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婆气系列之第3部狐者异-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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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吉,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如果想要药,我当然会准备好给你,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看到少爷歪着头,一脸不解,本来很着急的荣吉一下子冷静下来。少爷一直卧病在床,看来还没有听到传言。他叹了一口气,详细道来。
“我有个朋友被人打了,受了伤。就是住在后面大杂院里的泥瓦匠力藏。”
“力藏!他经常来长崎屋干活呢。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少爷用鼓槌敲了敲房间里的一面小铜锣,马上就有个小伙计从店里飞奔至厢房。少爷稍稍考虑之后,伏在小书案上,在一张纸上写下药名和数量,交给了伙计,并交代伙计,让掌柜抓好药之后,放进袋
子里。
伙计退下之后,荣吉又继续讲述:“打力藏的是一群以乞讨为生的和尚,一伙奇怪的流浪汉。”
渡过枫川往东,在八丁堀的珍珠圆寺附近,有一个荒废的小寺庙,连个住持都没有。人们叫它荒寺。但是现在,那里住进了人,还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犯事的就是那些家伙。
“八丁堀?为什么力藏会去那个荒寺呢?是去干活吗?”
“力藏是被一个叫狐者异的年轻人撺掇着去那里的。狐者异说,谁能把那些流浪汉赶出荒寺,他就把天狗的灵药给谁。”
“天狗的灵药?”
少爷明白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荣吉。荣吉肯定也听说了,力藏之所以跟人打架,就是为了那颗据说吃了就能变成一流手艺人的药,但是他在讲到药的时候,怎么看都不兴奋。
“荣吉,你不想得到那种药吗?”
听少爷这么一问,荣吉盯着自己的脚尖,奇怪地笑了笑,然后又直视着少爷,说道:“一太郎,听说你也很想要那颗药。你又不是手艺人,到底是为什么呢?难不成你是为了我?”
“因为……因为你一直都说,想要做出好吃的点心。”
“我是想凭自己的力量做出好吃的点心,像这种歪门邪道,我不稀罕。”
听了荣吉的话,少爷感觉脸上一阵发热。
荣吉又继续说道:“唉,这话说起来挺好听的,可我还是做不到。说实话,我还真想要。只是……”他微微一笑,又说:“我可不想吃药。相信那个人的话,太可怕了。”
如果那颗药真的有用,一瞬间可能会觉得自己像进了天堂,但是马上又会害怕:药什么时候失效呢?就算受到夸奖,那也只是在夸奖天狗的药,自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那样,即使点心会卖得很好,但是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做一个合格的点心铺老板的梦想,却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泡影。无论怎样,荣吉的梦想跟仅仅成为一个一流的点心师傅仍有所区别。
“对于我来说,那药不管用。”
“嗯,对不起了。”
“一直让一太郎担心,是我不好,给病人送礼物,却让人病情加重,这实在是太丢脸了。真是对不起!”
荣吉道完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听了荣吉的话,少爷紧紧地抓着膝盖上的衣角,眼角滚下大颗泪珠。荣吉见状,不禁慌张起来。
“一太郎,你怎么了……”
“丢脸的是我,我本不用去想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早点向你道歉就好了。”
听说有灵药,就一心想得到,想来真是太丢人了。
“你那不是为了我吗?一太郎,如果有能让你的身体马上变好的灵药,你吃吗?”
“我不需要。试过的药都能堆成山了,但都很苦,令人讨厌。”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伙计已经从店里把药拿过来了。少爷把盘子里剩下的米粉团给了小伙计,小伙计高兴地咬了一大口,回到店里去了。少爷确认了一下袋子里的药,把服用方法告诉了荣吉。
“袋子里装的是湿敷用的毛巾和止痛药,应该足有三人份了。对了,除了力藏,还有谁啊?”
