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杰Ⅳ-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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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道:“大王久历沙场,战功彪炳。尤其是对突厥军队的战法更是谙熟之极。”步真点点头笑道:“这话是不假呀。孤本身便是突厥人,再加上显庆年间,我同程知节大将军由葱岭一路西进,直打到鹰娑川,大小百余仗,那真可说得上是日日鏖兵啊。说起对突厥军队的熟悉,活着的老家伙里面,能跟孤比的,也就只剩下大将军苏定方了。”
狄公颔首道:“请问大王,突厥军队在战役过程中,最缺乏的守战之具是什么?”步真略一沉吟道:“箭。”
狄公双眉一扬道:“箭,羽箭?”
步真道:“正是。狄公可能知道,突厥缺铁,因此,在两国交好榷场开放时,突厥商人经常以马匹换取汉人的铁器。”狄公道:“不错,这一点怀英知道。”
步真点点头道:“不管是什么样式的箭支,双钩轻羽箭也好,带鸣镝的狼牙大箭也罢,都需有生铁制成的箭镞,有了箭镞才能射穿敌军的铠甲。而制作箭镞,不但需要大量生铁,更需要及其高超的技艺。不光是箭镞,羽箭的箭杆和羽尾也非常关键。箭杆是用来控制羽箭飞行速度及距离的,箭杆磨制的稍有弯曲,箭枝便无法正常飞行,而羽尾呢,只要重了半钱,或轻了半钱,羽箭就会在飞行中不停地摆动,以致无法命中目标。”狄公仔细听着,缓缓点头。步真继续道,“也就是说,制作羽箭需要的铁和技术,突厥人都没有。这正是突厥统帅最头疼的事情。”
狄公道:“其实在我朝也只有专供禁军的几所军械局才能够制作羽箭。”步真道:“不错。”
狄公接着问道:“那么,在以前的战争中,突厥部队的箭支来源又靠什么呢?”
步真解释道:“通常,突厥部队的箭支是与我军交锋时在战场上收集、缴获而来的,数量非常有限。因此,每遇大战,突厥统帅最发愁的就是如何搞到大量羽箭。孤所经过的几次战役中,突厥各军就是因箭支配发不够,而在战斗中陷入被动。”
狄公深吸一口气道:“是这样……”忽然,他的声音停止了,张着嘴,一动不动。他想起了那日,皇帝跟他在御书房的情形:
武则天将奏折重重地摔在御案之上,厉声喝道:“这个武攸德,真是该死!”
狄公道:“陛下息怒。凉州军械局一案已基本清晰,南平郡王武攸德违反朝廷禁令,与其姑表兄——凉州军械局司正赵永荣,倒卖羽箭,牟取暴利。然目前,证据尚未收集齐整,臣请陛下,暂时不要惊动南平郡王,待证据确凿后,再作区处。”
武则天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道:“也罢,此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置吧。”狄公躬身道:“是。”
狄公双眼一亮,轻声道:“武攸德……”如燕和钟氏对望一眼道:“叔父,您说什么?”
狄公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站起身长揖到地:“大王,您今日一席话点醒怀英这梦中之人呀!”步真不解道:“哦?”
狄公道:“大王,莫怪怀英乖张,有几句话要吩咐如燕三人。”
步真笑道:“狄公言重了,请便。”
狄公冲如燕、钟氏和李永招了招手,三人快步走上前来,狄公低声说着。
入夜,南门附近一片寂静,寒风掠过,发出一阵阵说倪凇�
厚载门前,四名值守的军士往来巡弋。一名军士跺了跺脚道:“这鬼天气可真够冷的。”另一军士也道:“可不,我这脚都冻麻了。什么时候了?”
那军士答道:“初鼓了。咱们是二鼓下值,还有不到三刻了。”“下一班是谁呀?”
