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人间惆怅客-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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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些东西他们也拿得出手,打发要饭的花子呢吧?”安总管道:“是啊,奴才也在想,怎么着也算是个贝勒府吧,竟送些人参,鹿茸,猴头蘑,血燕窝什么的土产来,也忒说不过去了些。您说咱旗人根儿扎那头的,会稀罕这些个?”大*奶冷哼了声,嘲讽道:“算哪门子贝勒,大不了是个给皇家守坟的奴才,什么辽东步兵都统,就那几个兵还不够看他们家大门的吧。”说罢朝屋里吼了声,“好了没有,磨叽些什么?”瑾儿应了声,我帮格格整了整衣领,跟着格格走出去。
齐布琛姨娘过来看了看,“怎么样,哪里觉着不合身?”格格道:“都挺合身的。”大*奶看向齐布琛姨娘,“数清了没有?”齐布琛姨娘道:“回奶奶话,总共是大件儿一十八件,小件儿三十六件,苏杭织缎八匹,云锦缎八匹。”大*奶看了眼礼单,“人家娶的都不嫌寒碜,我们操哪门子闲心,大件儿小件儿全都减半。”齐布琛姨娘想了会儿,“这大件儿要是减了半不就成单了吗?”大*奶道:“再少一件不就成双了?”齐布琛点了点头,“是。”
贵喜进屋扎了个安,“奴才给大*奶,姨奶奶,大格格请安。”大*奶撂下礼单,看向他,“成德呢?”贵喜道:“回大*奶话,照老爷的吩咐去驿馆安顿哈克齐贝勒爷,刚回来。”大*奶道:“什么,已经到京了?”贵喜点了点头,“贝勒爷再过五日就要进府来拜见老爷和您。”大*奶笑哼了下,“真够勤快的,那这五天是预备着吃白食还是怎么的?”说罢嗑了个瓜子,啐了瓜皮儿,“你去跟成德说,用不着摆阔,银子省着点儿花。”贵喜连连点头,“嗻。”贵喜看向格格,“大格格,爷说如果您方便,等完事儿了去书房一趟,有事儿跟您说。”格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伺候格格重新换好衣裳,叩安后出了大*奶的屋子,顺着回廊往公子的书房走。我提着灯笼跟在格格身边,格格一言不发的,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很想劝几句,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几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这么一直到了后院儿。走到书房门口,贵喜扎了个安而后开门让我们进去,我随格格迈进门槛儿,将灯笼熄了挂在架子上。格格福了福身,“阿哥您找我?”我也福了福,“大少爷吉祥。”公子颔首,搁下笔,让格格到罗汉榻上坐,继而看向我,“给格格倒茶喝。”我应了声是,走到圆桌边提起茶壶倒了盅热茶递给格格。
公子从书案上拿了一大摞书过来,坐下看着格格道:“朱师父让我把这些给你,都是你爱看的书,朱师父说了,道理全在书里,有没有先生教倒是次要的。往后要是遇着什么不解的,就写在家书里寄给我,我替你去问。”格格微笑着点了点头,“阿哥,您替我谢谢朱师父。”公子颔首,沉吟了会儿,“湘雅,你要出阁了,我这个当兄长的也不知该送些什么,我书架上的书你想要看哪些就拿去,尽管挑,别跟我客气。”格格笑“嗯”了声,“阿哥便是不说,我也想跟您讨几本书看看。”
