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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游戏与阴谋-第26部分

小说: 游戏与阴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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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房间里很黑,我只能触摸着向前移动。我摸索到厨房的一个橱子边上,我知道那里面有一个打火机,我用它照着路走回到我的壁橱那儿,找一个插着蜡烛的烛台。这可是一件可憎可恶的东西,是妈妈给的礼物。烛光使我稍微镇静了一点儿,我让自己倒在一张沙发上,看着这原始的烛光的火焰怎样一点点往下舔着,黯淡的蜡油怎样闪着光慢慢融化,烛火的光怎样跳动着渐渐顺着灯芯往下延伸。最后,黯淡的、静静的、黄色的光照亮了我的小小的公寓房间。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了,一定是人们都到走廊上来了。我又坐到窗前,还是一片黑暗,只是森林后面的红光更加明亮了,看上去那里好像浓烟滚滚,什么东西烧着了。这时,轻轻的敲门声把我吓了一跳。

“谁呀?”我喊了一声,可是我辨别不清声音,也听不懂别人的话,只感到有一种乱哄哄的、惊惶失措的亢奋的情绪。我开了门。

“您在门上别上点东西,这样门就不会关上了。”有人在黑暗中对我喊,“她已经把自己关在门外了。您有一点光吗?噢,他有一支蜡烛。”他又朝着远处不知什么地方喊,“喂,这儿,他有一支蜡烛……”

人们都突然一下子从我面前涌进了我的房间,我以前从没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的墙上一下子映出了一个个巨大的、惊慌的人影。人们互相说着什么,跟我说着什么,不知所措地乱糟糟地说着。在这座楼里,一个电梯卡住了。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么多,还有什么地方着火了,不,不,不是在这座房子里的什么地方,而是在外面的什么地方。

“数据中心着火了,”有人说,“森林后面的数据中心。”

“也许应该把蜡烛熄灭,以防火灾。”

终于有人平静地跟我说话,一个男人,在烛光下我不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脸,他大概年纪和我差不多,穿着一件晨衣。

“我能不能用您的蜡烛给我的房间照一下亮?我有一只应急灯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可是在黑暗中找不着。”

“喂,你可以用这儿的灯。”一个声音尖叫着。那个男人转过身对大家说:“请你们大家最好都安静地坐在屋里,我跟这位先生一起到我的房间去,我们去拿一个应急灯,几分钟就行。”

所有的人都忽然听从了他的话,一个个坐在我的沙发上,坐在地板上,坐在我的饭桌边的椅子上,就像开会一样。我的房间里还从没这么有生气过呢。

“您过来,”他对我说,“不过您得把您的门上别上点东西。门锁对π卡已经没有反应了,您的邻居已经把她自己反锁在外面了。”

我听到我的卧室的一角隐隐地有一种恐惧的抽鼻子的声音,原来是一个人正趴在窗台板上,向外凝视着那火光,火光这时已经映红了森林后面的整个天空。

“我们走。”那个男人对我说。这个人的体内透出一种少有的冷静,我很高兴能同这个人一块儿走。我把蜡烛从架子上拿下来,摸摸口袋,打火机还在里面。我房间里的人中有几个站了起来,跟着我们走进了黑洞洞的走廊。从走廊的窗子里望出去,可以看见这个城市的另一边。在远处,在原来市中心的灯光照亮的地方,也可以看见火光。

“火会越来越大的。”有人说,“一定是在市中心的哪个地方。”

我跟着那个男人走,他走在前边,一边用手挡着蜡烛的火苗,不让风把它吹灭。别的人都站在走廊上,用惶恐的眼睛看着我们,他们的门都开着。“把你们的门用东西别住!”他总是用这样的话告诫那些刚从房间里出来的人。

一会儿,我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厨房里,我想办法用我的烛光把那个乱糟糟的厨房柜子照亮。

“乱得一塌糊涂。”他抱歉地说,“不过我实在用不着收拾。我用不着的东西全在这个柜子里。啊,它在这儿!”

咔嗒一声,一道明亮的黄色的光柱射过了整个房间。

“您来吧,”他说,“大家都会高兴的!您现在可以把您的蜡烛吹灭了。”

走廊上欢呼起来。经过简短的讨论,这盏灯被放在走廊的一头,它在走廊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一直到电梯的门那儿。人们惊慌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邻居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站着,往下呆呆地看着这座城市。现在在这座城市里,已经有更多的地方升起了火光。

人们在讨论,离开这座楼会不会更安全些。有人找到了一个紧急安全出口,还说在别的楼层的走廊里,有的地方比这儿混乱得多。总有人打着手电来打听情况,报告最新的消息。有四个人被困在电梯里。即使有移动电话也打不出去,整个无线电通讯网也被摧毁了。

“也许我们应该离开这座房子。”有人说。

“这该死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粗心大意呗。”有人说,“混蛋,煤气炉的电子报警器失灵了,然后火就着起来了!”

“那应该切断煤气呀!”

“谁知道呢。”

又来了一个拿手电的人。“楼下有人有一台带电池的收音机。”他大声说,“他们宣布,在沃维森周围的大范围内,所有的一切都中断了,所有的一切。没有电,没有煤气,也没有水——什么都没了。其它的城市也受到影响。全欧洲的电话和电视网据说都中断了。在柏林,红绿灯都失灵了,交通一片混乱。”

“可是这儿还有水!”

“是啊,可是水压在下降,最好不要冲厕所!”

他似乎还是幸运的,总算能做点什么事儿。一个小伙子碰巧听到了他的警告, 便顺着走廊跑了起来,边跑边喊:“不要冲厕所,把水省下来,水要停了!”

