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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沉寂的星球(空间三部曲1)-第25部分

小说: 沉寂的星球(空间三部曲1)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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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脸埋在双手里,把脑袋压在仪表板上。
兰塞姆和狄凡交换了一下目光。他们把韦斯顿从座位上弄走——他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狄凡取代了他的位置。这时兰塞姆才终于明白了地球鼓胀的秘密。现在看得越来越清楚了,圆盘一侧那个类似鼓包的东西,实际上是第二个圆盘,一个看上去几乎跟地球一样大的圆盘。它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地球。这是月球——位于他们和地球之间,距离比地球还近二十四万英里。兰塞姆不知道这会给飞船带来什么样的命运。狄凡显然知道。狄凡从来没有显得这样可敬可赞。他的脸像韦斯顿一样煞白,但是眼神清晰,闪烁着一种超自然的亮光。他像一只准备扑食的动物一样伏在仪表板上,牙齿缝里发出轻轻的哨音。
几个小时后,兰塞姆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现在月球圆盘已经比地球圆盘大了,他慢慢地看出,这两个圆盘的面积都在缩小。飞船不再接近地球,也没有接近月球,它跟它们的距离比半小时之前还要远,怪不得狄凡这样发疯似的鼓捣着那些控制装置。不单单是月球在他们的航线上挡住了他们去地球的道路,而且——或许是因为引力——离月球太近似乎是危险的,狄凡正在努力避开。明明已经看见港湾,却不得不掉转船头,返回辽阔的大海。兰塞姆抬头看看天文仪。这是第八十八天的早晨。返回地球还有两天,可他们却正离地球越来越远。
“我想,这下我们完蛋了吧?”他低声说。
“大概是吧。”狄凡头也不回地轻声说。不一会儿,韦斯顿稍微好了点,回来站在狄凡身边。兰塞姆没有什么可做的。他现在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死了。这样一想,那种揪心挂肚的痛苦反倒突然消失。死亡——近在眼前也好,在地球上过三十多年之后来临也好——赫然出现,抓住了他的注意力。他应该做好一些准备。他离开控制室,回到一个向阳的房间,回到静止不动的光里,回到温暖、寂静、轮廓鲜明的阴影里。他压根儿就没有想到睡觉。一定是氧气耗尽的空气使他感到昏昏欲睡。他睡着了。
他醒来时,周围几乎一片漆黑,并有一种持续不断的很响的噪音,他一开始分辨不出是什么。这声音使他想起了什么——某种他似乎在前世听见过的东西。一种连绵不绝的鼓点,在靠近他头顶的地方。突然,他的心猛地一跳。
“哦,上帝,”他啜泣道,“哦,上帝啊!是雨。”
他是在地球上。周围的空气污浊、凝重,但他原先那种窒息的感觉消失了。他意识到自己仍然在飞船里。另外两个人害怕飞船会像奥亚撒威胁的那样“解体”,刚一降落就离开了,留下兰塞姆一个人听天由命,这也符合他们的一贯做派。黑暗中,在突然压来的地球引力的重量下,他很难找到出去的路。但他总算找到了。他摸索到出入口,扭身爬了出去,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从飞船外侧降到地面。他在泥泞里一步一滑,尽情享受着那股气息,终于把他已经不习惯的身体重量放到了双脚上。他站在漆黑的暗夜里,站在倾盆大雨里。他张开身上所有的毛孔畅饮着。他以内心全部的渴望呼吸着周围田野的气息——是家乡星球的一片土地,野草生长,母牛徜徉,很快他就会遇到一片篱笆和一扇门扉。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身后突然亮起一道强光,刮起一股猛烈的阵风,他知道,飞船已经不复存在。但他并不怎么在意。他看见前面有微弱的灯光,人类的灯光。他想办法走进了一条羊肠小路,又走进一条乡村公路,最后走进一个村庄的马路。一户房门开着,透出灯光。里面传出人声,说的是英语。一股熟悉的气味。他走了进去,不顾那些人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向吧台。
