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姻缘-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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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场办室前。一天下班时。春播夏插大忙已过,眼下已到为水稻拔草时节。正是下班的时候。知青们簇拥着邮递员拿邮件。不远处的大路上,马老师有说有笑地走在下班的知青人群中。于莉莉手拿两封信。边走边看其中一封的信封,嘴里念道:“……马培良收。江苏省无锡市西门外五里小街六号,王(桂芳)。”念完欣然一笑。等马老师走近后,喊道:“马老师,有你的信!”于莉莉将信递给马老师时笑着说:“师母连同志也不称呼你了!”马老师装出毫不介意,笑笑说道:“她心里一有气,就跟我不同志了。”马老师边走边看信:(王桂芳的话音)“……蜜月刚过,你就撇下我去了农场。至今分别都要快两年了!去年的春节,你说到农场才几个月,要带头和赴场知青在农场过一个革命化春节。我生孩子,你说正赶上三夏大忙,党员干部不能撂下士兵临阵脱逃。今年的春节,你又说是临别受命,农场党委要你组建农场文工团和负责筹备春节文娱晚会,重任在肩,实在是没有办法回来了……现在,春节、夏插大忙已过,孩子都一周岁了,你都不想回来看看吗?我真弄不懂,你怎么会一点都不想这个家?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主动追求你,而应得的报应吗?”马老师坐在宿舍里的床上。他继续看信:(王桂芳的话音)“……派你去农场带队,说定是一年的。一年满了,你就应该回来!你说你迟迟不回来的原因是一直在等调令。要等什么调令?你可以先回来,再去跟你的单位交涉嘛……”马老师坐在从射阳县合德镇开往无锡市的长途汽车上。他侧着脸凝望窗外,脑海里浮现出他跟妻子王桂芳相遇相识的前前后后……(回叙)无锡郊区五里小街。那是1956年初秋的一天。天空湛蓝,风和日暖。无锡市西门外五里小街有座不高的石拱桥,名叫大德桥。桥下的小溪,溪水清湛,河平如练。小溪一侧的水面上点缀着四角菱的瓣瓣小叶。河旁的蔬菜地一片葱绿。一群农村妇女正在生产队的蔬菜地里浇水施肥。一个中年妇女手握粪勺子,往粪桶里的清水中,对上几勺子粪,粪水搅拌均匀后,再泼浇在青菜上。动作熟练麻利。不过,像这样的工作只能算是不太费劲的辅助工。一天能挣七、八分工分。从河中挑水上来的,算是强劳力了,一天干下来能挣到十分工。码头石阶上,一个绝顶美丽的农村姑娘(十八岁)肩挑粪桶,光着脚,正要去河里挑水。这时,她停下脚步,在羡慕地观望——一支秋游的学生队伍,在老师带领下,穿过五里小街,过大德桥,走在五里香塍羊肠小道上,正朝锡惠公园方向行进。好奇的学生们叽叽喳喳边走边说边四处观望。队尾的许多同学意外地看到——去河里挑水的姑娘望了片刻,便走下没入水中的台阶跳水。她担不离开肩,熟练地用一只脚伸到粪桶内沿,踩倾斜粪桶,让粪桶里灌满水后提到石阶上。又换一只脚,同样将另一只粪桶灌满水提上石阶,挑起来就走。这样就省得将粪桶停在河边,用粪勺子,一勺一勺地往粪桶里慢慢舀了。可是,这时意外发生了:她正发力挺直腰,挑起担子,脚底下一打滑,人失去重心,仰倒在水面上!只见她在河面上扑腾了几下,便远离了码头。既而,没入了水中。看到这一幕的同学都惊叫起来。中年妇女听到惊呼声,顺着学生们的视线,转脸望去,顿时大惊失色!拿着粪勺子向码头飞奔过去。因为,掉下河的是她的女儿!这一支秋游的学生队伍是无锡市八中的初中生。马老师到八中任教还没满两个月。突然从队尾传来嘈杂的喧嚷声。走在队伍中间的马老师惊异地回头观望:许多学生在往后头跑去看,还听到“有人掉下河了!”的呼喊声。马老师撒腿就朝队伍后面跑去。河面上漂着扁担和两只粪桶。岸边,站着好多个农村妇女。都眼巴巴地看着水面束手无策。那个中年妇女站在没入水下的码头石阶上,一边用粪勺子在河水里探寻,一边哭喊:“救人哪!快来人救救她呀!”跑到码头上的两个男生正要下河营救,马老师已经奔到大德桥上。他大声喊道:“都不要下河!让我来!”他手表都没拿下来,便抄近路几十米,从大德桥上奋身跃入河里游向码头。片刻,马老师浮出水面,吸口气又潜入水中。这时,两个农民汉子也相继从码头上跳下河寻摸。马老师在河中央托着姑娘的头向岸边游来……马老师将姑娘双腿的小腿弯处分放在自己的肩上,手抓住她的两只脚,倒背着姑娘,跟着中年妇女奔向五里小街上的一家诊所。倒背着的姑娘经马老师奔跑颠簸后“哗哗”吐水……(回叙)无锡市八中党委办公室里。数日后。党委书记在看摊在办公桌上的大红纸。隔着桌子,垂下桌子沿的红纸上倒着“感谢信”三个大字。另一张办公桌上放着一扎礼品。桌旁坐着那个中年妇女,站在她身边的是她的大女儿王桂芳——被马老师从河中救起的姑娘。门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说话声。马老师的声音:“这事我都忘了。”去叫马老师来的副校长吴亮说:“可是人家忘不了,找上门谢你来了。”