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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中国式结婚-第24部分

小说: 中国式结婚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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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完了,陈玲玲利利索索地将碗筷收拾到一起。刘明宇献殷勤道:“我去洗吧。”

陈玲玲说:“你坐着休息一会儿,我一下就洗出来。”她将碗筷放到空饭锅里,端着去厨房了。锅碗瓢勺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陈玲玲伸着一双水淋淋的手撩开门帘进来,她用胳膊肘将门关上,拿起门后的毛巾将手擦干,向后抖了抖头发,问道:“家里还有抹脸油吗?”刘明宇指了一下小书架,说:“还是你上次带来的。”陈玲玲打开油盒,挑了一点油脂在手上搓开,抹了抹手,在床边坐下,对正在看书的刘明宇说:“你不休息会儿吗?”

“不休息了,离考试还有几天,我得抓紧时间再背几道题。”刘明宇趴到写字台上看书,陈玲玲一声不响地在旁边看电视,女儿在床上玩着玩具,卧室显得十分温馨美满,这种温馨好久不曾有了,让刘明宇一时有些如醉如痴的感觉。他合上书,拍陈玲玲的马屁:“玲玲,你真是令人赞叹不绝。”

陈玲玲目光朦胧地说道:“有什么可赞叹的?”

刘明宇说:“你做饭,让我看到了你与过去不同的另一面。”

陈玲玲有些倦怠地问道:“我过去是哪一面?另一面又是哪一面?”

刘明宇说:“过去你只让我感到你的消极,是一个会打麻将的贵族太太,现在是贤惠的一面,是个能下厨房的主妇。”

陈玲玲笑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还贵族,跟着你这辈子看人家贵族还差不多。”

刘明宇盯着陈玲玲看了好一会儿,从妻子两次重复的“贵族”一词中隐隐约约觉到了一种不安的气氛,它说不清道不明,却很浓重地笼罩在卧室里。

随后,他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与感慨中。

“妞妞,该睡觉了。”陈玲玲打了个呵欠,眼泪汪汪地对女儿说。

“我不睡觉,我要再玩一会儿。”妞妞正在玩积木,精神充足。

“不行,必须马上睡觉。”陈玲玲火了。

“再让她玩一会吧。”刘明宇劝。从上次闹的不愉快之后,刘明宇发现妻子经常无缘无故地发火,而且脾气日益暴躁。陈玲玲过去虽然天天打麻将,但对孩子还是比较母性的,从来都是细声慢语;现在不同了,态度简单粗暴,孩子不听话,她不是生拉就是硬扯,动不动就给孩子一把掌。

“不睡觉就不睡觉。”妞妞没有注意到妈妈的脸色。

盛怒的陈玲玲不想失去母亲高高在上的威严却失去了理智,劈头盖脸一把夺过妞妞手里的玩具,使劲甩到一边,大声说道:“睡觉!”

小女孩给吓着了,哇的一声委屈地哭了起来。

“哭!?”陈玲玲照女儿头上打了一巴掌。这一巴掌让刘明宇对陈玲玲仅存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刘明宇扔下书迅速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陈玲玲的手:“你怎么能打孩子的头?!”

陈玲玲没有防备,被刘明宇一拉,身子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倒在地,脑袋磕在柜角上,血顿时涌了出来……

刘明宇慌了。

※※※※※

送陈玲玲到急诊室之后,刘明宇默默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捧着脑袋久久不动,心情复杂,难以言喻。

“我姐呢?”陈玲玲的弟弟陈俊峰风火雷似的跑了过来。

“在里面缝针……”刘明宇不安地站了起来。

陈俊峰扭脸看了一眼急诊室的门,一把抓住刘明宇的衣领,“你他妈的为什么打我姐?”

