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焦点-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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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不知道。’,办事员摇摇头。
“人,各有各的情况。听到过一点风声,但不知是不是真的,反正本人留下了
遗书。你去找西山医生谈谈,也许会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最后我再问一句,曾根益三郎有没有户籍?”
““没有,因为是非正式结婚,所以没有入籍。我们问过久子,她也不知道曾
根的原籍在什么地方。没有法子,只能采取以后查明原籍后再报告的办法,先出具
了埋葬许可证。”
“以后查明原籍地……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待原籍查明后再来报告。”
“要是查不到呢?’
“查不到,只能作为未决的文件处理。不过人的灵魂最后总会有归宿的,这用
不着担心。”
“谢谢。”祯子低头施礼。
礼毕,她走出镇公所,一阵冷风刮到脸上。
走着走着,祯子的脑子错乱了。曾根益三郎于十二月十二日跳崖自杀。祯子的
耳朵似乎听到了一阵巨大的声响。她想起了本多在说起曾根益三郎死亡时脸上的表
情
西山医院门面很小,一进门就是铺着榻榻米的候诊室。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冷
呵呵地蹲在火盆旁,挂号处的小窗口里坐着一位十七八岁、土里土气的护士。
“先生在家吗?”祯子问。
“您是患者吗?”中止反问。
“不是,我有点事想请教他。”
脸颊通红的护土跑进去了,立刻出来说:
“请!”
祯子进了诊疗室。一位头秃顶、圆脸的医生,坐在火炉旁读书。
“打扰您了。”
祯子恭恭敬敬走过去。对医生来说,这是一位意外的客人。见了祯子,他不由
地缩回脚去,端正坐的姿势。
“突然来访,真对不起……’祯子向他施礼“我想请教一下有关十二月十二日
自杀的田沼久子丈夫的事。”
“呵,是吗?’医生指了指跟前的椅子。
“请坐,不知是什么事?”
医生的眼睛露出好奇的表情。这位医生似乎从来没有接待过祯子那样城市里来
的客人。祯子微微一鞠躬说:
“我是田沼久子的朋友,我想了解一下有关田沼久子的一些事。”
“喔?”医生点了点头。
“田治的丈夫是自杀的,他的尸体是您检验的吗?”
“是的。”医生回答。
“我想请教一下有关自杀的事。”祯子提出了请求。没想到医生坦率地回答:
“这事儿真值得同情。派出所打来电话让我立即坐警察的吉普车前往。这一带
的法医由我代理。十三日上午我坐警车去现场,到达时已过了十二点。”医生说到
这儿,从后面架上抽出一只文件夹,找出一张纸。
“这儿有检验报告。”医生拿着一张病历似的纸,一边看,一边说:
“我见到时,刚才已说了,已过了十二点,死后经过约十三四小时。因此,死
亡时间是前夜的十点至十一点之间。”
祯子做了笔记,心中在描绘着一个人深更半夜站在断崖上。
“致命伤是头部挫伤。他在坠落时碰上了岩角,头盖骨破裂,整个头部呈粉碎
状态,当即死亡。”医生做着手势说:
“那个断崖经常有人自杀。这两三年来已有三例,都是头部破碎而死。那个叫
曾根的也是同样状态,立即死去。”
“尸体经过解剖了吗?”
“不,没解剖,因为这明显是自杀。”
“怎么知道是自杀呢?”
“他留下了遗书。本人决心自杀。在断崖上端端正正放着本人的皮鞋,还有个
记事本,夹着遗书,放在皮鞋旁边,一看便知有准备的自杀。”
“这样的话……”祯子咽了一口唾沫。
“先生您见到遗书的内容了吗?”
“这不是医生的工作,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倒是看了一下遗书。”
“如果没有不便的话,请你说一说,可以吗?”
