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冠子-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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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司马晋轻轻唤着,语声之中似乎透着疲累。
婉月放下手中衣服,走过去柔声问道:“怎么了,精神这般萎顿,可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事?”
司马晋望着婉月,却欲言又止。
她却仿佛看穿了丈夫的心事,浅浅一笑道:“你可是为了军中的传言在不悦?”
他怜惜地搂着婉月,抵着她的额际幽幽道:“我知道你不在乎自己的相貌,可是听到别人这般诋毁你,我心里总是不是滋味。”
“夫君,当日你并未嫌弃我貌丑而娶我为妻,这几年我们过自己的日子也从不在乎外间传言,不论别人怎么说都好,难道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吗?”
“话虽如此,可我怕你听到这些话暗自伤心。”
婉月温言劝道:“夫君难道还不了解我?他们自说他们的去,就算听到了,我也只当不知道便是。”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军营中本就没有墙。这些流言蜚语没过多久便传到了睿王的耳中。
他阴沉的脸仿佛低陷的云层漩涡,任何人只要一见到这张脸,定会不自禁地打个寒噤,就算是自己的夫人也不例外。
他许久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盯着站在面前的萱玉,眼神中的寒光逼迫得她不敢说话。
空气仿佛被凝住了一般,营帐内是令人胆颤的沉寂。萱玉终于还是耐不住,怯怯地开口道:“子洛哥哥,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睿王冷冷道:“在我军中立有十七条军规,其中第七条便是:谎言诡语,无事生非,大肆邪说,蛊惑军士者,斩之!”
萱玉并不明白睿王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他的神情明明写满了怨怒不满,萱玉不明白自己是做了什么。
睿王又道:“你虽非军中将士,不能以军规严苛,但你是我的夫人,如此这般,叫我军心如何稳定?”
萱玉一听急道:“子洛哥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见萱玉尤不肯认错,怒气更甚,“你还敢问我?你在军中散布谣言,说司马夫人相貌奇丑,还描述得绘声绘色,仿若亲见。现在军中流言四起,议论纷纷,难道这还不是罪过?”
“我没有将这事传出去……”萱玉委屈地喊道。
“你不必再狡辩了,难道还是大家说好了一起来诬陷你不成?”睿王的语气冰寒刺骨,扎在萱玉的心上。
她止不住落下了泪来。曾经,因为睿王,她一直告诉自己不可以再哭,就算是眼泪裹在眶中,也要掐一下自己,不能流下。
她在奉陵的这些年月,就算再委屈、再艰难,也都咬着牙过了下来,满心欢喜以为嫁给了唐渊之后,便可以迎来新的生活。
可是谁知道,恰恰他——这个萱玉最爱的男人,让她那么多次黯然神伤,就算狠狠地掐着自己,心也痛得忍不住要滚落下泪儿。
她扬起头,戚戚的脸上是道道泪痕,她倔强地说道:“就算将士们传,那也不是流言。我的确亲眼看见了,她的长相奇丑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都比她美上百倍、千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冲动,只是觉得一股热血涌上了头顶,甚至都没有思考反应的时间,一个响亮的巴掌便扇了过去,她粉嫩的俏脸上顿时印出了一个红红的掌印。
“靖宣!”睿王朝帐外喊道。
“王爷有什么吩咐?”
萱玉此时反而止住了哭泣,她满是哀怨的目光让睿王的心中也是泠泠一颤。他不该打她的,只是既然已经出了手,要他道歉却是绝无可能。
“夫人身体不适,你安排一下,明日送夫人回沧平……好生照顾着。”
靖宣不敢多问,低头应命。
萱玉捂着脸倒也不再多言,她此时此刻才真的明白,自己在睿王的心中,不过只是个利用的工
具。
“不必等明日了,既然我让你这么眼见心烦,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回城。”
没过一个时辰,萱玉便和云枝拿好了包袱准备上路。睿王并未出来相送,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根本不想再看见她,萱玉望着他的营帐,终还是低低叹了口气道:“走吧。”
倒是唐淇骑着马追了两里路前来相送,萱玉神色憔悴的模样令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拿了些制好的药丸,装在小瓷瓶中交给萱玉:“大嫂,你身子弱,这一路也得走上个几天,这些药带着,不舒服的时候也用得上。”
“多谢你了子汶。”萱玉淡淡谢道,将药交给了云枝。
“大嫂,大哥的脾气不好,他自己现在也定在懊恼,你别气他,等打完仗回去,什么误会都会没有的。”
“恩,”萱玉点点头,辞别唐淇,乘着马车一路东行。
云枝挽着萱玉的手,这时候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小姐,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
她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是我嘴快,一时没忍住,把你昨天看到的事告诉了前锋营的小李子,他本来答应我保密的,可谁知今日却传得满营皆知了……小姐,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
萱玉搂住了云枝,哀哀道:“不怨你,云枝,真的不怨你。就算不是这件事,也会有别的事,在他心中,那个丑女始终比我要重。”
云枝闪着泪儿,满是心疼:“小姐,那你就这样算了吗?”
萱玉一字一顿地道:“云枝,今日我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争来的。男人争天下是这个道理,女人争男人也是这个道理,从今日起,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处处忍让,低声下气,我自己的男人,我也要自己争回来!”