母女俩一齐转脸望门口。中年妇女站起身,满脸不胜感激之情。当姑娘看见走进门的马老师时,不禁一怔。王桂芳那双多情发亮的大眼睛,一直目不转睛盯着跟她握手的马老师。 姑娘在跟马老师热情握手告别。这时是在学校门口了。马老师送母女俩走出校门。姑娘真诚又温情地对马老师说:“有空来我们家玩!” 马老师随口应酬话:“好,好。”姑娘再三叮嘱:“一定要来啊!”马老师循例客套话:“来,来。”(回叙)市八中传达室里。校园内。又隔一周多。马老师在传达室拿到信后拆开看……在校园内边走边默读来信:(王桂芳的话音)“……自从您答应来我家,我已经耐心地等待了一个多礼拜。我坚信您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我没法忘记您救起我的那一天,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还有您的体温,它时刻温暖着我的心。让我终日心神不宁,彻夜难眠…… 地址:西门外五里小街六号。另附言:如果您没空来我家,请您来信把您的住处地址告诉我……”马老师坐在从射阳县合德镇开往无锡市的长途汽车上。他斜倚着车壁,紧闭着双眼凝思,脑海里又浮现出他与妻子王桂芳相恋相爱的前前后后……(回叙)——王桂芳见是朝思暮想的马老师来家造访,欣喜若狂。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高兴得左右摇晃。——王桂芳大胆地直视端坐桌旁的马老师。多情地欢笑,愉快地畅谈。——王桂芳妈满脸堆笑,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桂花糖芋头,热情地请马老师吃。王桂芳含情脉脉在旁陪着吃。——王桂芳与马老师悠然自在地在石拱桥(大德桥)上踱步……安闲愉快地在码头石阶上坐谈。——王桂芳与马老师在她家门前砖头铺的场地上,教、学用连枷敲打摊在场上晒的黄豆荚。——王桂芳与马老师在她家自留地里,用铁耙坌地翻土。——王桂芳妈在栽青菜秧,马老师挑来一担水……浇刚栽好的菜秧。王桂芳妈对马老师说:“桂芳虽说二十刚出头,可你都往三十上奔了。两个人已经谈了好几年了,怎么还不早点办婚事呀?”马老师显得无奈和懊丧,说道:“伯母,我的情况桂芳她没有跟你说?大鸣大放、反右、大跃进……运动一个接一个。我现在虽然还在学校工作,可我书都不教了。今后会怎么样,我自己心里都没数。我是怕带累桂芳……”——王桂芳偎依在马老师的怀里,抱怨道:“你真傻!去农场(带队),你要是不报名,不是就不会批准你去了吗?”马老师笑笑,解释道:“你看你说的孩子话!学校老师全都报了名,我是党员,能不报名吗?为党、为国家抢挑重担,义不容辞呀!”王桂芳沮丧地、气鼓鼓地问道:“那我们的婚事呢?”马老师回说:“等我一年后回来再说吧。”王桂芳果断地提出:“还等啊?你都三十出头了呀!我不等了!明天我们就去办理结婚登记……”长途汽车内。斜倚着车壁,闭眼沉思的马老师,被车外的喧腾声和车内旅客突然间兴奋起来的骚扰声惊动清醒。汽车已驶入了繁华的市区。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五章
王桂芳家。数日后。马老师皱眉蹙额,站在窗户旁凝视窗外。王桂芳怒容满面,抱着女儿小芳,气鼓鼓地坐在床上。王桂芳妈走进来,见他俩如此阵势,不解地问:“分别都快要两年了,才回来几天,怎么就斗起气来了?”王桂芳告诉妈:“妈!你还不知道,他已经没指望调回来了!他要我去农场落户!你是从苏北逃荒过来的,肯定知道苏北有多苦,我怎能跟他去那苦地方!”王桂芳妈,于是问马老师:“小马,领导上叫你去农场的时候,不是说好一年后就可以调回来的吗?现在怎么又变卦了?”马老师回答道:“昨天我去学校里问这事……”(回叙)无锡市八中党委办公室里。党委书记对马老师说:“马老师,调回来的事要市教育局作决定,学校可没权力发调令哪!你还是去教育局问问吧!”(回叙)无锡市教育局人事科。科长是这样对马老师一番教育的:“……上山下乡运动方兴未艾!今年的下放人数是去年的两倍,是六二年的五倍多。马上,你们八中的副校长吴亮同志,都要带队去苏北的临海农场了。明后两年还会有更多的知青和带队老师奔赴农场、农村……在这样的形势下,共产党员,马培良同志!希望你能为党、为国家勇挑重担。再作几年个人牺牲吧!党和人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默然聆听的马老师没有再说一句话。王桂芳家。马老师对丈母娘说:“……我是党员,党的决定我不可以讨价还价!我希望桂芳她能支持我,跟我去农场。可是她……”王桂芳道出了心里话:“我跟你结婚是指望能调到城里当工人,不是要跟去苏北乡下受苦的!我一个人在家生养孩子,活寡妇一样地受苦受累,日日夜夜等啊盼的都快两年了,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她说着说着便伤心、委屈地哭起来。手中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