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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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明站在薛家的灵堂里,站在最后一排,看着薛雅原的遗照。照片上那个优雅睿智的薛家少爷已经死在了一场车祸里。他和薛雅原并不熟悉,因为薛雅原十岁就去了美国,几个月前才回国。
据说,薛雅原这个神奇少年在美国创立了属于他自己的公司。薛雅原的父亲早死,但他的母亲蓉夫人极其彪悍,不仅没让旁支斩首薛家的产业,还将整个集团的版图拓展到了南美。蓉夫人唯一没算到的是,她自己的儿子会死于一场车祸。现在薛家的旁支一定蠢蠢欲动。
家明心中有许多疑团。三天前,梅溪在夜色里打给他的那个电话吓得他肝胆俱裂,后来梅溪却奇异地中断了和他的通话,在通话中断前,家明听到了爆炸声,薛雅原出事的地点离他埋梅溪的地方很近,家明一度怀疑梅溪从深坑里爬出,然后上了薛雅原的车,可是车祸现场没有关于第三个人的报道。家明再度拨打当时梅溪拨来的电话号码,却一直无法接通。他很害怕,却又希望永远和梅溪失去联系。内心的恐惧宛如烟雾一般弥漫,没有重量却充满他的心。
家明无法入眠,在第二天的晚上他再度去了他埋梅溪的地方,用铲子挖开深坑。夜雨冰冷,四周一片昏暗,树林深处有着奇怪的异响。家明不停地铲着土,他的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一边惧怕一边想要知道答案。在发现深坑里没有梅溪的尸体时,家明如释重负地坐倒在黑夜的草地上,心中五味陈杂。他其实挺喜欢梅溪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要和门当户对的宋丹青订婚的话,他也不会和梅溪分手。
梅溪无意中得知他要订婚的消息,歇斯底里说要去找宋丹青,他在盛怒之下掐住梅溪的脖子,梅溪就那么断了气,他呆呆地看着梅溪的尸体,最后决定驱车去郊外,将她埋葬。即使她那么对待梅溪,梅溪依然在电话里柔情蜜意地说她怀孕了。家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孩子不能要。
垂着头深思的家明没有看到门外出现的东城和宿雾。带着山野芬芳的风吹了进来,宿雾抬头凝视着雅原的遗照,眼中有泪光闪烁。她握紧了双手,指甲刺入了手心,用疼痛来抵挡内心如潮水翻涌的绝望。
东城有些忧虑地看了一眼站在前排的雅原的母亲蓉夫人。那个高贵冰冷的女人就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食肉植物,开出艳丽的大花,却暗藏杀机。
东城扶着宿雾离开了灵堂,他的手温暖而稳定,令宿雾的心也平静了下来。他们穿过花木扶疏的长廊,去了他泊车的地方。
东城打开车门,宿雾平静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她低低的说,“东城,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太惊讶。”
东城原本在女孩子面前魅惑动人的脸上也是尴尬的神色,他安慰宿雾,“雅原根本没对我提过落雪,她即使真的曾经是雅原的女友,也不是重要的人。”
宿雾叹气,她专注地看着东城,“东城,雅原已经……不在了,所以,落雪的存在根本不重要。”心中的隐秘处,不是不痛的。那个温柔体贴的雅原也许只是真实的雅原的一部分。她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了解他。东城说,蓉夫人把雅原的死归咎于她。其实她也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命太硬,所以她身边的人都离开了她。爸爸妈妈,还有……雅原。
东城发动了引擎,“我送你回学校。”宿雾以为她将心中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他却一眼就看出了宿雾眼底的悲伤。 车里还残留着百合的香气,若有若无的音乐声流泻盘旋,带着低喃的迷惑与悲伤。
'意外'
有时候呼吸都会痛。无法抑制,就好像某种疾病,在痊愈之前,身体和心灵都疲惫不堪。
宿雾回到宿舍,她看了看时间,换下黑裙,收拾书包去老图书馆。她想呆在人群中,也许这样她就能抵御内心的空洞。她斜背着书包,走近路穿过医学实验旧楼后面的树林,前往老图书馆。
大树几乎笼罩住了整栋旧楼,喜阴植物长得茂盛,宿雾抬头看咯看旧楼最边上最顶层的那块窗户。肮脏的窗玻璃碎了一块,房间里黑乎乎的一片,就像是那种老式的黑胶唱片,带着氤氲的质感。宿雾低下头穿过树林,她总觉得有一双视线从那个破窗户里静静地看着她。 起风了,风吹过树梢吹过宿雾的长发,她闻到了奇怪味道,那是小时候去农村奶奶家曾经闻到过的烧秸秆的烟味,芬芳而古怪,在夜色里顺着门缝爬进来。
老图书馆里的气氛静谧,空气中是纸张和油墨在时光里沉淀后散发的气息,宿雾走过一排排高高的书架,她最后站在了放着哲学书的那排书架。书架在角落里,没有一个人,这类书并不被学子们所亲睐。他们的人生如初开花蕾,对死亡和存在漠不关心。
宿雾拿了一本和死亡有关的书静静地翻阅了起来。她是唯物主义者,她知道人如果死亡,不会去另外一个世界。而如今她无比期待有某个声音告诉她,死亡并不是终结。 宿雾的指尖有点发麻,是药物的副作用,医生讲长长的药物说明书给了她,上面罗列着他可能遭受的各种副作用,从皮疹到胃炎,从肢端发麻到呼吸困难。有时候人们吞下一种痛苦的**,然后收获数种痛苦。
静静地翻阅着一本又一本的书,宿雾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从书中找到答案,她的脑海里不时出现雅原和她告别的那个梦,而间或闪现的却是落雪的身影。宿雾甩了甩头,想要将那些画面晃出脑海,她将手中厚厚的《死亡宗教学》放进了书架里。
就在这个时候,书架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人在书架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紧接着书架就倒向了宿雾!高层的书本滑落下来,砸在了宿雾的头上和身上,灰尘令宿雾的双眼模糊不清,她抱着头蜷缩着靠着墙壁坐着,听到头顶不远处传来书架撞在墙壁上的闷响。更多的书本倾泻而下,却没有一本砸中宿雾。
当一切都停止后宿雾颤抖着睁开双眼,灰尘令她的眼睛刺痛,眼泪无法控制地涌出,她这才隐约看到是有一个人手臂撑着墙,将她护住,那些书应该都砸到了他的背上。那个人的身上带着清爽的肥皂味,令人联想到被太阳晒过的衣服的气息。
宿雾看不清好心人的摸样,那个人握着她的手,将她从书架和墙壁形成的三角形空间里拉了出来。他的手指温暖,她的手却冰冷。
冰冷却有着奇异磁性的声音从宿雾耳边响起,“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去追那个推书架的人。”
好心人的脚步远去,而图书管理员和闻声而来的同学涌了过来。
“你还好吧?”