医生踌躇了一下,低声地说:
“这份遗书是当着警察的面见到的,曾根益三郎的遗书是写给妻子田沼久子的。
大意是左思右想,结果觉得活下去很艰难,详细事情我不想对你说了,总之,我抱
着烦闷永远从这世界消失了。大体内容如上。”
祯子把这信在脑子里反复念了几遍。
—抱着烦闷,永远从这世界消失了。——这是什么意思?作为遗书,内容很模
糊。没有说出明显的原因,只是将真意传达给对方。
医生接着说:
“当即通知他的妻子田沼久子来认尸。久子确认尸体是他丈夫本人,状况是自
杀,二话没说便认领了。”
“久子对丈夫的自杀事先没有看到什么迹象吗?”祯子凝视着医生说。
“久子说,对曾根的自杀,她思想上毫无准备。不过本人既已留下遗书,即使
没有看到自杀的迹象,总有不便对第三者说的原因。问一问警方,也许会得到答复
的。我所看到的久子似乎对丈夫的自杀没有很深的疑惑,处之泰然的样子。”
“当时尸体上的衣服等很乱吗?”
“不,没有乱。穿戴整齐,上衣还扣着扣子,打着领带。我印象最深的是上衣
里子绣着‘曾根’二字,还有一只小舟虫。”
被害者西服夹里绣着‘曾根’二字。——祯子听到这事时,脑海里闪过一幕:
死去的大伯子鹈原宗太郎在金泽全市走访洗染店的姿影。
“你才说,在断崖上确是留下本人的记事本,是吗?”
“是的,那记事本夹着遗书放在皮鞋旁边。”
“记事本里有否记载着与自杀有关的事?”
“不。警官看了一下,尽记着曾根备忘的事,看来与自杀无关。”
“那记事本是怎么处理的?”祯子问。
“那当然交给他妻子了。”
祯子再也没有什么可问的了。她向医生道了谢,离开西山医院。
祯子的脑子乱极了。要整理出头绪来,还需进一步落实。她决心去看一看田沼
久子的家。
高汉镇木吉村,在高呼北端约两公里,是一个半农半渔、荒凉的村落。沿着街
道走,后面是覆盖着白雪的能登山脉。祯子向一家小小的香烟店打听,立刻间明白
了田沼久子的家。沿着街道往前走,向东一拐,是一个小村落。田沼久子的家在村
落的尽头。
“啊”
祯子站在久子家的门前,不由地喊出声来。她怀疑自己的眼睛。这房屋确实以
前见过,此刻现实地展现在她眼前。同样的房屋,同样的景色在照片上看到过。那
是夹在丈夫鹈原宪一的原版.书中的两张照片中的一张。从屋顶、门口、窗户,每
一个细节完全跟照片上一模一样。祯子这才解开照片之谜。
鹈原宪一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室田经理家,一张是田沼久子的家。室田经理住
宅,他因为受到经理特别赏识,经常出入他家,照一张照片留作纪念。而这田沼久
子的家,照张相片则是另一种意义。换句话说,这是宪一居住的“家”。这是祯子
的直感。从刚才起一直惧怕的事终于成了现实。——丈夫宪一和曾根益三郎是同一
个人,她终于弄明白了。
天气寒冷,雪粉倾斜地打在祯子的面颊上,仿佛接触到热流,她的头脑燃烧起
来了。
祯子走访附近的邻居,打听有关曾根益三郎的事。一个中年农妇饶有兴味地说:
“久子是田沼家唯一的女儿。她家以前是种地的,可怜她的父母都得了肺病死
了,留下她哥哥一个人。对了,大概在一九四七年左右久子突然去了东京。那是因
为和哥哥合不来才走的。在东京不知干什么,也不给哥哥来信,邻居们不知道她的
情况。五年前,久子突然又回来了。那时候,她穿着漂亮的西服,跟以前比换了个
人。邻居们也有说闲话的。说她在东京怎么怎么的。不久,久子脱掉了西服,随从
乡下的习惯。哥哥死后,她守着这份家业,种一点儿地,生活不能算太好。后来—
—”说到这里,主妇眼睛一亮:
“一年半以前,久子突然带了一个女婿来。可是,不是正式结婚,当然也没举
行婚礼。起先久子瞒着我们,后来才说出是她的丈夫。就是那位曾根益三郎。曾根
