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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部分

春风回梦记-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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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是妇人之见,不必再谈。你先给她个把握,快说吧,没时候延迟了,怕如莲不能忍着死等你。”惊寰瞪圆眼睛向怜宝道:“你说你说,要多少?”怜宝瞧瞧周七,周七见怜宝看他,才要说话,忽又拿眼瞧瞧若愚,便自低下头去。怜宝只得自己说道:“如莲的外债有一千五,还有我们夫妇,你瞧着办。”惊寰伸着手道:“两千,三千。”怜宝道:“不是我讹你,痛痛快快,你一共给五千块钱。”惊寰道:“五千,成成。可是我上哪里弄钱,哪里弄钱去呀!”说着用手在头上拼命乱抓,仿佛搔破头皮,便可有五千块流出来。

这时若愚见这次从天而降的祸事,分明由自己身上所起,自己原来一片好心,想不到弄出这般结果,连气带怕,只觉心乱如麻,更没法出头排解。此际又见惊寰为现时抓不出钱,见不了如莲的面,眼看着像要急死,自知这是用着自己的时候,不能再忍下去,便上前向怜宝道:“你真会讹人!寻常买一个欢蹦乱跳的大活人才多少钱?如今我们买一个真正棺材馅子,你敢要五千!这不过是惊寰念着如莲的旧情,才办这种傻事,这新鲜出奇的机会教你赶上了。我既在这里,不能看着,这事没的可说,话该巧了。我今天才收了人家还我的一张支票,是三千五百块,就把这个给你。你要,就是这些,我们一半行好,落个好里好面。要真闹翻了,任凭你讹,我们拿这些钱打官司,大概也够。”说着在袋里拿出一张支票,在怜宝面前一晃,又道:“要不要?你说。”怜宝跳起来道:“我们孩子是赚大钱的孩子呀!要活着,十万八万也赚得来。如今死在姓陆的身上,我要五千还说少了。你留着那三千五打官司,咱就打……”

正闹着,忽然后面周七把她一拉,直拉到墙角,向她说了许多话。怜宝才又走回来,一边走一边望着国四爷,气焰已低了许多。国四爷看出神气,便插嘴道:“三千五也差不多了,还完债还剩两千,也够你们吃几年。你要一定嫌少,我老头子给你添几百。”怜宝这时却随风转舵道:“国四爷,教你受累就够了,哪能要您的钱?您既在中间说,就便宜这姓陆的。可是他得发送我女儿。”国四爷道:“那个自然。你先收下这款子。”便把若愚手里的支票接过,要交给怜宝。怜宝迟疑道:“这支票准取得钱来么?”国四爷道:“我作保,你要取不出钱,就到我家里去取三千五百块。”怜宝方才收下带在腰中。

惊寰却又从地下跳起,拉住怜宝道:“全完了,还不教我见如莲的面?”怜宝道:“自然教你见!不用你去,我就给你送来。死活可不敢保。”国四爷站起向惊寰道:“事到如今,还谈什么忌讳?你既然千金市骨,如莲此际无论生死,定要教她进了你的门,才算了她嫁你之愿。你也不必跟去,就等着送来吧!”惊寰还自不依,无奈又被若愚苦苦相劝,紧紧相拉,只得喊着:“快送来,快送来。”国四爷又向怜宝道:“回头你是要跟来的了。”怜宝这时才露出了悲容,着泪道:“我还跟来作什么?就是活着,把她送到这里,我就也只当她死了,省得多伤心。要是已经咽气,我更不必来了!我还跟陆家认亲么?”国四爷叹息一声,便告辞道:“我这管闲事的走了,知我罪我,全在你们。”说着便自扶杖走出。周七连若愚的面也不敢看,低头随怜宝溜出书房。

