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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部分

我是人间惆怅客-第136部分

小说: 我是人间惆怅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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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蓉儿接着说道:“又有儿又有女,这回总算是齐全了!”

淳雅叹了口气,“真羡慕嫂子,阿哥待她那么好。”说着揉了揉蓉儿的肩,“蓉儿又那么好,真的好有福气,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出比嫂子再幸福的人了。”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格格还没出阁呢,怎么就知道今后不好了,依我看我们府上的格格们都挺有福气的。你想想湘雅姐姐,过去她的那门亲事多被人不看好,可如今不也是儿女承欢膝下,过得快快活活的?”淳雅微微扯了扯嘴角,可眼睛里却有一丝难掩的苦涩。蓉儿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姑姑,你怎么啦,不高兴啊?”淳雅摇了摇头把她抱起,上下晃了晃,“谁说的,看见蓉儿就高兴了!”

正乐着,房门忽地打开,寒玉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真真,快去请傅太医!”我撑着桌沿儿呆怵地站起,寒玉跺着脚急声道:“快点儿啊!”我屏住气儿木木地点了点头,蓦地后退几步,转过身跑出了房门。只听见淳雅突然间跑进屋子的声音,还有蓉儿哭着在那儿不停地喊,“额娘怎么啦?额娘怎么啦?”

雨真的好大,我丝毫顾不上撑伞,就在数不清的水塘子里踩着。地上的泥水把裙摆上溅了一身,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这样蒙着头往地安门附近跑,感觉天好像快要塌下来了。路上马车飞窜,走到地安门下,忽地一辆马车冲过来,我一惊倏地往右侧避开,脚下一滑整个人正面朝下倒在了泥潭子里,手心上,脸上瞬间溅满了污泥。马车上的人提着灯笼跑下来,要来搀我,我却趴在地上开始哭好像浑然没有力气了。

“姑娘,没事儿吧?”

他使劲儿把我拉起,提着灯笼看了看我的脸,忽而手猛地一抽,“真真?”我心一颤,也看向他,顿了顿忍不住哭出声来,“子清哥。”他惊愕地看向我,拉我到城门边站定,“别急,慢慢说。”我哭得说不上话,子清哥拉我坐上马车,“走,你去哪儿,我送你!”

子清哥把傅太医送进府后,随即派快马去城外接公子,他是赶在圣驾前先行进城门的,而公子则随着龙辇跟在后面。我回府后立马洗了把脸,擦了擦湿透了的头发,而后胡乱换了身干净衣裳就往少奶奶的房里冲去。房门这会儿微微张着,没有人拦着不让进了。奶娘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恰好走出来,孩子模样极好,眉眼粗浓,有几分像公子又有几分像少奶奶,他的啼哭声清脆而洪亮,是个小阿哥。

我颤着步子迈进门槛儿,人都在。少奶奶静闭着眼睛躺在榻子上,淳雅,蓉儿,寒玉,齐布琛姨娘安静地围在榻子边,大*奶坐在圆凳上,傅太医正合着双目请脉,那两个接生婆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讪讪地对视。屋子里静悄悄的,就连蓉儿都守在榻边不说话。

傅太医睁开眼睛,寒玉把少奶奶的手放回到被子里,大*奶看向傅太医,“怎么样?”傅太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少奶奶这病不是一日两日的了,几年前坐月子的时候就已经落下了病根。本就底子弱,眼下又见了大红,实在……大*奶恕老朽直言,恐怕是没有回天之力了。依脉象看应该就在今夜了,府上快些准备后事吧。”

大*奶皱着眉叹了口气,“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好端端的怎么也是个苦命的……怎么说也得等成德回来见上一面……”说着便哽咽起来,齐布琛姨娘俯下身子,低声道:“奶奶,成德就要到了,您先回房里去歇歇,好些事儿等您拿主意呢。”大*奶起身强拉着在那儿抹眼泪的淳雅出屋,齐布琛姨娘随即抱着小福格,而后跟着大*奶走出了屋子。蓉儿突然间跪在榻子边摇着少奶奶的胳膊,“额娘,额娘你看看蓉儿,蓉儿听话……”寒玉忙拉住她的手,蹲下身子抱紧她,把蓉儿的头埋在自己怀里和她一块儿哭。

