇到能送信的人,能不能告诉他,有个人在磨刀礁林附近死了,得去通知一下警察。”
“哦,我肯定会告诉他们的。”妇人轻快地说,“这件事很糟糕,是不是啊?警察的确应该知道。你看起来很累,小姐,要不要喝杯茶?”哈丽雅特没有留下来喝茶,说她得继续赶路。就在她刚要跨过大门的时候,妇人又把她叫回来了。哈丽雅特满怀希望地转了个身。
“小姐,是你发现他的吗?”
“是的,我发现的。”
“死了,躺在那儿?”
“是的。”
“喉咙被割了?”
“是的。”
“天啊,天啊,”妇人说,“真是一件糟糕的事。”
回到主路上的时候,哈丽雅特有点犹豫了,她这一趟尝试浪费了不少时间。她是应该再次偏离主路去找红农场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