“我这里有湿纸巾。”
“老师,这书架都该维修了,死在图书馆里可不好写墓志铭。”
……
泪水已经将眼里的灰尘冲出了七七八八宿雾用别人递过来的湿纸巾擦去泪痕,她眨了眨眼睛,看清了四周的一切,“谢谢大家,我没事。”为什么会有人推书架想要砸死她?
宿雾蹲下身捡着地上散落的书籍,其他在场的人也纷纷捡书和扶起书架。一场风波在当事人冷静的处理下变得波澜不惊。宿雾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能等到护住她的好心人,她的头发、衣服和脸上到处都是灰尘。
宿雾想了想,对图书馆的管理老师说,“老师,我要回宿舍洗澡,如果有人来找我,麻烦您帮哦我留下他的姓名和电话。”
图书管理老师心中惊魂未定,图书馆出这样的事情她肯定要负部分责任。还好当事人没有哭闹,她笑笑,“没问题,你快回去打理打理你自己。”
宿雾和老师道别,离开了图书馆,她经过医学实验旧楼的时候,不自觉得又看了看那扇破窗户,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窗户里站着一个女孩儿。女孩儿有些瘦削,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她,她的手轻轻摇了摇,似乎在和她打招呼【注:这里在文中是‘着呼’】。
宿雾挥了挥手。踩着长着青苔的石板路离开。她回到宿舍,温热的水从蓬蓬头里落下,洗去她沾染的尘埃,她的心中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是谁想伤害她?她并不害怕,死亡曾经离她那么近,就在那个雨夜,红色的火光烧毁了她心中最温柔的存在。她一定要找到那个失踪的白裙少女!
宿雾离开图书馆后不久,一个男生急匆匆地走进来图书馆,他发现原本倾倒的书架已经被推回原位,那里空荡荡的,只要阳光从高高的窗户上照下来。在墙壁上形成明亮的光斑。
男生问图书管理员老师:“请问刚刚那个被书架差点儿砸到的女孩儿呢?”
图书管理员老师看看眼前干净硬朗的男生,露出一丝知道某个秘密的微笑,“她一身都是灰,回宿舍洗澡去了,她特地请我留下找她的人的名字和电话。”
男生接过图书管理员老师手指的纸片和签字笔,“谢谢您。”不是不好奇的,就算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那个女生也没有尖叫哭泣只是隐忍地缩在那里,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轻颤。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其实期待死亡。至于刚刚那个推到书架从图书馆侧面溜走的家伙……
男生在纸片上写下了一行漂亮的字和阿拉伯数字。他追着那个女孩儿的背影一路跟进【注意:原文中是“根据”】了医学实验室的旧楼,却怎么也找不到她。那栋旧楼的顶层已经被木条封了起来,根本无法上去,而一楼和二楼的每一个房间里都没有那个穿校服的女生。她一定躲在那栋楼里。
图书管理员老师看着纸片上漂亮的字迹,“景辛,我下次遇到那个女生,会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她也曾经年轻过,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许就只是一小段闪闪发光的邂逅。不过,也许邂逅是为了各自消失在茫茫人海。
『金童子』
“你想要得到更高的运气和金钱,就需要从我这里请古曼童。” “古曼童?” 家明离开薛家后开着他的奔驰车去了曼玲的别墅。曼玲是富家女,比他大一些,在泰国和马来西亚都住过一段时间,她最喜欢一些神神道道的事情。
曼玲说,泰国的瓦刺大师来到本地,在她的家中暂住。家明想到了梅溪,很想请教瓦刺大师,可是他谋杀梅溪未遂的事情又不想被别人知道。所以,他对曼玲说,他想要运气和金钱。没相到瓦刺大师说,他可以帮他请到古曼童。
瓦刺大师身材瘦小皮肤黝黑,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仿佛可以看透人心和命运。
曼玲翻译说,“古曼童是由七种泥土混合孩童的骨灰捏成,然后在天亮之前放入烧窑内烧制。能力高明的大师会需找另一个世界那些心甘情愿的孩童灵魂,将它带进古曼童的塑像里,然后就可以让有缘的人将古曼童带回家。如果你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供养古曼童,古曼童就会给你带来好运。”
家明惊讶地问,“骨灰?孩童的灵魂?”这个所谓的泰国大师该不会是一个骗子吧?
瓦刺大师似乎看出了家明眼底的不屑,他侧过头对着曼玲低语了几句。
曼玲的神色微变,她盯着家明,“瓦刺大师让我告诉你,有些女人就像荒野里的毒刺草,沾上就会中毒。家明,你不是马上就要订婚了么?怎么还在外面招惹其他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