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之荒石园-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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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承认吧。自己也会粗声粗气的说出「无法接受」「别说傻话了」,自己的气量也很小。
即便存在这些扭曲,也断然不是罪过。人或多或少都会有错,只要活着,应该就会沾染无可避免的污垢。尽管不认为杀过一人的自己是个纯洁的人,但还是会无意识的去追寻高洁的东西,无法完全摆脱这份软弱。对此,慧太郎在暗自自嘲。
重要的是,有没有认认真真的从正面直视对方。
理解了对方想要的东西,还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算将唯独自己笃定的正确摆在别人面前,也无法带来任何助益。伸出的手若并非执起对方的手,而是抓起对方的胸口,『有朝一日』将永远是有朝一日。
所以,慧太郎看到了。将那张在漆黑的海面上奔驰着,那个总将救赎强推给对方的男人的脸;将讲过要藉此让自己得救,却看不到一丝曙光的死神的面庞,按照设想,从正面烙印在自己的眼中。
「原来如此!那只左眼就是你的虫天之瞳么!光芒确实不一样!」
与自己并驾齐驱的贝诺瓦发出咆哮。从他胸口中心正撒着微微发白的琥珀色光辉。他也和自己一样,脚下放射出微小的雷电,正在水上奔跑。
虽然听到亨利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非常怀疑。然而此刻已不容置疑。
「你果真也有虫天之瞳」
「啊,没错!这当然了!因为我就是梵蒂冈千方百计为了达到你的水准而创造出的诸多失败作品中的一个!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脚下的尸体之山堆得有多高!」
贝诺瓦蹬起水花,改变进行方向遽然加速。他一举冲向慧太郎身边,双臂上的镰刀尽情挥砍,欲让慧太郎身首异处。但慧太郎的动作比起在地面上时毫不逊色,躲过了他的攻击,继而在水面上滑行后退以作应对。慧太郎没有放过对方连击中所产生的细微破绽,举蜻蜓之架式,携裂帛之剑气转为攻势。
「嘁……!」
劈头一刀被贝诺瓦以一寸之差回避。但慧太郎借着攻势发动的冲撞,贝诺瓦无法完全回避,腹部吃了一记推掌,被猛烈地轰向后方。
宛如水漂一般在海面上数度弹起的贝诺瓦,立即从胸口放射出庞大的雷电,让脚吸附在海面之上,停了下来。但是,他的脸上透出苦闷之色。
慧太郎仍未停下。他以仿佛一片树叶般变化莫测的步法冲上前去,随时变换出腿的间隔眩惑敌人的视觉,而正当此时,他重心突然偏向一旁,改变飞驰的方向。慧太郎在腰部扭动的同时,释放以脚为轴心精炼提升的螺旋运动,以勾勒出平缓弧线的轨道自对方左侧急遽逼近。踏破精妙绝伦而且无比唐突的时机,贝诺瓦根本无法完全应付。即便如此,他依旧借助裸虫高度的动态视力,或许稍许捕捉到了慧太郎的残影,盲目地用左臂上的镰刀意图阻拦刀路。
「——吼!」
然而这是白费功夫。凭着半吊子的意识所进行的防御,在势不可挡的云耀面前形同无物。
嘶嗙!没有像样的抵抗,贝诺瓦左臂上的镰刀如同草靶一般被斩断,喉咙犹如遭到挤压,发出惨烈的哀嚎。他手臂骨头的一部分被完全斩落,发出惨叫也无可非议。可是慧太郎间不容发地发动追击,向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踢了下去。
瘦小的身躯被再次轰飞。这次慢说要重新站起来,就连受身都无法进行。海面如火山爆发般腾起水珠,贝诺瓦就这样沉入了漆黑的海中。
