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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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打哈哈说:“这叫秀才人情纸半张,对胡公来说,小事一桩。”
这一下,笼罩在戚继光心头的一块乌云被驱散了,他连忙道谢,他又觉得初次见面就麻烦胡大人,很不好意思。
徐渭说:“虽是初次见面,胡公对你却了如指掌。”
戚继光略显惊讶地望着胡宗宪,心想:我这么个微不足道的人哪值得胡大人关注!
胡宗宪如此高看戚继光一眼,不是没来由的。为什么近几年倭寇不敢骚扰山东沿海?这都因为戚继光在山东整顿海防卓有成效,听说他训练士卒,整顿卫所,革除陋习,雷厉风行。倭寇在山东占不到便宜,才转而南下,侵扰浙江、福建。
徐渭明白,久无战事,作为将领,并不舒服。他说:“元敬兄在山东,只能叫备倭,防备而已,谈不上抗倭,英雄无用武之地呀!”
戚继光心被触动了,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胡宗宪打了个比喻:“布防有如江堤,倭寇有如水,水总是选择薄弱、有漏洞处冲击,从有蚁穴、管涌处破堤呀!”
这话当然是对戚继光的赞扬,说得戚继光心里热乎乎的。
徐渭又一再称赞胡公是思贤若渴!胡宗宪说得更具体了,他问戚继光:“你以为平倭关键在哪里?”
戚继光侃侃而谈:“倭寇所以长期为害沿海,关键在于我们软弱无力。在家门口拒敌,以逸待劳,本来优势在我,却败仗连连,我认为原因有三,第一,只重防守,不注重主动出击。”
胡宗宪称赞他说得好:“我们官军几倍于倭寇,却斗不过倭寇乌合之众。”
戚继光以为:“官军太腐朽了,不堪一击,这是第二。还有,我们没能发动百姓,为什么老百姓的自发民军反而能打胜仗?让倭寇胆战心惊?”他又提起常熟那位知县,问胡宗宪记得否。
胡宗宪当然记得,他叫王铁,带领民众打败了倭寇,保卫了常熟城,免遭屠城之祸。 。。 。。
戚继光 第八章(3)
戚继光觉得,如能训练几支由百姓组成的新军,再选几员一心为公的良将,扫清倭寇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强调的是“新”字。
徐渭与胡宗宪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徐渭很会说话:“千里马有了,伯乐也有了,看来,抗倭快传捷报了。”
戚继光问胡宗宪:“听说胡大人与张总督、李巡抚一直联手抗倭?”
胡宗宪很谦逊,他说不能说是联手,自己是在他二位节制下尽点微薄之力而已。
一提这个话茬,戚继光心里又隐隐作痛了。打了王江泾大捷,他二人却丢了脑袋,他问胡宗宪觉得公平吗?
这是敏感又具有挑衅性的话题,何况胡宗宪是当事人,连汤克宽、卢镗参将一级的人都削了官,胡宗宪却没受一点牵连,这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胡宗宪并没生气,他似乎显得很难过,反而称道戚继光的直言不讳。胡宗宪也觉得不公,他陈述过自己的看法,人微言轻啊。至于向谁陈述,他说得比较含糊。
戚继光一下子对胡宗宪有了好感,他问胡宗宪,有功不奖反斩,到底是为什么?有没有别的背景?
胡宗宪叹息连连,说这不便多议,人已死了,说也无益,但日后会给他二位昭雪的,他深信不疑。他还告诫戚继光,也不必把这话外传。
初次见面,他能对戚继光说这些心里话,戚继光对他的好印象又增加了一分,他也就只好打住,不便再多问。
胡宗宪含蓄地一笑,站起身说:“今日只是见见面,我不敢多停留,明天皇上上朝,我还得去献白鹿。改天我想请你喝酒,再好好请教,也请文长作陪,你不会拒绝吧?”
戚继光怔了一下:“这,这不是无功受禄吗?实在不敢当,况且,京城里还有些事要办……”
胡宗宪说:“不肯赏脸?我这是高攀了。”
戚继光又不好意思了:“胡大人千万别误会,我算个什么呀,得大人抬爱,还不知进退,那不是不识抬举了吗?”
