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锁匠-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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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只想飘到公园去,直接到河边,把整个盒子丢进河里,看着盒子被河水冲走。我当时只这么想。
最后我还是进了家门去打电话,有人接听,我听过那个声音,他没打招呼,也没报上身份,更没问我要做什么。他直接给了我一个位于波比安街的地址,那是在市中心,说十一点要到,就是今晚。他说到了就去敲后门,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
那天晚上我跟艾米莉亚见面了。我们一起吃晚餐,纪念回学校上课的第一天。艾米莉亚告诉我,说她讨厌待在雷克兰,特别是现在,知道我人是在米尔佛德,就在城的另一头。我一直看表,因为很清楚待会儿十一点我还有地方要去。离开她家的时候刚过十点……其实她一定明白有事情不对劲。我没办法不向她坦白,如果那时候没隐瞒,以后也不会,结果她却没逼我。
车子骑过格兰特河,经过西区,这里家家户户一片漆黑,一直来到底特律市中心。我来到格兰特圆环公园,这里就像是车轮的轴心,底特律市中心每条路都像轮辐,条条大路都在这里汇聚。走到波比安街的时候大概是十点半。
结果那个地址是在希腊区,还是一家餐厅。那年底特律才刚开始有大型赌场,这餐厅看起来生意很好,我把车子骑进停车场停好,走到后门,经过垃圾桶和空的板条箱。后门是一座巨大沉重的铁门,就像那种卖酒小店的门。我伸手敲门。
几秒钟过去,门才打开。厨房里的光线很亮,流泻到外头的黑夜里,也投射出一道黑影。门口那个家伙,现在瞪着我看。那个人很高大,还穿着围裙,一条皮带在腰间固定住。
“进来吧!”他领着我来到厨房,里面烤架前面还有另一个人,也穿了一样的围裙在挥汗煮饭。带我那个人打开食品室的门,站到一边让我进去。我看到里面已经有三个人,食品室里面东西摆得满满的,落地架上都是食物,罐头番茄、橄榄、腌甜椒,还有陈年黑醋和食用油,开餐厅要用到的杂货通通都有。我一走进去,马上就认出这三个人,当下的直觉反应是想拔腿就跑。
“你早到了。”渔夫帽说,手上拿着一条意大利腊肠在切片,切好递给旁边两个人。
“我不知道原来鬼老大手下的大将就是你啊!”长腿大胡子说。
剩下眯眯眼没说话。他向我走过来,动作很慢,“小鬼,我们为什么一直遇上你啊?你倒是说清楚。”
“别紧张好不好?”渔夫帽说,“这是鬼老大接班人咧!没事啦!”
眯眯眼又瞪着我好久,最后才别过头去。
“要不要来一点?”渔夫帽把手里的腊肠往我这边塞。
我举起手拒绝,谢谢,不用了。
渔夫帽转头看着长腿大胡子,两人对看了一眼,还笑了一下。
“听说你不太讲话。”渔夫帽说,“没想到是真的咧!”
“我们是听说你完全不说话。”长腿大胡子说,“从来不说啊?真的吗?”
我点点头,然后打量厨房,感觉眯眯眼正用眼神在我背上烧出两个大洞。
接下来几分钟,没人想聊天,只是站在那里吃意大利腊肠,一边盯着我看。
“怎样?”渔夫帽最后开口,“该上工了吗?”
“鸣枪吧!”
“就当做你已经听到枪声好了。”
他们领着我从厨房出去,回到停车场。我们全挤进同一辆黑色的车子,就是之前开进马许先生家的那一辆。长腿大胡子手里拿着枪,渔夫帽负责开车,剩下我和眯眯眼坐在后座。
“好啦,好戏上场啰!”渔夫帽说。车子打挡上路,走到杰弗逊大道左转,接着沿着底特律河往东走。车速不快,碰到黄灯就停车。
眯眯眼还盯着我看,“你几岁啊?”他终于开口问。
我先伸出十根指头比一比,再比出七。不过他看都不看。
“凭你要开保险箱?你开玩笑!”
老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尽管不讲话好了,我还省得麻烦。
“这小鬼听力一定特别好。”长腿大胡子说,还转过头来看我,“我说得没错吧?你听力很好对不对?我是说因为你不能讲话。”
“你在胡扯什么啊?”眯眯眼很不耐烦。
“一种知觉没有,就会有一种特别好,这是平衡啊!你没听过啊?”
“讲话跟知觉没关系!你这白痴!”
“怎么没有?不是说有视觉、听觉、触觉,加上说话,还有一个是……嗅觉对不对?这样就凑齐了对吧?”
“你胡说八道!”
“你们安静一点好不好?”渔夫帽两手握着方向盘,眼睛还是注意路况。
“我不跟小毛头合作!就是这样!问题还不够多啊?”
“他说办得到,就是办得到。”长腿大胡子说,“其他都不重要啦!”
“我说到底是有完没完?”渔夫帽说,“安静一点好不好,准备一下行吧?”
大家安静了几分钟,眯眯眼总算不再瞪着我看。我把头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上。
我们继续沿着杰弗逊街往东,经过华特沃克斯公园,再往左转,朝北去。接着渔夫帽降下车速,每个人好像都盯着左边路旁的小额借款招牌,店门是拉了下来,但是霓虹灯还是很亮,“支票汇票兑现!退税取现!就是现在!”
