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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部分

剑桥中国史-第538部分

小说: 剑桥中国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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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僚机构的控制就更进一步衰落了。科道官员、编撰教育部门的官员和吏部官员的一些小党派这时不受大学士们的控制,并意识到他们自己在朝廷中的影响。他们忙于争论和尽力清洗张的党羽,而不是忙于恢复和复兴的尝试。皇帝不够果断无疑无益于这种局面。他不能达到他的官僚们的有德之君的理想,但他也缺乏个人才干像有力的专制君主或暴君那样行事。
他笨拙地处理时间拖得很长的继位问题,排除了内阁作为复兴帝国施政根基的可以性——已由高拱和张居正着手的一项工作。为了促成他个人所希求的事,万历皇帝试图把几个大学士引为心腹,但没有成功。更糟的是,他这样做在其他官僚眼中玷污了他们,其他官僚怀疑他们与皇帝共谋,反对他们的愿望。当这几个大学士不能在文官和皇帝之间充当斡旋者时,便再也没有任何办法利用他们的机构来监督整个帝国的行政。
税矿中使
当皇帝于1569年派遣一些太监到各省当税使和矿监时,他进一步疏远了官僚们。皇帝委派太监们去监督各省的行政工作到这时已成惯例。这些中使自己接办行政工作,把原来主管的文官降到机构属员的地位,这也是常见的。而且,在16世纪末年,城市工业、内地贸易和矿业无疑被看作可能的税收来源。因此,这种政策既有实效,又是有例可援的。
在1569年第一批督察太监被派遣时,他们与文官们协力工作,同时他们的工作限于局部地区。1599年,规模扩大了。到了这时,所有重要的口岸都有大珰驻守;他们逐渐扩展权力,终于开始和当地文官政府的正常职责发生了冲突。没有商事法规和周到的检查程序,文官们本身在工商资源的税收管理方面过去是以马虎和腐败出名。①地方官员们习惯于按照不变的定额掌握收入和支出,总的来说,在按变动的数额予以管理方面却是无能的和未经训练的。有效的查账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官僚们认识到他们自己管理的技术上的限制,对营业税按不变定额实行控制。预定的收入来自由商业行会首领办理并征收的某种形式的摊派份额。如果地方官员们不能强使商业税以定得很高的定额缴纳,收入就将减少而不是增加,那末整个工作和他们自己的仕途都将陷入危险。他们对采矿工作的嫌恶甚至叫嚷得更凶,因为采矿企业的倒闭,除了极少数例外,使处于困境的采矿工人变成了盗匪。
官僚们办坏了的事太监们也没有希望办得好一些。他们不能补法定的空缺职位。他们因他们的同事们而负较小的责任。并且没有设立正式工作班子的先例和传统的做法,他们只能把一伙伙地方上的恶棍和投机分子搜罗在他们的周围。在许多情况下他们的活动受到文官对手的阻挠,他们还引起了很多城市骚乱事件。矿税实际上常常是一种敲诈的形式。太监管事们威胁要在房屋和祖坟下挖地采矿,只有他们从业主勒索到若干报酬后才发善心。
1606年,一伙军官联合骚乱者杀了云南的矿监杨荣。这个消息令人不安,甚至足以使得肥胖的、放纵的万历皇帝倒了胃口。可是这样做已经延续了很长时间,他不能完全废除他的政策。当受到催逼时,他在这个问题上作了让步。尽管在太监管理之下的税矿工作以信誉的极大损失为代价,只带来极少的收入,然而整个万历统治时期都在继续。这个问题分裂了官僚们。产生了一个毫不变通的英雄李三才,他作为淮安巡抚逮捕了他地区内许多太监的追随者,并将其中的一些人处死。这还使加之于大学士沈一贯的责骂增多了。这位大学士被他的同僚们认为,他曾有机会要求皇帝停止矿税使的活动,但他敦促皇帝不够卖力。
① 《明实录·世宗实录》'380',第3560—3561页。关于这次叛乱的更充分的说明,见盖杰民:《明统治下的北京,1368—1644年》'186'(安阿伯,1979年),第120—137页。
① 冈田英弘:《16和17世纪的外蒙古》'409',《亚洲语言和文化研究》,5(1972年),第69—85页。
东林书院和朋党之争
东林党
东林党不是这个用语的现代意义的政治党派。翻译为“党派”的“党”字有贬义,在意义上更接近诸如“派系”、“宗派”或“帮伙”一类的词。成员的身份没有固定的标准:开始时,“党人”从他们的敌人得到这个称号。东林书院的主要人物始终包括在这个集团内,但是这个党从来没有一种排他的成员资格。因为朋党之争在发展,任何知名人物仅仅由于他政治上的同感乃至他的社会联系,就能取得成员资格,有时是在死后。最后,这个称号终于被看作一种光荣的标记。
作为一个集团,东林党人以他们坚持儒家正统和他们严格遵守真正的道德行为而闻名。当张居正谋求义务性质的服丧期的一个例外时,他在他们的眼中被评定为一个没有原则的人。在他们看来,万历皇帝对他长子的偏见(这种偏见导致他偏袒他的第三子继位)也是不合乎道德,不合乎礼仪的。他们不能说服皇帝同意他们的看法,便支持那些敢于在这个问题上毫无顾忌地表示意见的人,并以很深的猜疑看待那些有矛盾心理的人。这种态度有时简直成了深仇大恨的挑剔。