“日限大人和花匠万作,他们应该会受伤。”
少爷瞪大了眼睛。
“应该会受伤……”
原来,荣吉听说,除了卧床不起的力藏,捕头和花匠也接受了狐者异的建议,要把那帮流浪汉赶出荒寺。因为只有一颗药,三人分头行动。力藏被人装在袋子里暴打一顿的时候,另外两人并不在寺里。
“……那两人肯定也会去荒寺,很有可能会受伤,我才先替他们把药拿上。”
“荣吉,我们应该派人去找他们,加以阻止。万作身体本来就弱。日限大人可是位捕头,他平日里就跟流浪汉有冲突,说不定会被打得更惨。”
荣吉垂下了眉梢。“嗯,但是就算去找,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里。怎么办……”
“我想,只要在荒寺外面等他们,就一定能碰上,你觉得怎么样?”
“对啊,还有这个方法。”
“那我们赶紧去八丁堀吧。”
少爷大病初愈,公然外出的话肯定会被伙计们阻拦,于是他和荣吉一起偷偷地从旁门溜了出去。正要朝南去的时候,荣吉停下了脚步。少爷有些不解。荣吉说,要先把药送给力藏,转身进了附近的一家轿行。等他出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一顶轿子。
“那个寺庙就在附近,不用轿子吧。”
少爷再三拒绝,但是荣吉最近变得像长崎屋的伙计们一样爱操心,不肯让步。少爷没办法,只好坐上轿子,等渡过枫川,到达荒寺时,才深深感到,荣吉想得真周到。
“啊,万作!捕头大人!”
两人倒在地上,他们衣服的花纹和荒寺的灰黑色墙壁融为一体,看上去像是被人扔掉的破布片。两人都已经被狠揍了一顿,站都站不起来。
光靠少爷和荣吉,怎么也不可能把这两个大男人搬回通町,没办法,只好请轿夫们帮忙。轿夫们咧嘴一笑,点头答应了。真不愧抬惯了轿子,他们把两人放进轿子里,毫不费力就抬回了通町的长崎屋。少爷一边道谢,一边从平日里很少用到的钱袋里拿出很多酒钱。
“进入荒寺之前,我碰到了捕头大人。但是狐者异的药只有一颗,我就先进寺了。真是丢脸,被里面的人装进袋子里,暴揍了一顿。”
“我听见了万作的惨叫声,想救他,赶紧进入寺里……但是对方人实在太多了。”
万作和日限大人并排躺在长崎屋的厢房里,倾诉着各自的遭遇。总之,就是为得到药莽撞行事,结果被对方打得够戗。那些流浪汉下手毫不留情,两人都身受重伤。
因为两人立马敷了长崎屋的药,比起让江湖郎中来看,已经好了许多。但是日限大人仍躺着,蹙着眉头。仁吉则一脸阴沉地盯着他们。
“我不是警告过捕头大人,别跟狐者异扯上关系吗?你们不听劝,才会吃这个大亏。”
捕头一边反省,一边呻吟。万作也缩在床上,包括力藏在内的三人中,他伤势最轻,但也到处青一块紫一块。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对自己的手艺没有信心。虽然我知道把那些流浪汉从寺庙里赶出去不太可能,但是……阿住小姐很想要那颗灵药,还说,如果我再不采取行动,师傅就要把她嫁给别人了……”
看来,阿住比万作更着急。万作容貌俊秀,就算叹气时皱着眉,看起来也像歌舞伎艺人。要不是他一心想当花木匠的女婿,肯定会有许多姑娘向他示爱。
这时,传来隔扇被拉开的声音。
“捕头大人,万作,如果你们没有听说狐者异的药,现在会干什么呢?我对此很感兴趣。”
佐助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走进来。他把砂锅放到圆火盆旁边。原来是给病人喝的粥,旁边还有碗、木勺和咸菜。
“也有少爷的。这算是午饭,要多吃一点儿。”
“我已经可以起床了,不用喝粥了。”
“偷偷地跑到外面去,现在说话都带鼻音了。”
佐助看了一眼少爷。少爷赶紧端起粥碗。看来,以为今天出去时坐了轿子,佐助他们应该不会太生气,是大错特错了。
捕头喝着粥,用沙哑的声音说:“如果没有听说那药……我应该不会做荒唐事,不过舍妹会唠叨个不停。”
“以后请你继续当令妹的听众吧。灵药这种东西原本就不存在,这么一想,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心思自然就打消了。”