“只要我们还有水,我们就多少放心点儿。”有一个声音说,“说不定要持续好几天呢。”

我和那个穿晨衣的人跟一群小伙子站在一起,人们都聚集在他的周围。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回到床上去躺下,等到明天。”他在圈子中间说,“到了白天情况就不会这么糟了。”

“我早就知道,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一切就要崩溃。”有人说,“它不会有好结果,太多的计算机,太多的电子,太多了,多得人们都弄不明白了。现在好啦,您看看吧。”他指着应急灯说,“这是可以理解的实用技术,一开开关它就亮了,这很灵。自给自足,随手可用,其它的一切都是魔鬼。这灯能用多长时间呢?”

“几个小时。”那个男人说,“大概可以用到明天黎明吧。我现在回去睡了,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的门开着,我把灯留在那儿,这样大家都会有一点儿光亮。”

“谢谢。”圈子里有一个人说,其余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要不要有人看着这盏灯?我是说,别的楼层会不会……”有人问。

“也许我们该把自己武装起来。”另外一个人说。听他的口气,他说的是真心话。

我慢慢地向我的房门走去,我再也不能听别人对这场大灾难的唠叨了,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渐渐地,走廊上的人也各自回他们的房间去了,走廊里变得空荡荡的。可是各个房间的门都开着,有的用椅子,有的用废纸篓顶着,也有用坐垫或是单只鞋挡着的。我的手还一直拿着那支蜡烛,我又把它点着,好让房间里也有一点点光亮。

原来坐在我房间里的人也都走了,只有坐在窗边的一位女士还趴在窗台上。

“您住在这儿,是吗?”她问。

“是啊。”我说着,把蜡烛立在桌子上,“您就隔一个门,对吗?”

她点点头,“我把自己关在外面了,我吓得慌了神,门就在我身后关上了,我真害怕。”

“没关系,您可以留在这儿,等电来了再说。”我安慰她。

这是一个身材瘦小、单薄的人,看上去很脆弱,像个小布娃娃。像布娃娃那样的头上留着剪得很短的黑发,大大的眼睛很黑,露出受了惊吓的眼神。两只手的手指不停地互相搓着,在指缝和指骨节上不停地抓呀,擦呀,指甲都快抠进肉里去了。

我坐下来,脸朝着她,就像下棋一样,下“伙计你别生气”棋或是强手棋。好长时间没下棋了,最后一次是和诺拉下的。蜡烛就立在我们两个之间。

“您用不着害怕。”我又说,“不过是停电事故,很快就过去了。”

“说起来轻松。”她轻声说。

寂静蔓延开来,房间里,个人通讯机的黑洞洞的屏幕瞪着空空的、无神的眼睛,了不起的戈尔斯也闭上了嘴巴,屏幕上也没有了母亲喋喋不休的唠叨。屏幕的一角也没有了鲜花商人“重要消息,请速收看”的提示,或是沃维森西1区的菲亚特公司代表的同类提示。寂静布满了整个房间,延伸到各个角落,它就像甜粥童话里的粥那样正在变得越来越多,铺得越来越大。要是我能对她说什么,那我要说,我在想着莉迪娅,盼着她给我说点儿什么,说什么都可以。

“您就是那个听音乐的吗?”我终于说了话。

她慢慢地转过头,不明白我的意思。

“您的音乐,您总是在放音乐。我在这儿听到您的低音嘭嘭地响,我就知道您什么时候在家。”

“上帝保佑,实在对不起。”她慢慢地说,“我并没有想打扰您,您为什么从来不抱怨呢?您只要过来说一下就行了。”

“不,不,”我说,“已经习惯了,我并没有不愉快,而是相反,那就像一个生命的记号,您懂吗?它让我知道,在这个小屋子之外还有别的人。”

“您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害怕吗?”她问。

我耸耸肩,“害怕?我不知道。也许那就是害怕,我必须承认,那并不给我什么快乐。”

“我总是害怕,”她小声说,“它伤害着我的身体。”

“您叫什么?”

“诺拉,诺拉·洛贝娜。”

“什么?您真的叫诺拉?我还以为,这是一个很少有的名字。”

她摇摇头,“那是爱尔兰人的名字,我的祖父是爱尔兰人,这个名字叫起来像是个幸运儿、圣诞儿,或是这一类的,这名字并不稀罕。”

“噢,是啊。”我说,“我也认识一个叫诺拉的,离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也叫诺拉,也是爱尔兰人,是个幸运儿,是您说的,对吗?”

“反正是这样。我总觉得它是玩世不恭的意思,我可不是幸运儿,无论怎样也不是。”

我站起来,灌下一杯波尔图葡萄酒。她不想喝酒,绝对不想喝酒,她更希望喝一杯咖啡。哎呀,现在可没有电呀,可是我有雀巢咖啡,她感动了,因为她是真的想喝,反正不能睡觉,一杯用水管里放出来的不冷不热的温水冲的咖啡也不错。

当我又回到沙发上坐下时,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我在她的腿上盖了一条毯子,她的腿已经开始变冷了,然后我坐到另一张沙发上,注视着她。

六个月来只有音乐的撞击声透过墙来,那是她恐惧的心的搏动,那是为一个瘦小、胆怯的女人有节奏地摇动着的摇篮。她有一张布娃娃的脸和火柴杆一样的黑头发。诺拉,这是我生活中的第二个诺拉,关在一个二十七点五平方米的单身牢房里,可以远眺森林、草地和人工天鹅湖。

三点刚过,还是没有电,从我的房间到走廊的门仍然开着,自来水只能流出一根细细的水柱。个人通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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