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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部分

剑桥中国史-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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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高宗统治时期不是没有制度上的改进,国内也出现了持续的和平,虽然为了军事远征和其他政策花费了大量的赋税和人力。高宗统治时期,人民基本上没有表现出不满的迹象,只是在最后十年,无限制的军费和为扩大的及不断增加的官僚队伍而必须提供的开支才开始把很重的负担强加给群众。高宗时期军事取得了辉煌的成功,但这些成功使帝国的兵力过于分散,由于新的敌对国的出现,帝国的军队又被迫后退而处于防守。到了683年,帝国甚至已经丧失一部分太宗征服的边界领土,并且正在经历一场重要的内部危机。
但是,它不是传统历史学家所攻击的高宗及其作威作福的皇后在其统治末年的那种危机。各种史书基本上都是那些本人即为朝廷官员的历史学家所作的关于中央政府活动的朝政记录,而高宗统治时期中央政府最高层的行为对于这些历史学家来说显得是灾难性的转折点。太宗与其朝臣目标的一致、宰相之间坦率公开的议政以及成为太宗政治特点的亲密的君臣关系,早已消失无余。代替它的是一个缺乏坚强领导的朝廷,在那里,讨论被压抑,官员中充满了恐怖、不安全、猜疑、相互诽谤和不断倾轧的气氛。政策是由武后和她的私人宠幸决定的,然后强加给皇帝和朝臣,政府的正规形式早已无人理睬。
然而,即使在朝廷,也不是一切都一无是处。高宗统治的后半期,有一批能力很强的宰相为他效劳,为了弥补武后在655至664年攫取权力时造成的损失,他们也作了一定的努力。直到高宗统治后期,武后的位置基本上是不稳定的,只能依靠间接的手段控制朝廷。她一直易受攻击,她的地位是靠个人的控制而不是靠任何坚实的制度基础来维系的。不过,她鲜明地把自己确立为高明而机智的政治家,到高宗统治后期,她的权力地位已经不可动摇,以致在高宗死后她可以稳操胜算地成为中国不可置疑的统治者。
① 《资治通鉴》,卷201第6363页。
② 《资治通鉴》,卷202第6397页。
③ 《资治通鉴》,卷202第6385页;关于朝鲜战争和随后朝鲜统一于新罗的论述,见约翰·C。贾米森:《〈三国史记〉和统一战争》,加利福尼亚大学未发表论文,1969年。
④ 《唐会要》,卷95第1711页。
① 伊濑仙太郎:《中国西域经营史研究》(东京,1955年),第245页。
① 《资治通鉴》,卷202第6396页;关于吐谷浑衰落的最好的论述,见加布里埃拉·莫莱:《从北魏到五代时期的吐谷浑》(罗马,1970年)。关于西藏内部的历史,见佐藤长:《古代西藏史研究》(东京,1958—1959年);J·巴科:《西藏历史介绍》(巴黎,1962年);石泰安:《西藏文明》(伦敦,1972年),第56—64页。
② 《资治通鉴》,卷202第6388页。
第六章 武后、中宗和睿宗的统治
(684—712年)
准备时期(684—690年)
683年阴历十二月作为中宗登上皇位的唐朝第四个皇帝不过是高宗和武后的第三子。由于他继位的希望一直似乎很渺茫,所以在此之前他既没有为此受到培养,也没有在当皇太子的短短的三年中为他新的尊严地位作准备;可能出于这一原因,他父亲的遗嘱才规定让有经验的武后继续施加政治影响。严格地说,她的干政只被容许在“军国大事之未能决者”方面,但她立刻表示,以皇太后的身份作荣誉而无实权的退隐,她是决不甘心的。这一心意的第一个表示是她违反遗嘱的规定,未使中宗立刻在“梓宫前”继位;在拖延加冕的整整一个星期中,她既暴露了自己的野心,也表示了她对她儿子是否适宜继位有某种忧虑。人们对新君主的性格知道得太少,所以无法判断他母亲的怀疑是否有根据,但即使在他一生的这个阶段也已很清楚,他至少已经继承了他父亲的弱点,并已受他的妻子韦后的支配。他登上皇位不到一个月,就提升他岳父韦玄贞为宰相。
这一任命造成了中宗统治的第一个危机。不满意她儿媳胆敢抗衡的武后是不欢迎这个任命的,而那些期望随着武后的消声匿迹会恢复他们传统权力的官僚们也不欢迎它。最反对这一任命的官员为裴炎,他出身于山西的绅士名门,通过科举制青云直上而成为中书令。高宗死前不久,他把所有议事从门下省转到中书省,从而成功地树立了自己的领导,并且当他被选中去接受垂死的高宗的遗诏时,又发现自己的威信进一步有了提高。关中精英集团中最强大的韦氏参加政治生活必然会损害他的利益,所以他强烈反对对皇后父亲的任命。中宗对此反应非常鲁莽:“我以天下与韦玄何不可,而惜侍中邪!”①裴炎对如此强烈的反驳大吃一惊,就迅速报告武后,她便认为此话是言为心声。她召集朝廷百官,责备她儿子有叛逆的用心,然后平静地宣读废黜皇帝的诏令,这时羽林军就将他拉下御座。次日,在执政刚满六个星期后,他被更听话的二十二岁的弟弟睿宗所代替。