“你真操心,都快冻死了,还管这么多,只要不是咱们就行啊。”几人笑了起来。
西市大街正对南门,街道上空荡荡的。万籁俱寂 中,两条黑影在房屋的掩护下飞奔而至,正是如燕和钟氏。二人身穿黑色夜行服,手持长长的竹竿,隐身在铺户的山墙后,探出头来,向城门望去。
城门距此有一箭多地。钟氏轻声道:“太远了,再靠近。”如燕点了点头,轻轻挥手,二人趁着夜色的掩护向前奔去。
西市最南头的一条胡同名叫珍珠巷,紧靠着十余丈高的城墙。如燕和钟氏奔进巷中,来到城墙下。钟氏点点头道:“嗯,这里的距离差不多。动手吧。”如燕点点头,竖起竹竿。
钟氏有些担心:“你行吗?”
如燕道:“哎呀,真啰嗦,你就快上吧。”钟氏点了点头,纵身一跃,飞快地爬上了竿顶,双手抓住竿顶,身体缓缓下坠。如燕用尽全身力气,把住竿尾。慢慢的,钟氏的身体已快贴近地面,她一声低喝道:“放!”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身体向上一跃,整个人如弹子一般疾飞而出向城墙扑去。如燕扑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赶忙跳起身,向上望去。
只见钟氏的身体急如流星,向城墙飞去,然而,眼瞧着马上就能够着了,可钟氏的身体恰在此时下落了。如燕一把捂住了嘴,眼见钟氏的身体越坠越快。如燕的心不停地下沉,钟氏的身体急速下坠,猛地,她右手一甩,一柄铁抓向上疾飞而出,扣在了城头的垛口处。咔的一声轻响,钟氏的身体停止了下落。
如燕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钟氏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绳索,飞快地攀上了城头,纵身一跃,跳了上去。她四下观察了一下,只有远处有几名值守的军士。她麻利地解下铁抓,连退几步,用尽全力把铁抓掷向城下的珍珠巷。“当啷”一声,铁抓落地,如燕跑上前去,拾起铁爪。
钟氏将绳尾栓在城垛上,一圈圈绕紧,而后,冲下面一挥手。如燕抓紧铁抓,纵身跃起,绳索带着她贴上了城墙,她双手连倒,转眼间便爬到垛口,纵身一跃,跳上城头。就在此时,不远处灯光一闪,两名值守的军士走了过来。如燕和钟氏赶忙隐藏在垛口外。两名军士边聊天,边向谯楼走去。如燕对钟氏轻声道:“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回来。”钟氏点点头。如燕腾身而起,大鸟一般向谯楼扑去。
谯楼内点着几只火盆,热气腾腾。门前的灰墙上,挂着一张木制的值夜时间板,板上挂着很多小木牌,每个木牌上面写着一个值夜小组的名字。时间板上刻着时辰,下面的木牌上便是对应的值勤小组。
十几名守夜的军士横七竖八地睡在铺上。另外几人围着桌子闲聊。一军士道:“伙长,下一班该咱们了吧。”伙长道:“好像是吧。”
那军士道:“这天儿值夜,可真够瞧的,您听听这风都带着哨儿。”伙长笑道:“你小子就是嫌苦怕累,不就是一个时辰吗,忍忍就过来了。”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打开了,一股寒风吹了进来,油灯立时熄灭。几人不由一阵惊呼。
黑暗中,一只手伸到时间板下,将丑时值夜小组的牌子与子时值夜小组的牌子调换了一下。
伙长慢慢地走到门前,向外望去。门外没有动静,只有北风呼啸。伙长道:“是风。把油灯点着。”说着,他关上了大门,向回走去,忽然,他停住了脚步,目光望向墙上的时间板。
军士道:“怎么了伙长,看什么呢?”伙长奇怪地道:“嘿,怪了,我明明记得咱们是子时当班,可这时辰板上,怎么挂着咱们是丑时呀?”