“劳驾,来一杯苦啤酒。”兰塞姆说。
【注释】
'1' 英国东南海岸的两个城市。——译注
22
讲到这里,如果纯粹出于文学的考虑,我的故事就结束了,但是我们应该摘掉面罩,让读者了解一下写这本书的真正的、实际的意图。同时读者也会了解本书是怎么能够成形的。
兰塞姆博士——到了这个阶段,读者显然已经发现这不是他的真名——很快就放弃了撰写马拉坎德拉词典的想法,甚至彻底放弃了跟世人交流他的故事的想法。他病了几个月,身体恢复后,发现自己心里产生了疑惑,不知道记忆中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他觉得那好像是疾病产生的幻觉,他的那些冒险奇遇似乎大部分都能用精神分析法来解释。他自己也并不十分看重这些事实,因为他早就发现,我们自己星球上动物界和植物界的许多“真实的”东西,如果你开始断定它们都是幻觉,便也会相信就是幻觉。他想,如果连他自己都对自己的故事半信半疑,世界上的其他人肯定绝对不会相信。他决定管住自己的舌头,如果不是一件非常离奇的巧合,这件事就会这样束之高阁了。
我就是在这时候走进了故事当中。我跟兰塞姆博士认识好几年了,虽然很少见面,但经常通信,交流文学和哲学方面的问题。几个月前,完全是按照惯例,我给他写了封信,现在引用其中相关的一段。信是这样写的:
“我正在研究十二世纪的柏拉图主义者,偶尔发现他们写的拉丁文犹如天书。其中贝纳多思·希尔维斯特里斯的文章里有一个词,我特别想听听您的意见——‘奥亚斯’(Ojarses)。这个词出现在从天空描绘一个村庄的时候,‘奥亚斯’似乎是某个天体——或用我们的话说某个星星——的‘智慧象征’或守护神。我请教了大法官(C。J。),他说可能应该是‘乌斯阿克’(Ousiarches)。那样当然可以说得通,但我仍不能完全满意。您是否碰到过类似‘奥亚斯’这样的词?您能够猜测一下它可能属于哪一种语言吗?”
信发出后,我很快得到回音,兰塞姆博士邀请我跟他一起待一个星期。他把他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从那以后,我们俩一直致力于探讨这个秘密,几乎从未中断。有大量事实落入我们手中,但目前我并不打算公之于众。这些事实有关于所有行星的,有专门关于火星的,还有关于中世纪柏拉图主义者的,以及(同样也很重要)关于我在书中化名为韦斯顿的那位教授的。当然啦,我们可以向文明社会公布有关这些事实的一个系统报告,但是几乎可以肯定,那样做的结果是公众绝对不信,韦斯顿提起诽谤诉讼。同时我俩又都感到不能保持沉默。我们一天比一天更相信火星上的奥亚撒所言不虚,他说目前的“天年”是一个变革的年头,我们的星球即将结束其长期的孤立,一些重大事件正在进行当中。我们有理由相信,中世纪的柏拉图主义者生活在跟我们同样的“天年”——实际上是从我们纪元的十二世纪开始的——贝纳多思·希尔维斯特里斯的文章里出现“奥亚撒”(拉丁文是“奥亚斯”)不是一种巧合。而且我们还有证据——一天比一天多——证明“韦斯顿”,或“韦斯顿”背后的一股或多股势力,会在接下来的几个世纪发生的事情里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且,除非我们阻止他们,他们的作用是灾难性的。我们并不是说他们有可能入侵火星——我们的口号不仅仅是“不许染指马拉坎德拉”。我们担心的危险不只是星球的,而且是宇宙或至少太阳系的,不是暂时的,而是永远的。言多必失,我只能说这么多。