废除中宗和武后在690年建立周朝这两者的合法性没有被像伟大的宋代理学家朱熹——他的《通鉴纲目》自13世纪以来一直是中国的历史教科书——等正统史学家所承认。他们认为中宗直到710年死去时一直是合法的君主。尽管有这种历史的传统看法,但在当时人们的心目中,权力无疑是操于武后一人之手。在684年,唯一的问题是她究竟还怀有什么其他野心。
武后本人似乎也不注意去平息人们的怀疑。从一开始,她就鄙弃了以前关于牝鸡司晨的庸识浅见,在放逐中宗及其怀孕的韦后去湖北的房州(房陵)后,公开在朝廷主持政务和履行礼仪的职能,甚至不屑“垂帘”。她封她的长侄兼她父亲的继承人武承嗣为皇嗣,并且不顾像裴炎等大臣的警告(说她开始像汉代篡位的吕后),决定在洛阳为她的得到追封的祖先立武氏七庙。这一行动是没有先例的。事实上,它僭取了帝王家族的特权,并且刚好证实了人们的担心,即武后不久将不满足于以她的傀儡儿子的名义进行统治。它与684年的大赦令一起,成了造成以后李敬业叛乱事件的导火线。
684年的大赦令
在叙述这场起义以前,简单地考察一下大赦令的内容是有益的,因为它是许多大赦令的典型。①在整个唐代,这类文献就像在吉庆盛典中论功行赏和赦免重罪这一本意那样,也被用来颁布重要的行政措施。在武后统治时期,颁布大赦令的次数频繁得异乎寻常,例如在684至705年期间年号变动了16次,每次都颁布大赦令。它们构成了一种有用的史料形式,从中不但可以看出国内的状况,而且可以了解武后政府的若干总的方针路线。
684年的大赦令首先改变了政体的外表象征:此后旗帜将是紫饰金色,某些官员将穿不同的官袍和佩戴不同的标志。和长安相比,武后一直偏爱洛阳,它被定为“神都”,那里的皇宫定名为“太初”。此令反映了武后对命名的深切关怀。所以它又声称某些官职的职称有缺陷,必须予以改变。关于新选用的名称有的可追溯到第一个周王朝的传奇时代,另一些则使人联想到道教神话中的仙境。当时有人杜撰了道教的几个名称,例如凤阁(中书省)、鸾(一种神鸟)台(门下省)和肃政台(御史台),这些均不见于中国史籍。武后之母被尊为太后,这一头衔的明显含义是,武后本人出身于帝王世家。这些俨然与新王朝开国之初的大典相似的措施引起了忧虑和反对。
大赦令的第二部分盛赞黎民的厚德,厚赏年迈之人,并且提出要救济贫困和宽恕某几类罪犯。在承认赋税过重——特别是两京周围地区的赋税——的同时,武后答应减轻负担。为了表示她的俭朴,她遣退了许多宫中的仆婢;为了表示她尊重孝道,她答应让有迫切愿望的边境戍军回家,不中断祭祖。像这些一般大赦令中最常见的规定在武后时期特别多,并且被传统的历史学家非难为“笼络人心”的应急手段。马克思主义学派则倾向于把它们视作民众反对贵族和大地主分子的阶级斗争手段。它们一定深受当时平民的欢迎。
最后部分试图解决当前施政中的问题。武后说,近几年领土的扩大已经引起了各道原来过得去的行政质量的下降,京师以外贪污成风。御史台将设立一个新部门,以严密监督各道和经常进行视察。另一个弊病是规避赋税和徭役,随着近几十年国内安定而出现的人口激增,这一问题因行政的混乱而更加严重了。为了与登记不实和在人口统计数字上玩花招等现象作斗争,政府拟对行政单位进行一次严格的复查,如县和州的人口分别超过原来的一万户和三万户的限额时,政府就另设新的县和州。人口的增长和再分配是7世纪后期的一个大问题,虽然武后对此非常注意,并且曾一度企图对道的制度进行大规模的改组,但抱敌视态度的史书否认她在这方面的贡献。①在这一大赦令中,她还承认了军事领域中的弊病。其中主要的弊病一是升赏不当造成的士气低落,一是把基本上是防御性和临时性的府兵变成半永久性和职业性军队后造成的过长的服役期。此外,许多富人只是捐官而从不赴职。武后命令有关官员惩处这些犯法行为,但她似乎忽视了这一问题更广泛的含义。最后,她强调了用儒家灵丹妙药来解决行政困难,即吸收“有德之士”担任文官。所有高级官员应举荐一适合当官的人。没有一个唐朝统治者像武后那样深深地依赖这一措施;这一措施连同她经常采用的除科举制以外的其他吸收人才的方法,使得官员人数大量增加。自657年以来,批评已经越来越多,所以武后在此大赦令中被迫作出反应:干脆不承认官僚机构已变得太大。
大赦令中所列的行政问题决不是详尽无遗的,但也许足以说明初唐的某些制度的退化情况。原因有几个:国内的长期安定既造成了人口增长,又造成了经济和商业的发展;扩张主义的对外政策已使边境行政和防务需要新的形式。像科举制那样的其内容本质上是社会性的其他一些发展已经引起了很不平静的情绪,一些人特别是因为“突然展现的前程”而很不平静,这些人因不是出身于初唐的贵族门第,已被摒于迅速擢升为高级官员的大门之外。简言之,太宗的“遗产”已经过时,而武后也不是创新者。最抱乐观态度的历史学家只好承认,她没有使她继承的制度合理化;但另一方面,她采取的重大政策——加强帝王特权和中央权力,征服“外夷”,“笼络人心”——合在一起却暴露了制度的种种缺点。她留给玄宗的财富(主要表现为新形势下的一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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