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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部分

剑桥中国史-第956部分

小说: 剑桥中国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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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也像在许多其他领域里一样,私人关系在起作用,因此,反对派的领袖们在频繁旅行中和商人阶级建立联系就很重要了。不过在革命前夕,改良主义似乎为大陆上的资产阶级所拥护,而移居海外的华侨则表现得更激进。在条约口岸里的企业总是密切地和绅士阶级结成联盟,与他们一样信仰真正的社会保守主义,并无疑对整个中国的局势抱更现实的观点。通过商会,商人们在立宪运动中甚为活跃;1909年他们被选入省咨议局,1910年又参加了争取召开国会的斗争。①海外华侨梦寐以求的是用建立最现代化的政治与经济组织的方法,恢复祖国的国际威望。香港、横滨和新加坡的华侨首先从财政上支持孙逸仙的活动。1905年孙逸仙被知识界和军界接受以后,他和商人们的牢固联系仍一如既往。当然,海外华侨参加反对派中的激进派这一事实,不可强调得太过分。改良派领袖康有为和梁启超也能赢得他们的海外同胞的理解,并从他们那里得到很多财政援助。此外,在清朝政府的最后几年中,有志改良的大臣们也在海外找到可贵的合作者,如富商张弼士从新加坡回国,帮助盛宣怀发展国家的铁路系统和建立商部。①而中国境内条约口岸里的商人们虽然参加了宪政运动并支持改良政策,却也并不妨碍他们在时机到来时转而投身革命阵营,支持起义,并管理地方事务以等待新政权的建立。
商人与革命起义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是由军界发动的。商人们并没有直接参加,虽然他们促成了导致革命爆发的局势。1911年春夏震动了四川省的反对铁路国有化风潮,得到了重庆和成都的商会和各同业公会的积极支持。是年10月,武昌商人迅速地起来支持军队的起义者。10月12日,起义者向商人提出保证,宣布:虐待商人者,斩;妨碍商务者,斩;企图关闭商店者,斩;促进贸易者,赏。②作为对这一保护的回报,商人们参加维持秩序,并组织民兵搜捕抢劫犯和纵火犯,商会会长甚至被任命为治安负责人。商会立即向起义者贷款白银200000两。
在上海,资产阶级与革命者的合作不是在起义以后,而是在以前为它铺平了道路。①1911年4月,商人们与同盟会领袖陈其美、朱少屏,银行家沈缦云建立了联系。沈缦云是新成立的爱国组织中国国民会的正式代表,他还是商务总会的一名董事和上海华界(即租界以外由中国政府管辖的地区)自治公所的成员。同时,对1906年建立的商团进行了改组,将其置于统一的领导之下,原来估计为350至700人的有效兵力,在 1911年 11月初增至 2000。至少在政治上与公共租界的志愿兵中的“中国连”相联系的这一上海国民志愿队,交由华界自治公所的首领李钟珏(平书)指挥。李属于当地绅商精英中的官僚派。不过在上海,精英们组成了统一战线。②不论他们的出身是商人还是文人,居住在租界还是华界,似乎都同样地同情革命。对中央政权的不满和爱国心是不是足以解释这种一致呢?人们是不是也应该承认起带头作用的为数不多的领导人组成的精英组织的作用呢?他们顶多只有几十个人,却领导着商会、商团和华界自治公所。由于陈其美和李钟珏经常在由沈缦云出资经营的革命报纸《民立报》报馆会面,武昌起义之后两人之间建立起密切的合作。商团控制了城市,华界自治公所使当地警察保持中立,商会答应给革命者财政补助。③当陈其美在11月3日击败了清政府的守军并占领江南制造局以后,上海宣布共和。
在作为辛亥革命特征的中国人民团结精神大爆发中,各省市的情况是不同的。整个资产阶级所扮演的角色不能根据公认是一种例外的上海经验来作出正确的判断。在广州,10月10日起义的消息最初只不过促使两广总督张鸣岐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而宣布在内战中保持中立,并加强省的自治。他的计划得到绅士阶级的支持,却遭到商人的反对,他们于10月29日在爱育善堂集会拥护共和并宣布广东独立。①但是商人们却不能将他们的决议付诸实施;直到11月9日张鸣岐才在革命力量的压力下离开广州,将权力移交给同盟会的代表胡汉民。因此,尽管广州在商业上占有重要地位,广州的商人在这次革命中却只起了有限的作用。分裂是他们软弱无力的原因。商会不能支配其下的72个行会和9个善堂,不能成为整个商人阶级的代言人。这又是经济现代化的缓慢步伐阻碍了城市精英的团结一致。面对坚持其特权和传统利益的绅士阶级,商人们只构成一个重要性不大的孤立集团。
因此,商人们所扮演的角色在各个城市里是不相同的。在新近才移民垦殖的东北地区,他们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只满足于保持秩序和采取“等着瞧”的态度,而在内地各省,例如湖南,竞争只在军队、士绅和秘密会社之间进行。在沿海地区,如山东、浙江、江苏,或者在长江中游的大条约口岸如汉口,资产阶级比较活跃。
一般说来,资产阶级在起义中都不是带头人。它只满足于根据自己的力量对其他集团造成的当地政治局势作出反应。即使在上海,它也只扮演了赞助的角色。不过无论如何,它毕竟以同情的态度满怀自信地欢迎革命。革命事件并没有引起任何严重的经济危机。交通受阻和流动资金短缺只导致了暂时的工商业活动衰退。但没有发生恐慌; 12月中旬,上海就开始复苏了。