益三郎见了我们很少说话,总是转过脸去走他的路。当然,他俩凑在一起,自然有
它的道理。从我们看来,……他是一位不爱说话的人。”
“据久子说益三郎是某公司跑外的,大清早出去,不到深夜不回来。他总是乘
末班公共汽车,天漆漆黑才回到家。还有,他一个月有十天去东京出差,不回家来。
久子对益三郎出差去东京颇为自豪。究竟做什么买卖跑外的,我们一点儿也不摸头
绪。”
不仅从这位农妇,祯子也从另外的中年农夫和渔夫那里听到这样的话。至于自
杀的原因,大家都这样说:
“久子非常喜欢曾根益三郎。从我们看来,她很疼他。可是益三郎为什么要自
杀呢?这不太清楚。是不是他跑外的工作,用亏空了钱?久子当然不会对我们说,
益三郎为什么自杀。她已经很悲伤了,我们也不便问。不多几天,她突然把土地卖
了,把家也收拾了,搬到金泽去了。据久子说,她已决定在那边公司就业。”
祯子把这些话综合起来,得出这样的结论。曾根益三郎此人,不是室田经理说
的那样,是室田耐火砖公司的工人,而是某公司的推销员。是邻居们说的是真话,
还是室田经理说的是实话?祯子立刻难以作出判断。也可能是久子对邻居说曾根益
三郎是室田耐火砖厂的工人,有失自己的体面,谎称是某公司的推销员也未可知。
但祯子总觉得邻居说的是真话。
不管怎样,室田经理说的是谎言。
假如曾根益三郎和鹈原宪一是同一个人,那不可能是室田耐火砖厂的工人。而
且邻居们说的曾根益三郎的特征、模样完全像鹈原宪一,还有久于向邻居吹嘘的益
三郎二十天在金泽,十天去东京出差,这完全是宪一的生活规律,宪一二十天在金
泽为A公司招募广告,十天回东京。
室田经理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
祯子又想起,丈夫鹈原宪一曾经拿自己和别的女人比较,那时,丈夫老是夸奖
自己美。那口吻就像拿自己和谁作比较。当时,她只认为这仅仅是自己的感觉。此
刻了解了实际的真相,说明当时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可是,丈夫宪一为什么要自杀
呢?
不管怎样,祯子想去看看丈夫自杀的现场。她一打听,坐公共汽车去尚有四公
里的距离。她来到下着雪的路旁,无所事事地足足等了一小时,又坐公共汽车约二
十分钟。从车窗中往外看,公共汽车在绝壁上行驶,大海在低处伸向远方。
祯子在一个车站下车,四周空无一人。她踏着积雪朝断崖上走去。小草干枯了,
云层就压在头顶上。记得上次来过这附近的时候,太阳从遥远的云层中射下来,大
海是那么明朗。可是,今天整个天空像涂厚厚的墙壁,不见太阳,也不见云
在移动。
丈夫自杀的地方究竟在哪一边?她不太清楚,但肯定是这一带。朝大海望去,
有几处岩石突出在海边。从观赏的角度来看,这儿真可谓是“能登金刚”。然而,
对祯子来说,这儿只能是海岸的墓场。上次来时在她心中回荡着的诗,此刻又出现
在脑海里。看吧,天空云彩飞舞,海波涛汹涌。那高高的塔渐渐下沉,宛如砸开混
浊的海面。那尖尖的塔刺破天空,天空现出一道裂缝。波涛透出红光。时间在窒息
中过去,在远离尘世的呻吟中过去。——沿海的坟场,大海中的坟墓。
祯子落下了热泪。那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迎面吹来刺骨的寒风渗进了眼睛?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丈夫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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