慧太郎等待着,他将意识向左眼集中,让脚下放射出的雷电化为知觉的丝线,伸向海中。海草、鱼、潮流、然后是从正下方急速上浮的一个物体。
随即迸发而出的斩击之光,划出欲将慧太郎从胯下直至头顶一刀两断的轨迹。然而,刀锋所及范围,已没有了慧太郎的身影。在一边扬刀挥斩一边跳跃而起的贝诺瓦旁边,慧太郎正以贴上去的形式朝着脱离海面还仅数公分的浮空状态的敌影,悄无声息地进行移动。
或许这也在对方的预测之内,贝诺瓦在空中突然全身撒出水滴,旋转起来。不知是不是想为先前那一踢还以颜色,贝诺瓦活用离心力向后放出回旋踢,直奔慧太郎额头而去。
而慧太郎不以为意,夺出跬步,一边用手背轻轻抵住对方挥下的右腿膝盖内侧施加扭力,一边引向跟前。仅凭如此简单的动作,必杀踢击的轨道便被大幅偏移,岂止如此,已然获得极限回旋力的贝诺瓦又添过剩的势头,被完全掀向了空中。在变得就像被抛出去的婴儿一般毫无防备的这一刻,贝诺瓦没有掌握情况,露出出乎所料的吃惊表情。而此刻——
「哼——!」
一击重叩砸向他的背部。慧太郎随同掌中无垢娘矩安的刀柄,一并如攥入般叩击贝诺瓦的要害。
海面再次腾起夸张的水柱。这次飞出的距离超过了十米。慧太郎也将对方再次发动偷袭的可能性考虑进去,抱着毫不松懈的警惕心继续等待,没过多久,灰色的雨衣从沉下去的地方浮了上来。站在海面上的贝诺瓦,表现出战栗般的举动。
「……不可能。连拟态都没有解除,竟然如此强大……?」
「白天我就说过了,我不是裸虫,只是单纯的人」
慧太郎一边回答,一边缩短距离。贝诺瓦的双目因畏惧与激愤发浊。
「还在胡言乱言……!你就这么不愿承认自己是裸虫么!?这可真是笑死人了!这种态度和认定裸虫就是怪物有什么区别!」
「——我再重申一次。我不是裸虫。另外,假使我是裸虫,我也是人,这一点是不会变的。你也一样」
「不对!我是假货!所以我等待着你!等待着藉由第四位骑士的登场而开始的终结!等待着启示录!然而最关键的你,为什么不肯接纳终结!?除此之外,再也没有能够救济一切的了,你为什么就不明白!?」
那还用说,因为相信着『有朝一日』,因为憧憬着亨利倡导的乐园(荒石园)。
怎么能在那之前就让它结束。除了死,裸虫没有救赎,这种观点怎么能够接受。
「——呼!」
慧太郎短促的呼出一口气,徐徐摆起蜻蜓的架势,犹如飞燕般疾驰而去。贝诺瓦不顾一切地挥出右臂上的镰刀,可是慧太郎乱无章法的高高跃起随即将攻击卸向下方,朝着敌人暴露空当的侧脑,以脚踝放出重磅压杀。
海面上第三次腾起了爆炸般的水柱。就在此时,从上空传来了引擎的响声。
〇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预想之中的发展。
停泊在崔斯坦岛北海岸的蒸汽船上,载着亨利常用的那架红色谢尔瓦。亨利当即坐上去,飞离小岛,没过多久就在海上3km的地点发现了慧太郎与贝诺瓦。即便以鸟瞰的视角望去,两人的身影还是频繁的从视野中消失,进行着凌驾于常人认知力之上,可谓非人领域的决斗。但要说最关的趋势——
「……几乎一边倒呢」
贝诺瓦跟那个战鬼约瑟夫相比,果然差上了好几个档次,被慧太郎一路压制。慧太郎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亨利,但一次也没有抬头去看,只专心应付像猴子一样袭来的敌人。
这就是真本领。这就是那个烂好人在周围没有需要保护的对象的情况下,下定『斩杀』的觉悟后的真正实力。可正因如此,亨利才心焦火燎。
「那个笨蛋,坏毛病又犯了……!差距这么大的话,一击就能结束了吧!?」
从刚才开始的情况看,慧太郎几乎没想用刀,一直只靠打击在压制贝诺瓦。是因为他在战斗中察觉到了彼此实力的差距超出预想了吧。尽管仍旧抱着不辞斩杀的觉悟,但仍坚持弱化对方的话,能够看到他或许——还抱着一念愚人之仁。亨利看到他这样,气得不得了。