军士笑道:“嗨,肯定是你记错了。”伙长点点头道:“也许吧。”
另一军士笑道:“跟傻小子似的,白等了半天。”
伙长道:“越到后半夜越难熬。行了,既然咱们不是下一班,就躺下睡会儿吧。”几名军士连连点头,打着哈欠躺在了床上。
谯楼上响起了子时初刻的梆铃。
城头上的军士道:“嘿,子时初了,怎么接班儿的还不来呀?”“这帮小子,能晚来就晚来,真差劲!这大冷天的,谁该替他们多站一刻钟啊!弟兄们,别管他们,反正出了事与咱们无关。走啊。”几人连连点头,纷纷向城头走去。
城门前空无一人。人影闪处,如燕和钟氏飞奔而来,四下观察了一番,冲不远处的大街挥了挥手。五辆银马车从福来客栈中驶出,向城门而来。如燕和钟氏警惕地四下望着。 不一会儿,银马车来到城门前,狄公和李朗跳下马车走上前来。钟氏竖起大拇指道:“先生,我真是服了。这等巧计,别人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狄公笑了笑道:“如燕,我说的你们都记住了吧?”如燕点了点头道:“放心吧,叔父。”
狄公道:“事成后,我们在小刘庄汇合。李朗与小姐留下,其他人立刻随我出城。”说着,他跳上马车,钟氏坐在他身旁。狄公又叮嘱道,“还有,我们离开后,切记不要关闭城门,一定要让皇帝知道,我们已经离开了洛阳。”
如燕笑道:“放心吧叔父,我才懒得关呢。”狄公笑了。如燕又对钟氏道,“叔父就交给你了,嗯……”说着,她做了个怪相。
钟氏瞪了她一眼道:“那么大个姑娘,没正经的。快开门吧!”如燕和李朗跑到城门前,将厚厚的城门打开,五辆马车鱼贯驶出城去。
如燕和李朗望着马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转身向城中奔去。
杀人陷阱
第四章 圆通寺凶僧布刀兵
御书房中的气氛异常紧张。皇帝武则天铁青着脸,痛斥武攸德道:“出动两千禁军全城搜查,竟连个人影也没找到,难道他们飞到天上去了!”武攸德连忙答道:“陛下息怒,禁军仍在加紧搜查,想来不久便有回报。”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一声高唱:“张柬之大人在殿外候旨!”
武则天道:“叫!”张柬之快步走进御书房,急匆匆地道:“陛下,出大事了!”
武则天问道:“何事?”张柬之道:“昨日傍晚,有人用内史府公文笺提走了存放在洛州刺史府内的五辆银马车!”
武则天一声惊呼:“什么?”旁边的武攸德听见此话脸色登时变得苍白,愣在了那里。武则天颤声问道,“昨日朕命尔传旨,停止内史府和狄仁杰本人的一切符牒教化……”张柬之轻声答道:“回陛下,那是在圣旨下达之前发生的事情。”
只见武则天一个趔趄跌坐在龙椅中,与此同时,凤凰飞奔进来,神色仓惶地道:“陛下,不好了……”
武则天猛地站起身道:“又怎么了?”
凤凰气喘吁吁地道:“昨夜子时,在洛阳东门值宿的禁军排班出现混乱,致使城门一个时辰无人守卫……”武则天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洛阳城门,一个时辰无人守卫?”
凤凰道:“正是。后巡逻队路经东门,发现上东门大开,地面上有很重的车轮印记,似有数量马车驶出。”
武则天失声怒道:“狄仁杰,一定是狄仁杰带着五辆马车逃离了洛阳!”下面站着的张柬之等人互相打量了一下,连忙点头。武则天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紧咬银牙道,“守卫城门的是南衙下属的监门军吧?”凤凰道:“正是。”
猛地,武则天歇斯底里地喊道:“将守卫上东门的 监门将军碎尸万段,剁成肉泥!”
凤凰连忙奏道:“陛下息怒,此事与监门将军无关。”
武则天厉声喝道:“堂堂天朝神都的大门,竟然一个时辰无人守卫,这,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也许有一天,朕夜半醒来,会发现突厥人已经站在朕的榻旁了!你,你竟然还说与他无关,真是岂有此理!”
凤凰道:“陛下,臣严讯了监门将军,据他及下属军官反映,排值板确实没有错误,只是,只是……”武则天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