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锁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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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真好,这我承认。
我在厨房里站了好久,小心听着房子里的动静。除了隔壁房间传来的时钟滴答声,什么都没听到。我进了屋里,再停下来仔细听。上了楼梯慢慢走,走廊墙上有一盏小夜灯。我来到艾米莉亚的房门口,庆幸自己还知道是哪一间,没想到之前的犯罪行为还有点用处。我停在门前继续听,接着才从衣服下掏出那张画。本来要从门缝塞进去,这应该是当晚比较明智的举动,结果我却伸手转门钮,是锁上的。
看着门钮,连普通钥匙孔都没有,只有中间一个小洞,标准的喇叭锁。拿出工具伸进去,碰到的是单纯的制栓,小心顶开,不发出一点声音。我这辈子还没碰过比这更简单的锁。
我把门打开一寸,站在门口听她的呼吸声。再推开几寸往里看,看到她的床。微弱的月光从窗户射进房间,她穿了T恤和短裤,身上紧紧裹着被单,好像被大蟒蛇缠住一样。
我走进房间,把画放在梳妆台上。看起来很好,这样一切都很值得。又停了几秒看她睡觉,命令自己不可以伸手摸她。要是真的动手了,恐怕会羞愧而死。我当然不会让其他人这样,要是有人半夜闯进她房间,像这样站在旁边看她睡觉,我一定会跟他决斗。
我退出房门,还把喇叭锁锁上才离开。轻轻走下楼,来到厨房,再从后门出去,后门当然也锁上了。除了那件礼物,其他什么都没留下,画上也没有签名。
我或许疯了,不过我还不笨。
?
第二天我累得半死。到了马许家,我知道只可能有两种结果:其一,艾米莉亚起床看到,吓得半死,马上跟她爸告状,然后我就完了,到时候就要装傻,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希望他们会相信,也希望他们会觉得我不可能进得了屋里去,或许他们还会去找柴科这个艺术家男朋友谈一下;其二,艾米莉亚看过画自己收起来,起码现在得这样。
中午来到车道上的时候,看起来应该是第二种结果。没有警车等着逮捕我,马许先生也没拿球棒在等我。
走到后院,我从地上放着铲子的地方拿起工具,还没把铲子插进土里,后门就开了。结果出来的不是马许先生,是柴科,他正直接往我这边冲。柴科今天穿了一件更丑的外套,就像有各种颜料泼在上面。头发还是一条辫子。他走过来要抓住我肩膀,我一闪,随手把他推开。
“你到底干什么了?”他说,“到底对她怎样了?”
好吧,这样更有趣了。
“我不知道你他妈的有什么问题,不过给我离她远一点,听到没有?”
没有,要不要再说一遍?
“你一定会后悔,我跟你保证!我告诉你,不准接近她,要不然……”
不然怎样?
“我会……你等着瞧!”
接着柴科转身走回屋里。艾米莉亚在门口等,还对他露出不爽的表情。接着越过他的肩膀往前看,看我。
又是那个表情。
虽然看不出什么,不过这样就够了。我只需要这个就够了。
?
几个小时过去,当然又是挖土。不过那天倒是不那么难过,起码不再像是慢性自杀。那天也是一样热,不过可能是我比较强壮了,或许跟艾米莉亚也有关系。
我期待她再度出现,结果没有。没有艾米莉亚,也没看到柴科,连马许先生都不在,没听到他惯例的大声咒骂。我看现在整栋房子都没人。
过了一个小时,我听到有车子的声音开上车道。希望是艾米莉亚,拜托,我只想再看她一眼。走到水龙头前装水,听到马许先生又在骂人,这下子又回到现实了。几分钟后,有个陌生人从后门出来。他穿了件白衬衫,领带拉松挂在领口,大概跟马许先生一般年纪,不过看起来不是超龄的健美先生,反倒像是专卖二手汽车的厉害业务员。他走到我旁边点起一根烟。
“你真的要用手挖啊?”
我拿起手里的铲子晃一晃。
“好啦,用铲子。你知道我的意思嘛!老天,我还以为自己的工作已经很烂了。”
我继续挖土。
“他叫我到外面来冷静冷静。结果呢,现在几摄氏度?三十摄氏度有吧?该死的笨蛋!”
他吐出一道白烟。
“你来很久啦?”
我摇摇头。
“你不太讲话啊?”
我点点头。
“这我佩服!世界上多一点人像你会好很多,很多人就是不懂得要闭嘴。”
马许先生出来叫人了。
“马上就有个好例子!回头见啊!看来你还会在这里很久。”
我没抬头,觉得应该不会再见到他,反正我也不在乎。结果却……
那两人一起开车离开,我又剩下自己一个人。快四点了,我终于大着胆子提早走,毕竟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回到家马上拿出画纸,坐了好久盯着白纸不动。
现在她注意到你了,接下来呢?我对自己说。
画点让她迷上你的东西,保持她的好奇,让她疯狂爱上你。很直接啊!对吧?
我又开始画艾米莉亚,努力想捕捉自己所看到的样子。几分钟后,就明白所画出来的东西根本没变,放到一边,再拿出一张白纸。
或者来张自画像,让她看看真正的我,而不是每天灰头土脸的样子?自画像是我最不擅长的一项,不过我还是努力了一个钟头,可是那也行不通。我停下来,出去吃点东西,回来重新开始。
我知道自己太急了,只有一张画是不够的,不管画得再好都一样。可是我不知道还能怎样。我随手画了自己坐在书桌前面涂鸦,还画了火焰从身体冒出来。怒火!焦虑!那就是我的感觉。画了艾米莉亚飞在我头上的天空,整个人发亮。接着又是我双手按在胸前,头上是一颗破碎的心。就是一些没关联的涂鸦,想用这个让脑力激荡。
我继续回想,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艾米莉亚站在我后面,站在坑边,所以比我高了一点。我很快把这个画下来,先画轮廓,暂且不管细节。好了,那时候她跟我说什么?