是兰塞姆首先想到,我们唯一能做的是以小说的形式发表那些作为事实肯定无人相信的东西。他甚至想——极大地高估了我的文学才能——这样或许反而会得到更多的读者,而且肯定会比“韦斯顿”更加迅速地影响大批民众。我提出反对,我说如果它作为小说被接受,会被认为是虚构的,不真实的,但是他回答说,故事里会暗藏足够的蛛丝马迹,留给那些少数的——确实寥寥无几——有决心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读者。
“他们很容易就会发现你我是谁,”兰塞姆说,“也很容易就会查明韦斯顿的身份。反正,”他继续说道,“我们目前需要的,与其说是一批信众,不如说是一批熟知某些思想的民众。如果我们能够影响哪怕百分之一的读者,把太空的概念变成天空的概念,我们就算有了一个开始。”
令我俩始料未及的是,事情的迅速发展使这本书尚未出版就已经过时。这些事情使这本书变成了故事的引子而不是故事本身。但我们必须保持原样。至于后面的冒险——好吧,早在吉卜林之前很久,亚里斯多德就教给了我们那句套话,“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附记
(“兰塞姆博士”原型致作者的一封信的摘抄)
……我认为您是对的,经过两三次修改(用红笔标出),手稿可以保持原样。我不能否认我很失望,但是任何想讲述这样一个故事的努力,都注定会让亲历这个故事的人失望。我所指的,不是您无情地删掉所有的哲学内容,尽管照手稿现在的样子,我们给读者的只是马拉坎德拉语言的一个漫画版本。我指的是某种更加困难的东西,某种我无法表达的东西。怎样才能“讲清楚”马拉坎德拉的气味?我梦中最鲜明逼真的就是那些气味了……特别是清晨在那些紫色的丛林里,其实“清晨”和“丛林”这些字眼也使人产生误解,因为它们肯定使你想起土地、沼泽、蜘蛛网和我们这个星球的气味,而我想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更加“芬香”……然而也不是这个词使你想到的炎热、奢华或奇异。某种芬香,沉郁,却又很冷、很淡,轻轻地撩拨你的鼻子深处——撩拨你的嗅觉,就像尖厉、刺耳的小提琴音符撩拨你的耳膜。而且,我经常听见歌声与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从粗大的嗓子里发出的低沉浑厚的、猎狗般的歌声,比夏里亚宾'1'更深沉,是一种“温暖而幽深的声音”。一想到这点,我就害起了思乡病,想念我亲爱的马拉坎德拉峡谷;可是,上帝知道,我在那里听到这种歌声时,对地球的思念同样把我折磨得够呛。
当然您是对的;既然我们把它作为一个故事对待,就必须缩减我在那个村里待的时间,因为当时“什么也没发生”。但我仍然觉得不满意。那一星期一星期寂静的日子,简简单单地生活在贺洛斯们中间,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我认识他们,刘易斯,当然你不可能把这些都写进一个简单的故事里。比如,我度假时总是随身带着一个温度计(许多东西都是亏了它才没有坏掉),我知道贺洛斯的正常体温是一百零三度'2'。我还知道——不记得是怎么知道的——他们的寿命大概是八十火星年,也就是一百六十地球年;他们在二十岁(也就是四十岁)左右结婚;他们的粪便像马的粪便一样不令他们自己反感,也不令我反感,并可用于农业生产;他们不掉眼泪,也不眨眼皮;在喜庆的夜晚——这种夜晚很多,他们确实会“兴高采烈”(用您的话说),但不会喝醉。然而,这些一鳞半爪的信息有什么用呢?我只是从完整的、活生生的记忆中把它们拿出来进行分析,而这些记忆根本不可能用语言表达,我们这个星球的人谁都不可能依靠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构成一幅比较正确的画面。例如,我是不是能让您理解,我是怎么知道马拉坎德拉生物为什么不养宠物,而且对待“低等动物”的感觉跟我们不一样?实际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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