公子笑着点了点头,和声道:“我方才去见了哈克齐贝勒,是个性情直爽的人,说话坦诚,不太绕弯儿,起初许是会有些不大适应,不过这种性子也有它的长处,处久了就好了。你这样的姑娘,我想他会好好珍惜的。”格格看着公子,听得都快掉眼泪了,公子看向我,“到了辽东要和格格相互做伴儿,烦心事总是会有的,坚强些,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点点头,格格定定地看了会儿我,柔声道:“先回房睡吧,不必等我了,我还有些事儿要和阿哥商量。”我轻“嗯”了声,福了福身,“那我把灯笼留这儿。”公子道:“不必,提着吧,我这儿还有两盏。”我应了声是,提起灯笼展开房门走出屋,复轻声合上门。
正文 第十二章 持向今宵照别离
第十二章 持向今宵照别离
晌午饭后,进京已达五日的哈克齐贝勒爷过府拜见了老爷和大*奶,府里也从今儿晚膳起大摆宴席,把整个京城有头有脸儿的商贾贵胄悉数请进了府,酒席要持续整整三天,一直到格格大喜之日。
这些天听说了好多关于辽东的事儿,说是这个哈克齐贝勒爷家里本属蒙八旗,因为祖上有人在萨尔浒之战时立了战功故而绶了个贝勒的爵位才全家入了满八旗。如今他们父子仍然世袭着贝勒的名分,驻守原先的海西四部。听着来头挺大,可自打叶赫亡了城,过去名震辽东的海西四部如今早已经支离破碎光剩下了副空架子,辽东步兵都统也不过是顶着个虚名实际手上并无兵权,怪不得大*奶又摆出那副尖酸刻薄,浑然不待见的模样。
表格格这几日被齐布琛姨娘安排到淳雅屋里去住,寒玉也跟着一块儿去了。我们这儿真正是闭门谢客了,齐布琛姨娘吩咐瑾儿顿顿都把饭菜送到房里来,每天午后还有个老嬷嬷来给格格说些成亲时候的规矩礼数,说的时候还把我支开不让我听。每回那个嬷嬷一走,格格的神情都有些不大自然,我问格格那嬷嬷说什么了,格格也不肯告诉我。
用过晚膳后,我和格格坐在圆桌边的凳子上拾掇送给府里丫鬟小厮们的物件儿,大多是珠宝首饰,装这些的绸布袋子都是格格自个儿缝的,面儿上还绣了花呢。格格看向我,和声道:“真真,喜欢哪件儿,自己挑。”我笑着道:“我和您一块儿去的,您给我做什么呀?”格格顿了会儿,停下手头的事儿,定定地看着我,“真真,你有没有什么夙愿?”我一愣,不明白格格的意思,“什么叫夙愿啊?”格格道:“就是在心里藏了很多年的,特别想要实现的念想?”我思忖了会儿,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格格静默了半晌,“我……”
“湘雅姐姐!”
格格把话咽了回去,“去开门。”我“喔”了声,起身走过去把房门打开,表格格提着食盒兴奋地跨进门槛儿。我福了福身,“表格格万福。”她拍了拍我的肩随即轻快地走到圆桌边把食盒放到桌面儿上,“湘雅姐姐,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格格笑着道:“我已经用过了。”表格格坐到圆凳上,揭开盒盖,“不一样嘛,我特意让寒玉做的糖莲藕,可糯了。容哥哥上回说等入了夏要带我们去西郊看荷花的,可现在不要说莲藕了,连花骨朵儿还没结上呢,不过好在我额娘托人寄了些来,地窖里藏的。”说罢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送到格格面前,格格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筷子咬了一小口,“好吃。”表格格咧嘴笑了笑,往格格身边儿凑了凑,又拉我坐下,复看向格格道:“湘雅姐姐,我瞧见你那个贝勒爷了,眉毛又粗又浓,还蛮英武的,你们是女才郎貌,珠联璧合!”
