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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刺杀结之丞-第3部分

小说: 刺杀结之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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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过是在哄我的吧?」
结之丞的口吻忽然变得平易近人,面露苦笑。
「喂喂喂,我用甜言蜜语钓你上勾做什么?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吧。」
「啊,欸,说的也是……」
结之丞将握在手中的竹剑往旁一挥,绷紧了嘴角。
「你有练剑的天分。大哥我敢拍胸脯保证。但是,无论是剑道或学问,天分不经磨练就和一般的沙石没两样。玉不琢不成器。你要铭记在心。」
「是。」
一股欢喜之情从内心深处涌上心头,好像大哥的每一句话都渗透至四肢。渗透全身上下,化为一股暖流,在体内循环。林弥紧抿嘴唇,以免喜形于外。
大哥认同我是一名剑士。
我想告诉别人。传达这件事给别人知晓。
结之丞背对林弥,迈开脚步。林弥一边以目光追随着哥哥的背影,一边望向雨窗敞开的走廊。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嫂七绪已候在那里。她和结之丞低语一、两句,点了点头,含蓄一笑。林弥心想,她……
听见了刚才大哥说的话吗?
感觉不同于刚才的发烫,像是要烧焦脸颊内侧。
「林弥。」
结之丞停下脚步,呼唤弟弟的名字。
「是。」
「上天赐予的天赋是不可限量的。」
「什么?」
「天地之大,有的人除了剑道之外,对于万般诸事超越我们的理解。他们正是上天赋予非比寻常的资质的人。」
「是……」
林弥虽然点头,但是连一半也无法理解结之丞的言下之意。
「您的意思是,别变成井底之蛙吗?」
林弥试着以少年的率直一问。他不太清楚,大哥是要教诲他「人犹如沧海一粟」,或者劝告他「千万不可骄傲自满」……。结之丞没有清楚地回答,只是低语:有那种人。
结之丞担任一家之主不久,便以江户诘的身分,离开了故乡好几年。当时,林弥才六岁。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记得只有母亲都势和仆人的生活,感觉完全失去了色彩。
大哥在江户生活的期间,遇见了「非比寻常的人物」吗?
「你等一下要去久坂町啊?」
结之丞说出林弥念的私塾所在的町名。语带沉重的弦外之音。
「是。然后,我要去鸟饲町的道场。」
「嗯。你这种年纪的孩子就像一块沙地。不管是学问或剑技,都要像沙地吸水一样,将它们化为已有。尽情地吸收吧。」
「是。」
「今天渔夫要在藩主面前表演御前渔,我会晚一点回来,明天不必值班,我再好好陪你练习。」
「有劳大哥了。」
林弥深深一鞠躬。听见大哥在头顶上低语:林弥,接下来才要开始。
「我还有许多东西非教你不可。重头戏还在后头,你要谨记在心。」
大哥说,要将雨滴注入沙地。心中涌现比刚才更强烈的欢喜之情。林弥再度深深低头行礼,耳畔响起远去的脚步声。抬起头时,看见大哥和七绪简短交谈,消失在家中的背影。
那是最后一次看见大哥生前的身影。渔夫在藩主面前表演御前渔那一晚,结之丞在松川岸的路上惨遭人杀害。
林弥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从大目付(译注:江户幕府的官职名称,负责监督幕府的政务、监察诸大名)小和田正近的属下口中得知这项消息时,受到了何等打击。那种感觉八成永远不会消失。人世间事事难料,一夕之间人事全非。林弥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那种打击。
无月的夜。渔夫在藩主面前举行御前渔,替小舞的夏季掀开序幕。然而,那一晚吹着就夏天而言,稍嫌寒凉的风。
大目付派来的人只对接待的年轻武士说,「请通报夫人,大目付使者求见。大目付吩咐,详情要当面告诉夫人」,就此闭口不语。年轻武士与助从使者的态度和口吻中,感觉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告诉七绪和林弥有使者来访。结果听到的是……
大哥死了?
被人砍杀?