“俊峰,你听我说。”

“我姐是你打的?”陈俊峰一拳挥了过去,刘明宇鼻子里的血轻快地淌了出来。

“陈俊峰!你、你、你不要冲动!”刘明宇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抓着内弟的胳膊。

“打我姐的时候你怎么冲动的?嗯?!”陈俊峰说完,第二拳又打了过来。

刘明宇摸了摸脸,手上全是血,鼻子被打破了。第三拳打过来之后,刘明宇仍然没有还手,他早过了像陈俊峰那样血气方刚的年龄,他的年龄只属于忍耐,他无奈地蹲在地上,双手护着头,觉得这个世界要疯狂了。他觉得这事情很荒诞,陈俊峰,一个刚从部队复员回家的无业游民,带着无缘无故的仇恨就这么把姐夫的鼻子打破,刘明宇觉得内弟脸上的仇恨滑稽而愚蠢。

※※※※※

第二天上午,刘明宇在鼻梁部位的隐隐作痛中惊醒。阳光从窗玻璃上反射进来,刺疼了他的眼睛。他把枕头对拆一下塞在后背靠在床头上,依稀想起夜里做了许多恶梦,只是一个也没有记住。刘明宇总是这样,每夜都做许多梦,一俟醒来就都忘了。起床照镜子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单薄瘦削的鼻子歪扭着,鼻孔下面凝满了血,他还发现自己的头发和胡子都在疯长,显得紊乱不堪。刘明宇想到了一则小笑话:你不让我露脸,我不让你露头。于是他找来自己那只剃须刀,很认真地开始处理它们。剃须刀早就不锋利了,使得刘明宇的下巴在那只的剃刀“犁”过之后,看上去像只没有摆弄干净的猪头。

在街上吃完早饭,刘明宇在路人的惊诧和窃笑中来到律师事务所。

“离是可以离,但你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律师听完刘明宇的叙述,深表同情,“如果对方不同意,很难。除非你能找到对方的过错。”

“我找不到。”刘明宇摇了摇头。

“那就只能靠拖、靠磨了,直到磨得双方都精疲力尽,拖得没有一点脾气。”看着穷途末路般的刘明宇,律师无可奈何地说。

刘明宇打了个冷战,垂首不语。他有一种无底的坠落感,就像当年救陈玲玲时在水里那样,身体在一直往下沉,往下沉,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象是离得很远。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外面的阳光灿烂着,照得刘明宇满眼金星,脸上热烘烘的。街上涌动着上班的人流,汽车、自行车、行色匆匆的男人或者女人。一派太平盛世的景像。一群鸽子在碧空如洗的天上盘旋着,响起优美的哨音。孩子们都放学了,排成队,井然有序地过马路,他们冲刘明宇打招呼:“叔叔好。”刘明宇微笑着冲他们点点头。

看着孩子们渐渐远去,刘明宇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人群中多少有点特殊,他扇了自己一耳光:我他妈的怎么会有离婚的念头?
第十八章 突变
录取国家公务员的考试终于结束,刘明宇再也不用每天伏案苦读了。两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轻松。想想复习的全过程确实不堪忍睹:每天要学习十多个小时,背法律条文背得呕吐,天天需要服用儿童吃的“生命一号”、老年人吃的“哈伯因”、成年人吃的“敖东安神补脑液”、神经衰弱病人吃的“盐酸弗桂嗪”来维持大脑的正常运转,就连“西洋参”他都吃了好几盒。现在什么都不用吃了,他为自己回到正常人群中兴奋不已。去医院的路上,他又回忆了一下考试,考试的过程也让他不寒而栗:考试前他不敢吃东西,不敢喝水,生怕考试中解手。考场就像战场,又像枪毙人,头天就将整个校园里的所有人清个干干净净,划了好几道警戒线。考试那天一大早就拉来一车武警、公安以及市人事局的人,每个考场都分三个,不停的转来转去,整个考试中被揪出来的作弊者就有好几十个。卷子终于发下来了,他的脑袋却一片空白,跟上厕所拉屎没擦干净似的,心里不利索。他觉得自己在不停的出汗,手心里和钢笔杆上都是汗,衬衣都湿透了。整个前三十分钟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已经习惯了发呆,以为自己跑过来就是为了坐下来发呆。当三十分钟的哨声吹响之后他才猛然惊醒,终于知道自己来是干嘛的了。于是他急忙控制住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维,开始审题。题对他来说并不难,没有一道题他不会。刘明宇进入了状态,两年来学到的东西全部由笔尖倾泄下来,从第一题到最后一道题简直就是一气呵成。他不敢动,不敢扭脸,只知道不停地写写写。写似乎是他发泄的唯一方式,多年来积郁于胸的所有苦恼在笔下一扫而光。这题出得太容易了!从考场出来,别人都在抱怨题太难,唯他沉默不语,他对考卷失望,他觉得出题人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孤诣,有种腹中的才华无处施展的失落。另一个失望是他认为考试过程过于简单,不过是把几张卷子写满就结束了,他觉得考试应该跟往五楼扛几罐液化气差不多。