「你这浑球究竟有多难伺候啊!要同情敌人的困境也得有个度啊!」
温柔是他的优点,不过现在这种情况,真希望他能扔掉信条。要说亨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明明将这么明确的实力差距看在眼里,亨利的心中却躁动不已,完全静不下来。
原因说不上来,可能是由于贝诺瓦胸口的一点,仿佛要与慧太郎的左眼所绽放着的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调和,光线也在无限增强。特别是贝诺瓦的虫天之瞳样子有些古怪。明明正在绽放如此强烈的光辉,但有时突然就像灯芯燃尽的蜡烛一般,光的量显著衰减。唯有难以名状的预感在不断增强。
「……」
亨利迷茫了,她想,如果对决继续延长下去,自己或许应该抓住空隙向贝诺瓦发射致命的魔法弹。实际上,她已经从枪套中拔出了短枪。
但是,自己一旦下手,慧太郎一定会在双重意义上感到愤怒和悲伤吧。
一想到这里,亨利不论怎样也踏不出第二步。她不忍看到她悲伤的表情。最重要的是,她对杀人的行为,依然充满了抗拒。亨利觉得,自己也没资格去责怪慧太郎。
亨利只好一边在空中盘旋,一边大叫
「慧太郎,拜托了!快点决出胜负吧……!」
〇
顽强。对方是裸虫,而且还有虫天之瞳的话,其恢复能力必然超乎常理,这一点可想而知,然而贝诺瓦的强韧有些不正常。或许很大程度上来源于精神层面的因素,可他看上去已经濒临极限了。
「这就是……这就是残次品与真货的差距么!」
几次叩击,几次投摔,已经不知多少次让他了解到实力的差距。伫立在几米之外的海面上,贝诺瓦全身充满浓郁的憔悴之色,面对遥不可及的境界,只能浑身颤抖。
慧太郎执起爱刀,以梦幻般飘忽的步法毫不犹豫地向他逼近。贝诺瓦充满愤怒地瞪着慧太郎,粗暴地叫喊起来
「我曾经……我曾经抛弃了我的同伴们!抛弃了那些只能等死,然而直到临终的那一刻都要承受人体试验的折磨的,被魔书裸虫化的那些人!他们可是哭着央求将要逃出设施的我,让我拯救他们啊!」
「………………」
「在那之后,他们的叫声片刻也没有停止过!他们总是在我耳边,责备独自偷生的我!从梵蒂冈逃跑,藏起来,在无法完成拟态的那段时间甚至到处遭人驱逐……就连过去都没有原谅我!那段日子就跟在地狱里一样!就是当我听说那个可恶的魔书流传到社会中的时候!」
「……你想过赎罪么?」
慧太郎依旧寸步未移,静静地如此问道。贝诺瓦无言颔首,接着说道
「但是,到头来这也只能应付一时!能够在真正意义上偿还他们的,就只有能够证明他们的牺牲具有价值的那一瞬间!睁大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的荒凉吧!世界也在渴求着终结!然而……你不是世界终结的先兆么!?神明竟然还要让我受苦么!?」
慧太郎怒目而视。这个男人已经活腻了。他想让只能徒增辛苦的战斗尽早结束掉。所以他渴望启示录。虽然是为了中和深重的罪孽而盯上魔书以及魔书的读者,然而想要获得真正的『救赎』必须完全抹消过去。
「……贝诺瓦,你果然是个不可饶恕的家伙」
慧太郎一边摆起蜻蜓的架势,一边低语。即便不能说没有同情的余地,但他的行为、思想,以及想要到达的终点,都是绝对不可饶恕的。
让玛尔缇娜来说的话,这一定就是『傲慢』的思维方式吧。正因为他轻易地将死亡当成救赎,双手沾染了许多人的鲜血,所以慧太郎才怀着愤怒将最强烈的心愿寄托给他,希望他能活下去,战斗下去,然后找到其他的答案,因为他有这份责任。
「让我收回之前的话吧。我不超度你了,贝诺瓦」
「什……?」
「『救赎』是高尚的概念,现在的你不配得到救赎」
贝诺瓦双眼睁得滚圆。但慧太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