若愚见惊寰伏在桌上正哭,只得把他们送出门外,才自回来,心里十分懊丧,心想陆家真是家门不幸,无故的闹得一塌糊涂。眼看就有一个死的,平空从外面还要送进一个来,这都是千年不遇的事,偏又把自己搅在漩涡里。幸亏姑丈不在家,若在家时,更要不堪设想。叨念着走到书房门首,才要掀帘进去,忽觉从旁边扑过一个人影,不由吓了一跳,借月色看看时,才知是自己的夫人。若愚大惊道:“你跑出来作什么?”若愚夫人道:“你们乱的什么?来的三个都是谁?乱喊胡叫的。”若愚悚然道:“内宅听见了么?”夫人道:“幸而没有。我在屋里恍惚听外院有人说话,知道前院来了人,自己坐着闷,就出来再去看表弟妇一会,因为看一时少一时了。我在她屋里坐着,就隐约听外面你们乱喊乱闹,又见表弟妇脸上变的更难看,目光也散了,心里害怕,就出来想招呼你们。哪知一进外院,就听你们像是和人拌嘴,忙隔着玻璃偷看,没看明白,他们就走了。里面还有女人,到底怎么回事?”若愚顿足道:“捣霉罢了,凭空出了祸事,现在来不及说。”若愚夫人惊异道:“怎么?”若愚道:“你先不必问,今天你可得多受点累,内宅的病人,就交给你。你关上内宅门,把老妈子都叫醒了,大家坐夜。我和惊寰全不能进去。”夫人道:“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件事?别教我害这糊涂怕。”若愚道: “咱们的案犯了,就是咱给惊寰破坏的那个如莲,也要死了。她的父母找来拼命,有个国四爷跟来,都说明白,惊寰已答应弄这快死的人从良。一会儿他们就把那如莲抬来,还不定是死是活的呢。回头抬来只可安置在书房。这时惊寰已快把人疯了,我得守着他。外面有什么响动,你莫大惊小怪,也别出来,还得别教姑妈和病人听见。”夫人怔了半晌道:“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这不眼看就有两口死的么?你可得把惊寰看定了,怕里外病人一倒头,他跟着出什么毛病。”若愚点头道:“我晓得,你快进去,依着我的话办。”夫人依言走入,随手又把屏门关了,若愚这才又进了书房,见惊寰抱着头在屋里乱走,若愚忙叫道:“来,我和你商量。等会儿他们把人抬来,就放在书房里间吧。”惊寰更不答言,只一头点,若愚方才被夫人提醒,知道惊寰把万种伤心后悔的事都担在他一人身上,他那柔弱的心灵,绝对承受不住,说不定已安下寻死的心,只可竭力监视着他,又绕着弯的劝解。惊寰似乎耳朵聋了,一句也没听见,但是眼泪也不流了,坐下立起的又好像犯了失心疯。过了一会,忽然跳起道:“如莲来了,我接她去。”说着就跳出书房,若愚一把没拉住,急忙跟他出去。

惊寰跑到大门口,自己开了门,若愚立在他身后,向外看时,只见钩月在天,清光满巷,哪有个人影?若愚拉惊寰道:“哪有人来?快进去!”惊寰只站住不动。

说来也巧,正在这个工夫,忽见远远有一人转近巷口来。走近了才看出只有两个人,合搭着一张木板,稳稳的走来,板上隆然凸起像是躺着个人,若愚才料道是了。惊寰已三步赶过去,叫着问那两人道:“抬的是如莲么?”那两人应道:“是,还有个姓周的跟来,他只送到巷口,指点明白了这个大门,已经回去。说是……”惊寰听到这里,已急不暇待的问道:“还活着么?”说着就要掀起蒙着的被子去看。若愚赶过拉开道:“别在这里停着,快搭进去。”就拉了惊寰,领着那两个人,搭了木板,直进大门,缓缓的抬进书房。若愚指挥着把木板轻轻放在床上,又四人合力把木板慢慢撤出来,那被子包裹的人,就卧在床心。若愚也顾不得问个底细,就先打发这抬人的两个走了,还未回头,猛听身后惊寰哇的声大哭起来。赶过来看,见惊寰已把被子揭开一角,一个死人般的脸儿,立刻露出来,乍一看几乎不认得是如莲,瘦得肉尽见骨,身上盖着两幅旧缎被,身下一床旧褥,躺着一丝不动,直看不出还有气没气。惊寰却以为死了,所以大哭。若愚却通身汗毛都竖起来,想不到当初的一个活泼女郎,竟而变到这样。想起来全被自己所害,便也顾不得什么避忌,走过把如莲的鼻子一按,尚还很热,嘴里也有热气出入,就按着惊寰道:“别哭,人没死,这是昏过去,迟一会还能醒过来。”惊寰也用手在她脸上摸了摸,觉得真是没死,就叫道:“如莲,妹妹,你睁眼,瞧瞧我。”说着见如莲不动,便又向若愚哭道:“她不睁眼,是没死么?怎么一点不动呀!”若愚道:“这别忙,本来要死的人,又搭着颠簸了一路,要受多大损伤?等一会缓过来,自然会醒。”惊寰就又跪在床前,不住声的哀声呼唤。