开创东林运动的人是地位低下的年轻官员们。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是以这种身份公然反对皇帝的权威,并因这种反对遭受酷烈的惩罚而赢得了正直的名声。快到明末时,在押的和被放逐的东林支持者比在职的多。因为他们把个人品德置于其他一切事物之上,他们也就容易因个人的行为而出名。作为一个集团,他们逐渐在攻击下互相援助,并在任职时采取一致行动清洗官僚机构中的他们的敌人。由于这个缘故,对有些人来说,他们显得好争论和起破坏性作用。张居正预料到他们的敌对行动,于1579年2月17日发布命令关闭所有私人书院。万历皇帝本人对东林党人强烈反感。当东林支持者的朋友上疏皇帝为他们辩护时,他照例将给予他们的不重的惩罚改成较重的惩罚。皇帝一点也不了解,他自己感情上的憎恶有助于激起这场运动的狂潮,而不是使它平息下去。
东林运动的成员有一种共同的思想上的假定:一个学者官员真正的毕生事业是修养他的品性。简洁地表现这种观点的《大学》的教导,在个人道德和公共道德之间没有做出区分。自我修养始于自心,扩大到家庭,然后到社会交往,最后到公共事业。这种生活方式由高攀龙(1562—1626年)作出了最好的范例。在禅宗式的顿悟中找到一种个人自由(如许多著名的明代新儒家那样)之后,高从未期待一种平静的退隐生活。几十年中无论在职或去职,他始终都深深地卷入了北京的朝廷政治斗争中。东林党人在被放逐中从来没有想组织一个“忠君的反对党”。正是他们被迫去职的事实意味着邪恶势力在进行统治,他们必须想办法通过谋略和发表议论以“救正”局势和恢复职位。这种不实际的态度使他们不能被叫做“自由主义者”(他们有时被贴以这样的标签),当然,他们也不是革命者。
尽管对政府机构中的合乎道德的行为的宣扬代替了任何特定的政治原理本身,东林运动在比较实际的一些问题上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东林的代言人有力地说出了关于内阁机构中“擅权”的担扰。徐阶和高拱的不法行为以及张居正的失败无疑加强了这种确信。为了抵消内阁的权势,他们维护科道人员的独立性,科道人员能够抑制政府中的编撰教育人员的势力和吏部的自主权,并对太监的活动限制在宫廷范围进行检查。从他们的观点看,这些制约的实现将意味着一种“清明”之治,比较接近于王朝建立时所树立的榜样。
这些改革的方案并不图谋改进帝国行政的体制或改变其权力的结构;它们完全是以道德的考虑为基础。新近的经验使他们确信,以集权机构(如张居正当政时的内阁)的命令为基础的行政管理,没有以牺牲正直的人为代价而使无节操的投机分子得利的卑劣的个人行为,是不能实现的。
他们向往一种组织上松散的政府(具有向皇帝直接报告的各自独立的各种机关,并具有独立的报告途径),有时达到了不切实际的程度。1583年,后来都和东林发生了联系的魏允贞和李三才,冒着触怒皇帝的风险争论说,应当规定大学士们的儿子没有资格参加文官考试。这个建议的两个发起人想使内阁这个机构减少吸引力而降低其权势。10年以后,东林运动的主要创始人顾宪成(1550—1612年),作为吏部的高级官员,成功地阻挠了任命一个翰林学士来领导他自己的部,理由是,所有大学士已是翰林成员,由这样一个排他的内廷集团控制外廷的一些主要职位将有损于健全的政府的利益。
东林党人保持一种组织相对松散的文职官僚等级制度的倾向,对现代的读者来说是不易看出的。了解这一点的关键在于这样的事实:16世纪晚期,帝国的官僚机构已经用尽它的技术能量通过系统的、有条不紊的方法以解决行政问题。它对太大的领土和太多的人民负有责任;它的活动太程式化,也太表面。此外,东林支持者抵制任何基本制度上的或财政上的改革观点:他们认为技术性的解决办法过去不成功,也不可能成功。因为他们偏爱行政改革的空想,他们的运动在体制意义上可以被认为是倒退了一大步,是从高拱和张居正所采取的立场的重大的退却。
但是在16世纪晚期,正统的儒家道德价值具有的吸引力比我们可能或乐意了解的要大得多。在注重实行方面,它们弥补了体制上的缺陷。孔子本人曾经详细阐明这样的原则,一个有修养的君子应当为了仁爱随时准备献出生命。孟子曾经要求个人放弃自身利益以服从公共福利。经史中不懈地提出的、农村塾师和更高层次的学官不断重复的对于自我牺牲和坚毅的号召,被这些正统的儒家认为提供了令人畏惧的蓄积起来的精神力量,比任何体制的或正在使用的力量都强。热心公益的精神,当其由承担了领导任务的学者官员的核心指导时,就会做出惊人的成就。它保证黄河溃决的堤堰将被修复,边境游牧部落的入侵将被击退,无论有无所需的人力和财政资源。在皇帝面前苦谏的官员们的拚死的正直,是明代所特有的,表明了对人生目的的同样理想化了的态度。宋代的新儒家学者已经解释过,所有这种道德上的训导和实践都和他们所认为的天理是一致的。赴义所隐含的吸引力满足了那些东林追随者,他们喜欢这个在失败和挫折的时代不公正地被迫害的高尚的运动。
此外,儒家对亲属关系和家长权威的崇敬已被吸收进法典,把明代的国家和社会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东林支持者对这些原则的紧密依附,带来了这样的希望:统治方式的实践和理论彼此可能更接近一些——这种一致是张居正执政以来所缺少的。地方政府直到这时是作为间接的、防范性的管理机构而发挥作用。农村精英在引导未受教育的群众在社会习俗的范围内谋生方面,其有效性对于这种最低限度的管理的成功是必不可少的。在这样一种体制下,技术的效力是不相干的;法律和命令必须置根于男人的无上权威、对长者的尊敬,以及对社会差别的严格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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