我“噗嗤”一笑,将一个碧玉色的翡翠镯子装进绸布袋子里,把绳儿拉紧,表格格朗声道:“我跟表姐夫说了,湘雅姐姐这样的一千个里头都挑不出一个来,你娶上她是上辈子积大德了,要是敢亏待湘雅姐姐,我决饶不了他!”格格微蹙着眉道:“你真那么说的呀?”表格格重“嗯”了声,“是啊,不这么说能行吗?”格格微微瞪了眼,表格格笑着扯了扯格格的袖子,“湘雅姐姐,还没进人家门呢,就已经站到姐夫那边啦?是不是也太心急火燎了些?”格格轻捏了她一下鼻子,“你这臭丫头,越来越贫嘴了。”
表格格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看向我,“真真,你要不要去外面看看,真的是比过年还热闹,顺道也去参见一下贝勒爷大人?”说罢自己呵呵笑起来,我看了眼格格,表格格夺过我手里的绸布袋子,“哎呀,去吧去吧,从头到脚瞧仔细点儿,湘雅姐姐等着听呢!”格格皱着眉捶了表格格一下,表格格“哎哟”了声,我笑着转过身跑出屋,心里有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其实早就想一睹为快了,就是一直没找着合适的借口。
连通着前府和后院儿的那条回廊上眼下灯火通明,每走两三步都能遇见好些人,只是大多都没照过面儿,光从衣裳上分不清哪些个是主子,只好挨个地福身问安,从回廊上一路走过来蹲得我膝盖直发麻。戏台就搭在湖面的水榭上,咿咿呀呀的昆腔抑扬婉转,不绝于耳,一走近阁子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全然压过了水榭里的戏乐,还有几个老少爷们儿在阁子里头划拳,喊得声音都快变形了,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别提有多起劲儿。
今儿是五月初一,天还没大热,不过就是稍微有些燥气而已,可阁子里人太多,乌压压的一片,又是腾腾的热汤气儿又是酒味儿的,一些个怕热的粗老爷儿们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的,敞开了褂子大把大把地擦汗,手上的蒲扇被他们这么一折腾愣是开了条缝。还有那几个穿金戴银的王府福晋,一个劲儿地摆弄着手里的檀香扇子,跟大*奶坐一桌,嘴里边嗑瓜子儿边叽里呱啦个不停,时不时地拍着膝盖笑得人仰马翻的,不知道在乐呵些什么。
“真真。”
我转过头,是翠莺,手上端着瓜果盘子正要进去,“来看热闹了吧?”我“嗯”了声,“表格格说有乐子瞧,我就过来看看。”翠莺笑着道:“什么乐子呀,按说都是些见了世面的贵主儿,你看看,一个个跟八辈子没吃过似的,这都十来回了,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我笑着往里头张了会儿,“哪个是哈克齐贝勒爷啊?”翠莺道:“刚刚和爷坐一桌的,这会儿不在。”她笑了笑,“哎,你那个子清哥在,要不要上去看看?顺便帮我干点儿活,我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我撅了撅嘴,“才不上当呢,这么多生人在,我特意上去一遭算怎么回事儿啊?再说了,我还有差事儿在身呢,得回去跟格格复命的!”翠莺笑着刮了刮我的鼻梁,“算了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说罢笑着看了眼我,端着果盘转身迈进门槛儿。
我走回到水榭边的回廊上,觉着无聊,坐在廊下的凳子上看戏,还是这样来得实在,外面比阁子里头舒服多了,空气新鲜,看得也清楚。我坐了会儿好像隐隐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我回过身环顾了下周遭,真的是淳雅,骑在一个身形健壮的汉子的肩膀上,满脸兴奋劲儿,正顺着回廊往这边儿走,“真真!”我起身福了福,“格格万福。”我心下已经猜出了几分,这个人该不会就是哈克齐贝勒爷吧?我盯着他的脸瞅,看他渐渐走近,借着回廊的灯火那张脸越来越清楚,还真和表格格说的那样儿,眉眼粗浓,神采奕奕的,一看那模样就知道是个爽利人,二十多岁,不过已经蓄了胡子,腰间还配了把很宽的弯刀。
走近,他两只手搭着淳雅的膝盖,淳雅把脑袋凑到他耳边抱住他的脖子,“姐夫,你快问问她我姐姐好不好?”说着对我眨了眨眼睛,“我姐姐的事儿,她全知道!”还真是他,我笑着福了福身,“贝勒爷吉祥。”他看了会儿我,“你叫什么名?”我一愣,淳雅不是叫了很多遍了吗,还有这个嗓音还真够粗实洪亮的。我定了定神,“回贝勒爷话,我叫真真。”他嗔了会儿,忽而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