若愚正要去寻些热水预备着,忽听外面有人弹得窗上玻璃响,忙跑出去,见自己夫人也面色惨白,惊颤颤的立在廊下。若愚吃惊问道:“什么事?”夫人道:“表弟妇情形不好,眼直向上翻,气也渐渐微了,看光景就要咽气。你告诉惊寰一声,是看看去不?”若愚摆手道:“不要声张,表弟妇就交你一人管,咽了气你们也先别哭,更别叫惊寰。这时他够受了,教他先尽这一个办吧,没的把他逼死。”夫人又道:“那个如莲已经来了么?”若愚着急道:“来了来了,也就快死,你别絮叨了。这是什么时候。”就把夫人推进内院,自己又跑进书房。方才身在局中,尚不自觉,此际冷眼看来,斗然感到伤心惨目。满室萧然,一灯惨碧,将死的如莲横陈榻上,生气已微。那可怜的惊寰,似醉如痴的跪在榻旁,哀哀苦叫,却任他叫得涕泪突横,更叫不回那暂逝的芳魂,博她个开眸一语。若愚只得在旁看着,不觉也魂销欲绝。

过了十几分钟,惊寰竟叫出了功效,如莲似乎眼皮微动,口里也像有了声音。惊寰忍不住,更提高声音叫道:“如莲,你醒醒,睁眼瞧瞧你的惊寰。”如莲慢慢呻吟一声,忽的睁起些微眼缝,若愚忙取过一杯温热的水,递给惊寰,惊寰便要向如莲口里灌,若愚忙拦住道:“不成,留神呛死。你用嘴一滴滴的度给她吧。”惊寰便把水含在口里,对准她的嘴儿,一滴滴的度过去,猛然想起当日情死吃烟的时节,也是这般光景,不由得酸泪直涌,都落在如莲的颊上。照样灌了两口水以后,如莲竟悠悠醒转。眼也全部张开,只是凝然直视,脸上也没一些表情,仿佛空张开眼,什么也瞧不见。过了一会,眼光才会转动,似乎才看见惊寰,猛然眼光现出异色,嘴也略开。惊寰知道她心里已经明白,便又说道:“如莲,你的惊寰在这里。”接着如莲喉里作声,通身略动,猛又眼珠向上一翻,把惊寰吓了一跳,怕她立刻要死。不想如莲慢慢在眼里生出光来,直望着惊寰,呻吟了一声,接着从喉里发音道:“我……我……”惊寰忙道:“我是惊寰,你这是在我家里,你已经嫁了我,这屋子是你自己住的。你养病,咱们好过日子。”如莲嘴唇一动,似乎现出一丝笑容,精神也增了一些,喘着道:“怎,怎么……”惊寰忙道:“你别多想,以前的事,我都明白了,所以把你娶到家,从此你是我家的人。”如莲喘着想了一会,又问道:“我娘呢?”惊寰不敢说实话,只得绕弯道:“你嫁过来,你娘怎能跟着,你要想她,我给你接去。”如莲闭了闭眼,半晌又睁开,在衾里的一只手似乎挣扎着要动。惊寰忙拉住她的手,如莲才脸上现出安适之状,鼻翅儿颤动着道:“惊寰……真的……”惊寰道:“怎会不真?妹妹,咱俩心愿遂了,我是你的丈夫,总守着你了。”如莲头儿微动道:“我快死……你何必……”惊寰听着心似刀剜,强忍着道:“你别说这个,你养好了病,以后净是乐事。”如莲颤着道:“晚了……哥哥,晚了……”惊寰哭道:“莫说你死不了,就是死也算我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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