不知过了多久,公子走进屋,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上前拉住他,“爷。”他挣开我的手,忽地大步向前走到那两个接生婆站的地方,揪住其中一个稍胖的婆子的领子把她扯出来,力气大得惊人。他颤着音问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那个婆子被吓得没了魂儿,一个劲儿地在那儿摇头,“哟,主子,求求您饶了奴才吧,这,这实在是不关奴才的事儿啊。问了少奶奶是保孩子还是保大人的,主子她嘱咐奴才先保住孩子啊!”话音刚落,蓉儿倏地跑过来抱住公子的腿,嚎啕起来。公子缓缓放开那个婆子,垂下手,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那两个接生婆子见状赶紧跑了出去。

傅太医提着药箱子也要出屋,公子睁开眼睛,把开蓉儿的小手,跑到屋门口拦住他,“傅太医,您好歹开个方子,我求求您,就再开一剂药吧,我……”寒玉转过身,“爷,您快过来。”公子看向榻子,蓦地走过去,坐到榻沿儿上抓紧少奶奶的手。傅太医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出屋子,我和寒玉走到榻子边,静静地站在那儿把住蓉儿的肩。

少奶奶笑了笑,“爷,终于等到你了。”公子抚摸着她近乎惨白的脸,少奶奶伸手握住公子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轻柔地吻了吻他的掌心,眼角淌下两行眼泪,可脸上还是笑着的,和平日里一样柔和。她复睁开眼伸手从枕下取出那个荷包递给公子,“本以为绣不完的,还好,老天待我不薄。我额娘……”公子泣声道:“刚到了徽州。”少奶奶低“嗯”了声,吃力地道:“等我额娘到了,爷要劝住她,别让她老人家太伤心。”说着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公子脸上的眼泪,“爷,你哭了。”

寒玉搀蓉儿过去,公子转过身抚了抚她的脑袋,“蓉儿,给额娘磕头。”蓉儿扑腾一声重重地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少奶奶满是笑意地淌着眼泪。蓉儿忽地起身扑到额娘的怀里,少奶奶闭上眼揉着她的背,而后睁开,“今后要替额娘照顾好阿玛,若是惹阿玛生气,额娘可不依。”过了半晌,少奶奶看向寒玉,寒玉点了点头,把蓉儿抱了起来往屋门走去。

“额娘……”

蓉儿撕心裂肺地喊着,踢着腿把小绣花鞋都踢了下来,寒玉一狠心加快了步子抱着她走出了屋,蓉儿的哭声越来越揪心却也越来越远。我失魂落魄地走到屋子中间俯身拾起那只掉落在地毯上的绣花鞋子,起身正欲出屋却听到少奶奶低声叫了叫我。我猛地回头跑过去,跪在了榻边手把着榻沿儿,她看向公子,“爷,我想喝酒,那天夜里的交杯酒还没有喝上一口呢,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公子向我点了点头,我又看了看少奶奶忽而起身奔出了屋子。

我用府里最漂亮的碧玉杯子倒上了两杯最好的白酒,用青花瓷的盘子托着那两杯酒慢慢走进了屋子。走到榻边,我拿来厚厚的软垫给少奶奶靠着,此刻,被褥上已经被浸红了。公子端起酒杯把它送到少奶奶的手上,自己端起另一杯。我憋住眼泪强作出笑,用方才倒酒时拼命回忆起来的话高兴地念道:“大少爷大少奶奶喝交杯酒,举案齐眉,喝到风生水起。举案齐眉,喝到儿孙满地。举案齐眉,喝到……金银遍地。”少奶奶听着我的话,开心地笑着,缓缓和公子挽起了手臂……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三载悠悠魂梦杳(上,下)

第五十五章 三载悠悠魂梦杳(上,下)

后半夜,少奶奶安安静静地走了,她躺在公子的怀里,脸上留下了温柔恬静的笑容,也带走了和公子三年伉俪的温情。榻边的红烛静静地燃烧着,比当日洞房里的花烛更加娇艳动人,公子紧紧抱着她,屋子里只有彼此。房门紧紧地合着,没有人去打扰这只属于他们的,此生相拥的最后一夜。