徐渭说:“这就对了。”
胡宗宪这才又露出了笑脸,话说得叫人舒服:“那好,一言为定。你今儿个若真不答应赏光,我还真走不出这个门了呢。”
戚继光无可推托了:“那就只好上门去叨扰了。胡大人真的是为了这点小事来的?”
胡宗宪和徐渭几乎同时作了肯定答复。
戚继光颇感不安:“下个帖子不就行了?”
胡宗宪说:“对高士,怎么可以下帖子?亲自跑来,将军还差点不给面子呢!”
戚继光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二
散了朝,严嵩换上常服,来到书房,他每天坚持写十张字,冬夏不辍。他说字写得好坏在其次,悬腕运笔,提丹田一口气,是长寿秘诀。
他来到书房九扇雕玉屏风旁的条案旁,书童早磨好了墨,泡好了笔,连宣纸都压在镇纸下了。严嵩蘸饱墨,写下“至公堂”三个斗方大字。
儿子严世蕃进来,他是个矮胖子,瞎了一只眼,外貌丑陋,比起他父亲的威仪,实在有霄壤之别。不过他人却极为精明。此时是工部左侍郎,兼着尚宝司事,权大,且颇通国典、晓畅时务。
他看了一眼父亲的字说:“这字,称得上是腕底风云,力透纸背,天下第一人!”
严嵩笑了:“你来吹捧老子了?”
严世蕃说:“是真话,天下人谁不承认?”
严嵩问他:“有什么事?”
严世蕃递上一份公文,是给各省的票拟已拟好了,请严嵩过目。
严嵩对儿子是很放手的。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严嵩运用到家了。他对严世蕃说:“你又不是第一次票拟,我不必过目了。我年事已高,做不动了,我又得旦夕入值西苑陪皇上,你得往前站了,朝政靠你了。”书包 网 。 。。 想看书来
戚继光 第八章(4)
严世蕃恭敬地说,他正努力把父亲的治国之道学到手。
严嵩叮嘱他和赵文华配合好,一内一外,珠联璧合,他也就放心了。
严世蕃对赵文华却颇有微词,认为他太贪得无厌,父亲太宠着他了,小心他干的坏事都记到父亲账上。
严嵩知道严世蕃小心眼,便开导他,赵文华虽为义子,却忠心耿耿,并不比亲儿子差。他必须一碗水端平。
严世蕃却处处看不惯赵文华,认为他惯会在父亲面前灌迷魂汤,甜言蜜语取悦严嵩。
严嵩才不愚,他说自己对人,向来是听其言、观其行,包括亲儿子。不是几碗迷魂汤就能灌糊涂的。
严世蕃担心他欲壑难填,他背着严嵩,打严嵩旗号干了多少事,将来还不都记到父亲账上?
严嵩说他首先看大节。
严世蕃心里不平,他有什么大节值得称道?
严嵩把下人都打发出去,亲手去关门窗。严世蕃不知出了什么事,严嵩这么神秘。
严嵩便从包金剔红云龙福禄寿康宁小柜里拿出《清明上河图》的木匣来,打开让他看,并且告诉他,这是赵文华所献。
严世蕃心想,又让赵文华占了上风,他太知道严嵩对《清明上河图》的渴望了。赵文华也真有本事,真就把这稀世之宝弄到手了!今后撼动他脚跟还真不容易了呢!
对字画赏鉴,严世蕃也略懂一二,一见《清明上河图》,大吃一惊,忙问是不是真迹?找人看了没有?
偷来的锣儿敲不得,这事岂可张扬?严嵩很自信,鉴赏书画,这京城里还有人比他更胜一筹的吗?