马车在凹凸的路面上行驶,颠簸着萱玉那颗半碎的心儿。如果说五岁那年的萱玉因为唐渊的一番话得到了一次重生,那么今日以嫁为人妇的萱玉,则又一次死而复生。
17
17、攻谋 。。。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各位留爪~~~~~O(∩_∩)O
一江之隔的沛池,驻防在江边的军队天天看着对岸的睿王军在江面上集结调防一次,已经是习以为常了,一连过了半个月,慢慢的,他们的防守也懒怠松懈了下来。
这一日清晨,空气中弥散着一层薄雾,氤氲在淡白的江面上,远远望去只是一片迷蒙。
“老三,你呵欠连天的,昨儿晚上又和癞头他们喝酒去了吧。”一个两眼迷蒙的沛池兵正和边上一个精神不振的士兵聊着天。
“咳,别提了,和他们轮番赌牌九,输了的便要请酒,可把我老家底都输出来了……”
“你们还真是胆大,要是被都尉大人发现了,可是要拖出去吃板子的啊!”
“怕什么,蒋老二,”那个叫老三的士兵摇摇手,丝毫不在意,“都尉大人自己还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里欢乐着呢,哎,你说这个睿王也真是吃饱了没事做,敢情把涟水当成自己营地了,天天都要调防,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老三,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远处,被茫茫雾气笼罩着的江水中央,似乎若隐若现出现了战船的影子,缓缓在向沛池驶来。
蒋老二使劲揉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他推了一把身旁的老三,惊道:“老三,快看,是不是睿王的军队打过来了?”
老三仍是迷迷糊糊地:“哪有什么军队啊,你看花了眼吧。”
蒋老二拉起老三正对江面:“你自己看啊!”
日光在云层中探了出来,那些缭绕的雾气也被渐渐吹散了去,老三睁着半耷拉的双眼,这回也算是看清楚了:
江面上,睿王的几百艘战船正浩浩荡荡向对岸驶来。这不是做梦,也不是普通调防,他们真的攻过来了!
二人浑身打了一个激灵,顿时扯开了嗓子回应禀报,远远地只听到他们一路嘶喊的声音:“睿王渡江了……”
他的确渡江了,这半个月来,冒着酷暑炎热,等的就是敌军的大意疏防。
整整半个月,每日的探子回报从沛池军严密驻防一直到昨夜的懒散不堪,睿王仿佛一个有耐心的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的落网一般,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还没等沛池军集结完毕,江中战船上的箭便密密麻麻飞了过来。这群手忙脚乱的士兵连阵势都没来得及摆好,便被疾驰而来的箭射出了一个个窟窿。
战船中,睿王听着外面的战报和几位谋士谈笑风生。
他端起一杯清茶,一边饮着一边朝司马晋说道:“先生,世人常以为夜中行窃、僻处谋命此所谓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但今日看来,先生这一招光天化日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渡江而往,真是
高妙至极!”
司马睿不敢居功,只是谦虚地拱了拱手。攻下沛池只是第一步,需知黄胜的涟州前有山势之便,后有粮仓供给,内中更有大军坐守,这一仗,想来定是更加艰险吧。
船只靠岸,睿王大军冲上堤岸,将沛池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睿王瞧着他们溃不成军的模样,微微得意道:“众位请看,黄胜的兵不过都是一些散漫的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我十四万大军,定能一举攻下涟州!”
睿王始终还是太过自信,踌躇满志固然是好,但过分地高估自己却往往会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沛池轻而易举就被占下,守城都尉被抓起的时候还搂着新纳的姨娘睡得畅快淋漓,直到刀架在了脖子上,才冒出颗颗豆大的冷汗,连喊饶命。
贪生怕死之辈,流连酒色之徒,都是睿王生平最为不喜者,因此,杀之。
夜晚,沛池城中灯火通明,睿王召集手下谋士一同商讨进兵涟州之事。鹤敬原是滇西之人,早年未到睿王营中时曾对西川各地做过考察,因此画好了一幅详尽的地形图。
涟州城前有山,称为荆山,山势不高,但山路曲折复杂,不易前行。只能寻得先机在山势较高处扎营,再根据敌军的分兵布阵发起进攻。
睿王向司马晋问道:“依先生看,我军进兵涟州,胜算有多大,预计损失又会有多少?”
司马晋沉思片刻,道:“禀王爷,在下有上中下三条攻城之策,谋划不同,胜算不同,预计的损失也不同。”
“哦?先生请说。”
司马晋朗声说道:“《孙子兵法》中有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我军人数共有十四万,敌方仅有十万,我众敌寡。这下策便是,我方派出一支轻骑部队诱敌出击,伪装成兵力薄弱,不堪一击的样子,待他们大军进发,便以精锐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睿王便问:“胜算几成?我军又会损失多少?”
司马晋略略沉吟,伸出手指道:“七成胜算,损兵预计过半。”
强攻之法,虽能破敌,但却伤人伤己。
睿王摇摇头,继续问:“那中策又是如何?”
“中策便是损阴以益阳。我大军可兵分东西北三路从荆山进攻城池,兵法之道虚虚实实,黄胜一定以为我们会派遣主力军从山道最狭窄的东面进攻,他的大军定会埋伏在那儿等着我们……”
水霁接道:“而我们则派大军从正北进攻,他那儿的防守一定最弱!司马先生这招李代桃僵的确是妙计。”
睿王仍问:“此一策,胜算多少,损兵又有多少?”
司马晋在心中暗暗盘算了一下道:“胜算五成,损兵大约三万。”
睿王站起身在屋内踱着步子,仿佛也在思考计算,“先生还有上策未说。”
“王爷是饱读兵书之人,定明白一个道理,凡与敌对垒,有粮则胜。”
睿王转过身,双目炯炯盯着司马晋,道:“先生的意思是,与敌粮战?”
“不错,正是粮战!我们只需知道涟州的粮仓位置,夜发奇兵,断了他的粮道,坐围即可。”
“粮战……”睿王一边凝神思索,一边口中喃喃。
司马晋继续说道:“若是粮战,我方不会损失一兵一卒,但只要黄胜固守不发,我们便是和他比谁的粮草更多,谁撑得时间更久。”
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