但他没想到,正是这几张简单的卷子,已经决定了他的一生:从一个普通的聘任制干部一跃成为了国家公务员,公务员身份、三定、任职,来了一个漂亮的三级跳,完全不用再考虑职业的问题了。

现在,刘明宇轻松了。但还有一件事他始终惦记着,那就是他的阳萎。

“阳萎分两种:功能性障碍和器质性障碍。器质性的比较麻烦,器质,你应该很懂,就像某个物体,发生质的转变,所以不易恢复。但你放心,你的不是那种,你是功能性的,功能性也是阶段性的,偶尔会出现症状,过一段时间就好。你要有一个正确的认识,不必大惊失色,慢慢树立自己的信心,配合治疗,最终会好的。”医生说。

“是什么引起的?”刘明宇不安地问。

“多种原因。比如夫妻感情不合,工作压力过重,甚至抽烟和酗酒也能引起阳萎。据统计显示,国内外约有百分之十的男人有这种难言之隐,这意味着,十对夫妻当中至少有一对不能满意性生活。而且这个比例还正在上升。”

“需要注意什么?”刘明宇又问。

“药物不是唯一的,主要还是心理调节。需要注意的是:阳萎一般会与不良心理形成恶性循环且逐渐加重。”

“不良心理?”刘明宇迷惑不解。

“是。”医生点点头,“功能性障碍中,其中有种是选择性障碍。比如说,在妻子身上不行,换个女人就行了。”

刘明宇点点头,拿起病历单向外走去。走出医院门口,十字路发生了一场车祸,围观者人山人海。刘明宇忙挤过去问人死了没有。

“死了,是一个老太太。”围观者说。

老太太?刘明宇后背一陈发凉,忙往家里打电话,听到母亲的声音后,他缓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了。自从阳萎之后,刘明宇发现他居住的这个地方一夜之间发生了许多变化,认识他的人都鬼鬼祟祟的,好象都知道了他的隐私。他开始自卑,话也明显少了许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他甚至觉得,他和陈玲玲之间感情的变化完全都是他本人造成的。

自此,刘明宇其人像他的一样,焉了。

※※※※※

很快到了二00一年的初春,阳萎患者刘明宇对陈玲玲不再横加干涉,采取完全放任自流的办法,因为他对妻子在表达自己的气愤时,明显缺乏应有的理直气壮,加之恐惹父母生气,索性井水不犯河水。直到有一天,他才猛然发现,他的婚姻在悄悄地死亡。

“她在外面野你还管不管?多长时间没回家了?嗯?打过完春节就没回来过吧?”刘新志说。

“她没在外面野,只是在外地工作。”刘明宇小声说。

“工作?工作个屁!”刘新志火了,“工作?!工资呢?你见过她的工资吗?绯闻都满城风雨了,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听完父亲的话,刘明宇像突然从梦中惊醒似的,一下子开始惊惶失措了。是呵,他已经不只一次地听人说他刘明宇的妻子跟一个人同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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