时间刚过十一点半,街上很安静,但还是有人。我现在了解为什么要等这个时候动手。没错,再晚一点确实比较少人,可是要是被看到就糟了,可能是没睡的邻居会注意到,也可能是夜间巡逻的警察。渔夫帽又往左转,车子在住宅区绕来绕去,再往一辆凯迪拉克开去,然后右转来到停车场,在店面后头的停车场停下来。
后面有一道围墙,大概有六尺高。上面有防盗灯,只是一个简单的灯泡,所以没有特别往哪个方向照。附近几幢房子是看得到这里,不过目前没人在外头。我们坐在车里等了几分钟,一个人走过,原来是在遛狗。旁边一直有车开过,几秒钟就一辆,但是没人转进巷子里。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四个人呼吸的声音。又过了一分钟,渔夫帽举起一手说:“好了,警报器应该关掉了。”
“应该?”眯眯眼很不爽。
“对啊,我的人就是这样说的。”
我不清楚警报系统的事,该死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怎么开锁、开保险箱。
眯眯眼打开车门踏出去,我也应该要跟着。另外两个人却没动。
等我们来到后门,我才明白为什么——门锁没开,四个人都出来的确很怪。我掏出家伙要开锁。这样的地方应该装的是很高级的门锁,这一定很不简单。可是最近我都只开保险箱,已经很久没开门锁了。一时之间,突然觉得手里的压力棒很陌生、很奇怪。真该死,要是我打不开大门怎么办?
我已经感觉到眯眯眼的不耐烦,他站得太近了,我停下来,很快看他一眼。他后退一步。
“动作快一点,行吧?”
我不管他,专心看着眼前的锁。用上压力棒,穿过插销,一个一个来,没错,就是这样。
一辆车开过来,经过我们,看来距离有二十五尺,没减速,也没停下来。
我把棒针固定好,告诉自己放轻松点,一定没问题。
时间一秒秒过去,第一道插销、第二道、第三、第四、第五。还没有,但我确定这是插销没错。
眯眯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不管他,世界上除了手里这个锁,什么都不存在。
什么都没有,连艾米莉亚也不存在。
我停下手。
“怎么啦?”
集中精神再度开始。
第二组、第三、第四……
终于来到最后一组,马上感觉到整个锁开始听话移动,门钮转动了,我把门打开。
眯眯眼先进去,从裤袋掏出一个手电筒照明。我跟在后面,听到我后面还有人,一定是长腿大胡子,显然是负责把风。渔夫帽留在车子里没出来。原来这几个人的计划是这样。
保险箱就在最后面的房间里面,距离房门不到十尺远。那是六尺高的大怪物,是维克多牌的保险箱,外面是黑色烤漆,很漂亮。我无法想象这样的庞然大物究竟有多重,难怪这屋子的主人没费事把保险箱藏起来。见鬼的,就算摆在走廊上也没人搬得动。
我直接走到转盘前面,第一件事,就是要确认是否上锁。我先试了几组预设密码,不过都不对。
好吧,我抓了一张椅子过来,让自己舒服一点,再开始动手。
“到底要多久?”眯眯眼问。
“让他慢慢来啦!”长腿大胡子说。
眯眯眼走过前厅,我看到他蹲在柜台后面。
我努力把脑海里的小丑推开,专心眼前的工作。
找出接触点,多转几下,停住转盘。再从另一个方向转,慢慢来……一、二、三、四,这就对了。这保险箱有四重转盘,我最怕的就是这样。第一次出马就碰到这种特别难开的保险箱,可是还是得硬着头皮来。转盘多转几圈,停在零,再回到接触点,仔细感觉差异,感受接触的面积大小,让保险箱告诉我里面的乾坤。
没错,就是这样,停在三,再回到接触点。
我一边脸颊贴在门上,时间好像变慢了,其他一切通通消失,只剩下专心工作的我。最后发现应该是在十五、三十九、五十四、七十二这几个数字附近,最后再重来一遍,确认是十六、三十九、五十五、七十一。
我伸手准备动工。长腿大胡子把门开了一条小缝,只够他往外瞄。眯眯眼坐在地板上盯着我看。
最后一步了,现在找到四个号码,所以有二十四组可能的密码组合。我开始动手试,从十六、三十九、五十五、七十一开始。接着调换后两码,再换到第二和第三码,依此类推。
我试了十二组,试到第十三组,到了第十四组,门就开了。
结果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啦?”长腿大胡子问。他还在后门边,显然不知道自己马上会大发脾气。
至于我呢?我的感觉很复杂,只能站在原地瞪着空空的保险箱。没有比空保险箱更让人觉得空洞的东西了。每次把门打开,我都有一种诡异的兴奋感。没想到打开门什么都没有,简直像是外太空一样一片渺茫。
我只有这么多时间,再过两三秒,一切就完了。接下来,大家都听到外面传来轮胎刮擦声,这样想必会在走廊上留下明显的胎痕。长腿大胡子砰的一声推开后门跑出去,就像是从大炮发射的炮弹一样快。一连串连锁反应的最后,是眯眯眼跳过前面的柜台,整个人往门板撞过去,三两下就把锁打开,很快把门开了,接着就这样跌到人行道上。
这里就剩下我,还有空空如也的保险箱,站在后门长长的阴影里面。
我正要往另一道门逃去,心想学眯眯眼准没错。
“马上给我停下来,不然我立刻从后面轰掉你的脑袋!”
我只能停步。
“转过来。”
我照办,这人大概六十岁,看起来好像历尽沧桑,一看就是那种不会任人占便宜的狠角色,以前就是这样,现在当然也是。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这皮夹克对他来说好像有点太年轻了。不过问题不在这里,最大的问题,是他右手里的一把大枪。
那是一把半自动手枪,看起来像是大伯放在收银机里的那种。枪口对准我的胸口。
“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