天尚未亮,府里各院的房梁上已然飘满了素带,看着好凉,只有那间屋子里依旧是暖融融的红色。安总管和齐布琛姨娘已经在一夜之间把什么都办妥当了,就只等着公子把房门打开。然而,房门始终紧闭着,公子就这样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温存着少奶奶渐渐变凉的身子,日出又日落,一直到了上弦的明月隐隐出没在细密的雨声中。

从早到晚,大*奶亲自到房门前催了好多次,劝公子出屋用膳说得嗓子都快哑了,可屋里始终没有传出公子一个字的回答。房门外站满了人,蓉儿不知是怎么了,不哭也不闹,那双红肿的小眼睛定定地看着屋门,和她的阿玛额娘一样安静。

我蹲下身子把住她,揉了揉她的肩,“蓉儿,去叫阿玛出来吃些东西,让额娘好好歇一会儿,啊?”蓉儿不应,眼神依旧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前面。齐布琛姨娘紧蹙着眉头,快步走到屋门前使劲儿碰了碰门,“成德,人死不能复生,就让昭第快些装殓入土为安吧。成德,快点儿开门,成德……”正说着,老爷忽然一身朝服迈进门槛儿,他刚下晚朝,看见这副情景心里的火立马就窜了上来。他皱着眉头,怒气冲冲地走过来,盯着我们看,喝道:“怎么还在里面?”

大*奶跺了跺脚,倏地愁眉苦脸地疾步走了出去,齐布琛姨娘走到老爷身边,“老爷,您去劝劝成德吧。”老爷眼睛一横,立马就要往门前冲。淳雅一急,跑过去挡住房门直直地朝他跪了下来,“阿玛,您就让阿哥和嫂子再多呆一会儿吧!求您了……”我扭过头,心里的痛顿时像刀绞一样,老爷猛地甩了甩袖子,“这成何体统!”说着一把推开淳雅,狠命地碰着房门,“成德,开门!”

蓉儿的身子忽然间扭了一下,未及我反应过来已经挣脱开了我的手。她奔上前去,边哭边使劲儿挥着小拳头捶老爷的衣摆。老爷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的火能把蓉儿给烧了,寒玉一惊,蓦地跑过去止住蓉儿的小手,把她抱到一边。老爷瞪了眼蓉儿,而后狠狠地踹了一脚房门,仍未开,他突然间把冒着怒气的眼睛落在了我身上,冲过来死命揪住我的头发,“钥匙呢?”未及我喘上一口气已然挨了他一巴掌,我侧着身子重重地跌在了地上,脸上又辣又疼。寒玉过来扶我,拿帕子给我擦着嘴角,我抓住她的手,难过地抽泣着,不是因为疼。

一眨眼的功夫,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恭敬,他走到外屋门前正身站好,我一抬头才看见是宫里来人了。屋内屋外的人全都跪了下来,寒玉把我的身子扶正也随即跪好低下了头。老爷拍下袖口,挥开衣摆恭敬地跪了下来。子清哥穿着宫装走进来,双手捧着一卷圣旨,身后跟了两个给他提灯笼的太监。一夜过去,子清哥的眼睛也是红的,他展开圣旨,略微哑着嗓子说道:“圣谕,纳兰性德自入职以来,进退有度。出入扈从,服劳惟谨,严寒酷热,直庐顿次不乞休沐。朕心甚慰,今特连擢二等,赐一等侍卫衔,其妻卢氏赐一品诰命夫人。钦此。”

老爷看了眼子清哥,感恩戴德地连磕三个头,“奴才明珠叩谢皇恩。”一边说竟然一边抹起眼泪来,子清哥走过去把他扶起,“明相请保重。”老爷摆了摆手,双手接过圣旨。子清哥朝屋里抬了抬手,我们才纷纷站起。子清哥环顾了一下屋里的人,眼睛扫过我,我撇过头不看他。子清哥看向老爷,“容若兄还是未肯出来?”老爷用帕子蘸了蘸眼角,“可不是,有劳曹公子替老夫劝上一劝,老夫感…感激不尽。”子清哥俯身拱了拱手,“明相言重了,容若兄与我向来要好,他的心意我明白,嫂夫人一去对他而言实在太过沉痛了。我且试上一试。”老爷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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