这倒毫不夸张。严世蕃一边看一边说,如果是真的,赵文华可立大功了。这《清明上河图》,几代皇上四处寻觅,都没找到下落呀。这是皇上视为可抵半壁江山的宝贝呀。
严嵩为了它,大病过一场,为一张画,他杀了王振斋和王忏,当时很解恨,事后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恨的是他们拿临摹的假货来骗他。这么多年来,《清明上河图》成了严嵩一块心病了,今日总算如愿以偿了。
严世蕃也有忧虑,它是宝,也未尝不是祸根。
严嵩心里颇反感,觉得他有教训老子之嫌。严嵩反倒警告严世蕃,他倒是得收敛点,他新修的房子,连三四坊,堰水为塘几十亩,又罗珍禽异木于其中,又有日拥宾客纵娼乐的传闻,小心有人参一本。
严世蕃有恃无恐,这倒不必多虑,言官都是老人家的心腹啊。
严嵩从未放松过警惕,教训儿子,还是小心为好,树大招风、位高遭嫉。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呀!严嵩忧虑的是皇上周围的人,不可不防,太监暂时还成不了气候,那些混账老道就很可厌,尤其是那个蓝道行,一脸奸相,皇上又言听计从。
这也正是严世蕃所虑的。皇上如此迷恋道教,这些术士们就日渐飞扬跋扈了。
《清明上河图》小心收起后,严世蕃凑到条案边,看了看严嵩刚写的字,问是给谁题的匾?
严嵩是为北闱贡院题的,这北闱贡院,是顺天乡试考场,因在天子脚下,历来号称“天下第一乡试”,“至公”也是天下学子所期盼,今年是大比之年,主考官请严嵩题匾,他都不敢贸然应允,直到皇上下旨,他才敢应承。这三个字必永垂青史,这字也要万古流芳了。
严嵩问他这几个字写得怎么样?
严嵩的字真不是“字以人贵”,时下国人有定评。严世蕃说,若讲字,除了欧、柳、颜、赵几大家,没人能与严嵩相比。
严嵩得意地笑:“你就吹你老子吧!”可心上的得意,溢于言表。 。。 。。
戚继光 第八章(5)
严嵩用了印,又说起赵文华那边抗倭的事,别看严嵩护着他,他心里有数,总觉赵文华才气平平,应付大事吃力。
严世蕃这才敢说,虽然杀了张经、李天宠,可赵文华捅了马蜂窝。从嘉靖初年起,浙江沿海倭寇越来越嚣张,张经、李天宠毕竟能抵御一阵,赵文华能行吗?他一旦失利必坐罪。严世蕃担心会连累他们父子。
谁说不是?严嵩说,可笑,那帮妖道们,竟然给皇上出主意,说祭海神就可以平倭寇,天大的笑话。
这不是当年赵文华的烂点子吗?怎么又被蓝道行重提?严世蕃问,皇上如何说?
还不是言听计从!严嵩说,从前赵文华祭海神,不过是应付差事,蓝道行可是认真大动干戈,这不,皇上下旨让赵文华带浙江五品以上文武官员祭海神呢,连皇上也要在宫中设坛祭拜。
严世蕃说,这倒好了。
严嵩不懂,怎么叫好?海神能挡住倭寇?
挡不住倭寇,却有了挡箭牌呀!严世蕃说,那是挡不住,可倭寇再猖獗起来,皇上就怨不到赵文华,也不会罪及你我了,找蓝道行算账好了。
三
为献白鹿事,嘉靖皇帝传旨,今天上朝。这是多少年来臣子们盼星星盼月亮,一直盼着的,虽然这上朝的内涵让大家沮丧。
大臣们三更即起,早早穿戴整齐,手持牙笏,来到朝房内外等待,人人有新鲜感,个个面露喜色。就连经常能在永寿宫朝见天子的严嵩、高拱、徐阶、李春芳、陆炳这些被称为群辅的大学士们,也都满脸喜色,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是给文武百官一个安慰。
高拱道:“皇上辍朝多少年了,今日上朝,是大喜事呀。”
徐阶说:“这能使百官心里有个盼头。不过,皇上虽深居西苑,并不妨碍他理朝政。”他说后半句,是唯恐严嵩不高兴,他深知,皇帝永远不上朝,才正中严嵩下怀呢。
严嵩并不关心嘉靖皇帝上不上朝,不上朝更利于严嵩把持朝纲,嘉靖皇帝若天天临朝理事,严嵩上传下达的身份就会失去权威性和神秘色彩。所以他说:“别乐过头了,别让那些不知进退的人唠叨起来没完,告诉他们,今天临朝,只是礼仪性的。”
这一桶水泼得阁僚们心上冰凉。高拱说:“见总比不见好。”
严嵩说:“时辰不早了,咱们去西苑迎皇上上朝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