“你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吗?”
对,就是这样。我在她头上写了这句话,再用泡泡圈起来。整个用方格框住,这就是第一格。
我从小就看漫画,小时候,一个人在酒店后面的小房间,也是看漫画消磨时间。那时候不晓得后来漫画会变得这么受欢迎,我也没读过所谓的“图像小说”。我还记得美术课的时候,班上有人画了“图像小说”,我觉得看起来就像漫画。那时候,马提先生一句话就让那个女生难过得要死,“浅薄的假惺惺狗屁”,我记得他就是这样讲。所以我从来没有刻意要用漫画表达什么,这一切都是偶然。
越画越觉得这应该行得通。下一格是我挖坑挖到一半抬起头,第一次看到她本人。
第三格距离拉远,我本能地知道要用不同的视角来画。这一格里面是我们两个,讲话的是她:“我听过你的事。你闯进我家以前就知道了。你是那个米尔佛德中学不说话的人对吧?”
我的特写,脸上都是尘土,先画个大概,待会儿再修改。
现在就是回答问题的好机会。我终于有机会跟她说话,就算只是漫画的泡泡也行……
不要害羞,有话直说!
“天啊!她本人更美!”
对,就是这样!
下一格,又是艾米莉亚。赶快想,把每个字都想出来。
“为什么呢?到底是怎样?是不是小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呢?我要怎么回答?我画着自己别开脸,想着:“没错。”
又换成她,“我看得很清楚,早就看穿你了。不讲话是故意的吧?相信我,你其实想告诉别人到底怎么了对吧?我们或许哪天可以来交换一下。”
然后是我的背影,从我肩膀上看过去是她的脸。
我头上又有一个写着我想法的泡泡:“要是她知道我们有这么多共同点……”
接下来是艾米莉亚离开,我在后面看,然后继续挖土。这一页的最后一格,是最后一个泡泡。我在脑海里想了好久,最后鼓起勇气这样写:“只要她开口,要我挖到地心都没问题。”
天啊!真蠢。那干脆也写下来好了,就这样承认也不错。于是,我在刚刚的泡泡旁边再加一个:“天啊!真蠢。不过那倒是真话。”
好了,这样就是对话了,这样或许有点用处。
我又继续画了好几个钟头,加了细节进去,把脸部特征画得更完整,沙土的样子表现出来。这边加点背景、那边加点细节,还注意不要太复杂。画完以后,另外找了大信封装好,接着把闹钟设在凌晨两点。
我努力想要睡一下,可是闹钟一响,我马上跳起来,穿好衣服,偷偷溜出去开车。这段路我已经很熟了,但是现在似乎还不够小心。我一转进艾米莉亚家的那条路,迎面开来一辆警车。我屏住呼吸继续开,不敢东张西望。然后警车从我旁边经过。我来到路的尽头,走到底又转回来。这一次车子停得很远。下车走在黑暗里,这时候,我才放松下来。
我偷偷来到屋后,拿出工具,把锁再次打开。今天很顺,简直像用钥匙开门一样。
等我来到厨房,站了好久仔细听,心跳变快了,一样的感觉,只不过更熟悉。我告诉自己,这会上瘾,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走上楼梯,在门口暂停,再等一分钟,仔细听。这一次,等我转门把才发现没锁,这让我担心了一下,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另一头等我闯进去,说不定还会开灯尖叫。
没有。开门的时候还看到她在床上睡。我踏进去,把信封放在她的梳妆台上,突然听到门外有声音,我整个人吓住。等了一下,看到艾米莉亚翻身继续睡,我还站在那里,听她呼吸的声音。
那种感觉又来了:闯进她的房子来到她房间,看她睡觉……我当然知道这样不对,不过总觉得这时候一般的原则不能用在我身上,毕竟我是有“正当的”理由才会这样,况且我绝对不可能做出伤害她的事。让我不高兴是因为别的事——这实在太容易了,要是有人真想闯进来,只要用我的方法,明天晚上就能进来站在这里。
哪里都不安全,谁都一样。
我溜出房门,走下楼梯,出了后门,在黑夜里开车回家。回到家想睡一下,可是怎样也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我累毙了,连看看镜子都懒。洗过澡换了衣服,还在想她会怎么看我的漫画。今天感觉是史上最烂的一天。
“只要她开口,要我挖到地心都没问题。”我居然真的在纸上这样写了。
等我到她家,直接走到后院拿起铲子挖土。现在这个坑大概是幼童泳池的深度了。我还没挖到深的那一头,不过那天我倒是完全不去想游泳池。我都在想着艾米莉亚,可是四处都看不到人。
我一定是吓到她了。整件事既愚蠢又糟糕,我干脆当场拿铲子把自己打死算了。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我都在想这些事。这又是酷热的一天,还有半吨泥土等着我挖起来堆到树林里。我到现在还不确定自己是怎么熬过的。到了四点,我拖着身体来到车边,心想自己受够了,不可能再这样下去。
我打开车门愣了一下,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