听了仁吉的话,捕头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还要听她唠叨啊?我虽然也明白她心里不好受,可是她每次翻来覆去说的都是那几句话。”
捕头表情凄惨地喝着粥。旁边的万作拿着勺子,点了点头。
“为了得到师傅的承认,只能努力认真地干活儿,但是……小姐好像仍不肯死心……”
就算万作撒手,小姐也不肯罢休,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情况都不大好,各自只喝了一小碗粥,就放下勺子躺下了。
少爷跟平常一样,只喝一碗粥,还得努力再努力。三人吃完饭,粥还剩了一大半。少爷等人移步到了隔壁房间。
明媚的阳光照进了起居间。“少爷,这只是粥,一碗总要喝的吧。”仁吉一边嘎吱嘎吱地嚼着切得细细的咸菜丝,一边叮嘱道。撒着半研过的芝麻的腌老萝卜是少爷最爱吃的。他点点头,认真地吃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碗里的粥却不见少。而他旁边的三个人,正呼噜呼噜地飞快吃喝着。
“一颗见都没见过的药,为什么大家会不顾一切地想得到呢?没有效果还算是好的,万一是毒药可怎么办?”
仁吉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中夹杂着叹息。佐助一边嚼着腌黄瓜,一边严厉地看着点心铺的继承人。
“少爷想要那颗药,是为了荣吉少爷吧?”
“不用担心,刚才已经明确地跟一太郎说过了,我可不要那颗药。”
仁吉挑起了眉毛。
“荣吉说,不仅要有高超的手艺,还要有自信,而自信不是靠吃药就能获得的。”
听了少爷的话,两个伙计微微一笑。佐助拿过荣吉的碗,又盛了满满一碗粥。他一边把粥递给荣吉,一边说:“不客气地说,对荣吉少爷而言,要获得自信,比别人要难上两三倍啊。”
少爷经常买荣吉做的点心,两个伙计也常一起吃,他们知道,荣吉手艺差得让人发愁,他要想获得自信,将会多么辛苦。
“但这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该有的想法,是江户人的气概。荣吉少爷已经渐渐成为一个堂堂男子汉啦。”
荣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他接过碗,专心致志地喝起粥来。伙计们平常只会怪荣吉让少爷玩得太累,从未如此夸过他。今天却不一样。就连对少爷,他们虽然万般溺爱,也从来没有这样肯定过。虽
然妖怪的想法和做法跟人的大不一样,但也许是因为两个伙计一直做买卖,不免有像这样一语中的、正经说话的时候。少爷被这些话深深地触动了。
(荣吉,你真棒……)
少爷想着,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热了。会不会像荣吉一样红呢?少爷像用碗遮脸似的,一个劲儿地把粥往嘴里扒拉。终于吃完了第一碗,仁吉很快又给盛上了。
(连喝粥都吃力的话,根本就跟“男子汉气概”一词搭不上边。)
少爷慢慢地喝着粥。就在少爷与粥以及憋在胸口的闷气作斗争时,其余三人已经把砂锅一扫而空了。
4
日限大人和万作睡了一觉之后,头痛和眩晕已经好了不少,到了傍晚时分,就各自回家了。一般情况下,打伤后留下的淤青过一阵之后,颜色会更深,到了第二天,也许家人会大吃一惊。荣吉也告辞了,说顺路去看望一下力藏。不管怎样,总算跟荣吉重归于好,少爷心头的大石头也终于放下了。从厢房的纸拉窗看出去,湛蓝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些许火红吗上就是晚饭的时间了。
“怎么觉得一整天都在吃饭?”
少爷嘟囔道。旁边,仁吉点上了灯笼。
“仁吉,虽然我老问,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狐者异是妄念与执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