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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春草碧-第3部分

小说: 春草碧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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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氏的嗓门是出了名的大,王婶也瞧她头疼得很。这会儿太阳正偏西,有早收工回村子的的乡亲陆陆续续地回家来,听到这动静,都纷纷聚拢了过来,瞧见站在谈家院子里撒泼的苏氏,都摇了摇头,但也没见谁上去帮忙劝解两下的。大多都是看热闹。

    王婶好不容易追上来,才刚停下,就听见苏氏在指着桑榆骂“小娼妇”,顿时脸就黑了,怒道:“你对着个孩子骂什么,谁不知道你当家的是个什么德性,撒泡尿照照,元娘就是真想汉子了也瞧不上你家男人!”

    桑榆感激地看了王婶一眼,几步走到门前转身挡住,这才冷声开口:“抓奸要成双,苏大婶硬生生辱我阿姊勾引赵叔,可是得拿出证据来的!”

    苏氏一拍巴掌:“笑死人了!你家阿姊不要脸,我还要脸皮呢!”

    “那大婶就不要胡乱给人定罪!”桑榆冷着脸,当下就道,“大婶,连个县衙都不敢去,其实是做贼心虚了吧!先不说别的,就说大婶你现在这样算是私闯民宅!我阿姊分明在屋里,我又是刚回来的,是谁给大婶开的门,我是不是可以跟官爷讲大婶是想偷我家的东西?大婶要是惹恼了我,我可是不会顾念什么,直接就去县衙告状的,到时候,会不会坐牢不知道,但是杖刑却一定是有的!”

    村子里识字的人太少,懂什么大邯律法的更加没几人,就连急匆匆赶过来劝和的里正都不一定认得多少字,更何况像苏氏这样地地道道的村妇。被桑榆这一通话砸下来,顿时晕了头,加上这事情的确是当家的有错在先,苏氏这会儿有些心虚了,可看着围观的那么多人,要她在一个黄毛丫头面前服软,说什么都下不了台。

    苏氏回过神来,涨红着脸,挽起袖子就要动手:“你这贱蹄子!你阿爹阿娘死得早,跟你那下作的阿姊一个样儿,早晚都做娼妇!”

    “你这人怎么这样骂小孩!”

    王婶冲上去就要抓着苏氏理论。里正也气得脸色铁青,觉得苏氏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早说过多少遍谈家姊妹俩虽然跟这里的大姓都是远亲关系了,可到底是官家后人,得罪不能。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都觉得这事铁定是姓赵的犯浑,人元娘虽然不常跟人说话,可有眼睛的都看得见,那位漂亮的很,怎么着也看不上姓赵的那田舍奴。

    桑榆也气,可人气得不昏头,冷静地瞪着苏氏,淡淡就抛出一句话来:“狗咬人一口,人没得道理咬回去不是。婶娘不必在意,反正我就一句话,要教训我阿姊,大婶就拿出证据给我一道上县衙评评理。”

    苏氏气得身上的肥肉直抖,猛地就扑过去要打桑榆:“贱蹄子!小娼妇!老娘今天不撕烂你的嘴,老娘就不姓苏!”

    你姓不姓苏,还真跟桑榆没关系。

    里正家的砍柴刀刚才被桑榆顺手就插在了后腰上,之前跑到门口的功夫,没人注意到这事,就算有人看见了,大概也没料到,她竟然会在这时候直接就把砍柴刀抽了出来。

    苏氏冲过来的力道很大,咬牙切齿的,恨不能把她撕裂了。结果,桑榆顺手就抽出砍柴刀,直接两手紧紧握着,直对着苏氏,只要苏氏没法子刹住车扑上来了,这砍柴刀没长眼睛,就能扎进她那身肥肉里。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苏氏肥胖的身体意外及时地停住了脚步,冷汗淋漓地看着桑榆。

    里正看着情况,赶紧让人上去把苏氏扶起来带走,别再这块丢人现眼了。苏氏不肯走,说什么都要桑梓出来,还恬不知耻地说可以纳她当妾,回头就好好服侍男人。王婶气不过,走过去抓着她的肩膀,啪啪几巴掌,甩在那张肥嘟嘟的脸上,强拉硬拽地把人拖走。