使者的口信化为锐利的一击,从头上往下砍。霎时,林弥的思绪一片空白,步履踉跄。七绪抓住他的肩膀,从身后支撑住他。
「传达口信,辛苦你了。」
七绪向前弓身,对使者施行一礼。
「请问,新里被抬到了小和田大人的宅邸了吗?」
尽管声音有些沙哑,但是语气沉着,和平常没有两样。
「是的。小和田大人正在亲自验尸,请暂且稍安勿躁,待验尸完毕,当即送返。」
八成是徒目付(译注:江户幕府的官职名称。在目付的指挥之下,住在江户城内值勤,负责监察大名进城、暗中侦察幕府诸官员的职务),自称今村、脖子粗短的年轻男子轮流看着七绪和林弥,微微扭曲嘴角。
「那么……验尸结束之后,能够烦请送返吗?」
「是。我方会郑重地送回,您无需前来相迎,小和田大人命我转告,一定会在天亮之前返回。」
天亮之前,换句话说,大目付的意思是,要趁没人看见的时候,将遗体抬进家中。今村的语气中,好像隐隐透露着对不可告人之事的愧疚。年轻的林弥嗅到一股莫可名状的可疑气味。
「大哥以剑和谁交手了吗?」
林弥挺起身子,瞪视使者的脸。自己露出了多么骇人的眼神呢?今村收起下颚,皱起眉头。林弥没有心力在意他的表情。脑袋中半蒙着一片白色迷雾。迷雾中,白刃闪烁。结之丞对着眉心架剑的身影,逐渐出现。目不转瞬的眼睛凝视着一点。
大哥与人决斗。然后……
迷雾变浓。结之丞和闪烁刀光也消失在白雾之中。
大哥输了?不,不可能有那种事。
林弥继续瞪视使者。
绝对不可能。
诸侯的家臣中,不可能有人的剑术优于结之丞。尽管有,顶多也是不相上下。如果决斗,最多应该也是打成平手。
七绪静静地吐气。面无血色的白皙侧脸从深夜的黑暗中浮现。
「敝人只是受命前来传达新里大人丧命的源由。很遗憾,其他的事一概不知。」
今村的脸颊染上淡淡的血色。
「其实,敝人曾在鸟饲町的道场,接受新里大人的训练。」
「欸,这样啊。」
七绪微殷朱唇。她大概试图挤出微笑,但只有下巴微微颤抖。
「那是新里大人前往江户之前的事……从当时起,新里大人就是地位不容动摇的名剑士,作梦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亲自传授像敝人这种年轻人剑术。当时只是闷着头练剑……如今也觉得像是昨天的事一样。没想到他却……」
今村忽然噤口,低头行礼,然后快步消失在户外的黑暗中。今村突然闭嘴,令林弥的内心掀起更大的波澜;感觉到今村没有说出口的话背后暗藏着十分不祥的事。他不晓得该如何形容才好。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大声呐喊。在夜路上一径奔驰,跑到大目付的宅邸,敲门大叫:让我见大哥!我想快一点,哪怕是早一秒也好,我想尽早带大哥回家。我想呼喊、我想喊叫。林弥的胸口宛如撕裂般疼痛。
七绪无声无息地起身。
「美祢。」
呼唤候在后头的侍女名字,美祢轻声回应,林弥也站了起来。
「老爷即刻回府。你去整理卧房。」
「是。」
美祢是从附近农家受雇帮佣的年轻女孩,或许是因为突然发生不吉利的事而失了魂,纵使应了声,却仍待在原地不动。
「我叫你去铺床。振作一点!」
女主人严厉的语气,令美祢倏地弹起身。
「是,我这就去准备。」
这句话比刚才有精神了。
这时,一条人影在走廊边晃荡。
「七绪,怎么了?三更半夜,发生了什么事吗?」
耳边传来母亲都势的声音。都势这几年身体欠安,卧病在床的日时增加;经常多日卧病不起,只吃白粥。今天也从一早就说她头晕,没有踏出寝室一步。她肩披短外套,踩着重心不稳的脚步而来。
「七绪、林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知是母亲的直觉,或者是病人特有的敏锐度,都势察觉到异常而感到胆怯;声音走调,微微颤抖。
「大嫂。」
林弥制止正要朝母亲迈步而去的七绪。