一些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历史学家强调资产阶级固有的内在矛盾,具体表现为他们站在知识分子和青年军人一边投身革命,然后——被动荡的规模所吓倒——又马上打退堂鼓,以保障自己的阶级利益,站到绅士们一边去了。①1911年12月在广州商人中和1912年初在成都商人中出现的情绪逆转,使这种说法听起来好像有点可信;但是一般说来,似乎中国的商人们并不比他们的同时代人,更能看出起义的保守性质与作为起义的旗号的革命思想之间的差距。在这里我们是不是应该说“意识形态的混乱”和“政治上的不成熟”呢?②如果我们同意周锡瑞的看法,承认在中国的政治传统中自由主义不应从个人角度来说明,而是对中央政府极权主义的反抗,③那么,说地方的精英们看见他们自己的权力已经建立起来,就认为自由与民主已经获得胜利,就没有什么不恰当了。
商人与精英的联合阵线
在革命的前夜,由于缺乏中央权力,政府当局腐败,常常导致由城市精英管理市政。“清政权倒台以后,在长达数月之久的时间里大多数中国城市实际上是由商会和行会协同管理。”④商界对地方政治与行政生活的干预,反映了城市精英自19世纪以来在全国(包括中国内地)所取得的重要地位。但这并不是一种新的政治现象,只不过是延续——并且扩大了——行会联盟的传统,其作用在太平天国起义的危机时期就已经奠定了。①那时候这些行会联盟已经超出社团组织的框架,致力于城市集体的公务事业。在儒家公德责任心的推动下,他们尽力弥补政府当局的无能,并保护他们市镇的切身利益。
1912年,商会在许多大小城镇已经享有权威,它们的目的并没有什么不同。这是个保持社会秩序,与海盗、土匪、毫无纪律的士兵以及秘密会社进行斗争的问题。商人们和绅士阶层从事共同的事业:在这一由名流组成的联合阵线中,没有必要把商人特别突现出来,不过他们在行动中的活力的确是出色的。是商会和行会给军队关饷,贿买盗匪让他们离开,开始解散军队,并在你争我夺的将领们之间斡旋。一位当时人评论说,“在中国社会的各个组成部分中,商界是最团结同时也是最保守的”。②但是不论商界的卷入有多么广泛,在政治上却只获得了有限的重要性。实际上他们只是要打进一个早已建立起来的体制的框架里面去,力图纠正其在运转中的毛病而已。商人们并没有为自己争取权力,通常只满足于和现有的当权者协商。真正的当权派是保住了职位的官僚、将领们,或者取得了大权的革命军人。这种间接控制的方法包含着不少风险;地方掌权者经常背叛商人,科以苛捐杂税,威胁和绑架他们。尽管商人掌握着施加财政压力的手段(因为他们提供资金或者为发行纸币作担保),并且为统治权的建立出了力,他们却成了这一权力的第一批牺牲者。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商人们并不准备直接承担传统一直把他们排斥在外的政治责任。他们的卷入只不过是短期的。
在这场波及整个政治体制的普遍危机中,这种权宜之计证明是无效的。安全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不但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糟糕。广东省完全变成了“海盗共和国”。①商人们曾经企图废除的厘金制度,又在商捐或统捐的新名目下出现了。由于政府没有正规的财政收入,商人们也无力独自长期承担公共行政开支。争取安定的努力和统一市场的计划,由于地方政权之间缺乏协作和不关心农村而注定要失败。在中国的各个省份里,商人阶层的权力不可能取代中央政府和各省政府的权力。他们所能做到的只不过是力图对具有破坏性的无政府状态加以限制。和过去一样,无政府状态仍然是帝国体制的唯一替换物。
上海的资产阶级和南京政府
在上海,组织得更好的更强有力的商界精英在摆脱了过去的束缚以后,继续享受到租界内的安全和秩序。他们抓住革命提供的机会,力求实现其在本地和全国的雄心。
在1911年帝国的驻军被打败以后,公共租界和华界里的主要商人毫不迟疑地参加了陈其美将军组织的军政府。陈聘请总商会的董事们担任他的顾问(虞洽卿和周舜卿)。他将财政事务付托银行家朱葆三和沈缦云等人主管,并由一位买办郁屏翰协理;将商业管理交给船东兼工业家王一亭。市政管理则归公共工程承包商李钟珏和粮商顾馨一负责,他们成了陈的顾问。②上海地处中国沿海,有世界主义倾向,现代化,是最适合于资产阶级的环境。置身其中的上海资产阶级竭力要成为占主导地位的政治力量。如果条约口岸真像一些作者所说那样,是与内地互不交通的外国飞地,上海的商人们也许就不会梦想把他们的活动推广到全中国了。但是沿海的经济却在相似的程度上既指向内地又指向海外。其繁荣同样地既依赖于各省又依赖于同外国的联系。这种经济上的一致性加强了民族统一的需要和愿望。上海的资产阶级接受了孙逸仙的共和纲领,并参加了他的现代化努力。他们和孙逸仙一样,并和他一起为塑造一个新的中国而呼吁海外华侨给予援助;他们想要控制广袤的内地,并将其按沿海的形象加以改造,以便那里的资本主义和民主的萌芽最终能够开花结果。
上海商人据估计资助了约700万两白银。①促成了孙逸仙于1912年1月1日在南京宣布建立中华民国,由各省代表投票使之合法化。这个新建立的自认为是全国性政府的纲领,重复了同盟会纲领的内容。孙逸仙在1912年1月5日发表的宣言中,谴责愚昧的清帝国“贼害吾民,以图自利,宗支近系,时拥特权……又复征苛细不法之赋税,任意取求,迹近掳劫。商埠而外,不许邻国之通商。常税不足,更敛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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