「由我来……禀报母亲大人。」
我必须告诉母亲大人。不能将如此艰辛的任务推给大嫂。
「林弥。」
七绪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必顾虑我。你要记住,今后要忍耐的事情还多着是。」
七绪的眼白连平常也澄净得略微泛青,如今更添青色。大嫂的双眸直勾勾地对着林弥;再度缓慢地摇了摇头,然后垂下目光。
「母亲大人。请您回房。我有话要说。」
七绪搀扶都势瘦弱身躯的背影远去。
「令人无法置信。这种事情……令人无法置信。这一定是小和田大人看错了。」
与助端坐在泥地房间,看着事情演变,依旧低着头发出低吟。
如果这件事搞错了……
其中还有一缕希望。林弥闭上双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大目付弄错死者身分,派遣属下通报的机率应该低于万分之一。
今后要忍耐的事情还多着是。
说出这一句话时,大嫂已经预料到大哥死后的辛苦生活了吗?她感觉到了十二岁的我还想不到的人心险恶。
她说不定感觉到了。但是林弥心想,那一晚之后,新里家遭遇的苦难八成超过了七绪的心理准备。
结之丞从背后被人猛砍一刀。背部从右肩斜斜地裂开至左侧腹。背后身受重伤。侧腹也被剜开了一个大洞。而且,结之丞的刀尚未出鞘,就和主人一起掉在地上。
勘定吟味役(译注:江户幕府中,负责监查所有勘定所〔负责财政和民政的官署一职务的官职吕锝嶂谑星渡筋钤杆潞蠓皆馊税瞪薄5碧焱砩希菸抟庵芯钤杆潞蠓降淖魇路椒俊壹刂赋觯伤朴腥说沟氐纳簦瞎ナ保嶂┮讯狭似�
林弥他们被告知的事情仅止于此。暗杀者是谁呢?他袭击结之丞有何企图呢?一切都是未解的谜团,唯独时光不断流逝,仿佛那一晚的漆黑隐瞒了一切。
林弥想破脑袋地想要知道暗杀者的真面目,以及他袭击兄长的原因,但是最令他困惑的是,结之丞没有拔刀,被人从背后砍杀这种死法。
大哥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杀气。
而且,他应该是在察觉的那一瞬间,回头挥剑迎击砍过来的刀刃。或者避开攻击,立刻架剑防守。无论如何,大哥不可能轻易地被人砍中背部。我无法相信,绝对无法相信。我无法相信,打死我都不信。
林弥不停地自言自语。但是,结之丞背后身受重伤致死是不争的事实,有不少人因此轻蔑他。他算什么名闻天下的剑士?没有交锋就被人砍中背部,简直丢尽了武士的脸。
根据笠见兵藏所说,他在听见有人摔倒的声音之前,总觉得听见了类似人声的声音;更使结之丞成了千夫所指的对象。
新里结之丞不是在黑暗中突然遭人偷袭,而是一度和对方对峙,然后企图逃命而背部受伤。
然而,我们藩内有令新里畏惧,转身逃跑的高手吗?
说不定不是人。
不是人?
根据传闻,笠见这个男人赶过去时,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不寻常的气息是指……鬼魅之类的从身旁跑过去吗?
这就不清楚了。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新里又没有被人咬断喉咙。他可是被人砍中背部唷!我长这么大,从没听过或看过会用刀的鬼魅。
欸,不管是人是鬼,新里背对那家伙都是事实。身为武士,这是一种耻辱。
号称当代第一剑士的男人落得如此凄惨,确实完全不能作为榜样。那个胆小鬼,实在令人叹息。
那个胆小鬼……
听到一名官员如此啐道时,林弥怒发冲冠,怒气无处宣泄。他甚至当真考虑,要和侮蔑大哥的人互刺,同归于尽。不过,不管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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