    这期间,桑榆一直冷眼看着,直到苏氏被人拉走,里正走过来要说话,她才重新开口:“我们姊妹俩孤苦无依,相依为命,蒙乡亲们照顾,才能在南湾村一住就是三年,眼下被人这般欺上门来,却是不能忍。”

    能当上里正的,大多不是什么无能的人,说不上长袖善舞,但也会打个太极什么的。听到这话,里正脸色不由地变了变。谈主簿是个好官,到现在四明县谁不记挂着他们夫妻俩,上位的主簿本想代替前任把遗孤接回去抚养,可谈家元娘说什么都不肯,只能嘱咐南湾村好生照顾这对姊妹,哪里想到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

    这事要是真传到县城,让官爷们听见了,作为里正,他可讨不到好处。

    “此事,我自会为元娘做主……”

    桑榆点头,等看热闹的人都三得差不多了,她这才转身敲了敲门:“阿姊。”

    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桑梓红着眼站在门内,手上还拿着绢帕,看着应该是蒙在里头哭过了。桑榆心底微微叹了口气,迈进屋:“阿姊,别怕,天塌了还有高个子的人顶着,那田舍奴要是再敢过来骚扰你,我就去县城请贺主簿给我们做主。”

    三年前接替阿爹上任的四明县主簿姓贺,跟阿爹师出同门,又是同年考的功名,交情非同一般。桑榆自认这事要拿到县衙去说,只能是苏氏夫妻俩讨不到好。

    可她这话一说,桑梓的眼眶更红了:“二娘,阿姊若是当真被人欺负了,你不若给阿姊寻根绳子,让阿姊死了算了。”

    桑榆瞪眼。

    在大邯三年,她可不觉得这里民风向明清靠拢,可再想想那些被苏氏羞辱后,分分钟要投河,要自缢的娘子们,又隐隐有明清时世人对贞洁的看重和舆论压力的影子。

    “阿姊说什么糊涂话,人活在世,最重要的可不就是活这一字,死了才是真正的没意义。阿爹阿娘泉下有知,该责怪我没看顾好阿姊了。”

    这话,别家小娃娃讲,可能还带着笑意。偏巧在谈家,姐妹俩相依为命这些年,不说谁是谁的依靠吧,总归是结着羁绊的。

    桑梓别过脸默默抹了抹眼泪,细声细气道:“我如今已经十九了,若是再等不到提亲,日后像今天这种门前是非,只怕会越来越多。”

    桑榆一脸黑线。

    十九岁的年纪,搁她上辈子,那是高中生毕业刚要上大学的岁数,偷偷摸摸谈个恋爱还被老师耳提命面说是不要早恋,这会儿就是恨嫁的年纪了。

    腹诽归腹诽,可该问的,桑榆绝对不会漏掉,当即又安慰了桑梓一番:“阿姊可还记得当初阿爹提过的那户人家,有个具体的姓氏、官职,我也好托人去找找,兴许他们还记得当年跟阿爹订下的这门亲事,在等着娶阿姊你过门呢。”

    话虽如此,可这事,还真是不大好说。
第4章 田园乐(四)『已修』
    谈桑梓有一个指腹为婚的夫婿。

    当年结亲的时候,阿爹只是个刚刚成亲的毛头小子,对家也不过是个手艺人,不同的是“士农工商”,对家虽是最低等的商,可人家是靠祖传的手艺吃饭,家里也算是家底殷实。俩家人来往数年,听闻阿娘怀了身孕,当即就拍桌子说要订亲。

    于是一拍即合,当下就决定,若阿娘生的是个儿子,便娶了他家的娘子,无论嫡庶,倘若生的是个女儿,那便由他家嫡子娶了。

    十月怀胎,于那年寒秋,桑梓呱呱坠地,对家一瞧是个漂亮的小娘子,笑得不行,扬手就书信一封给妻儿,说是儿媳出生了。

    再后来,桑梓七岁那年阿爹调职到四明县,又过几年,四明县瘟疫爆发,十六岁的桑梓在贺主簿的帮助下,安葬了阿爹阿娘,带着才三岁的桑榆住进了南湾村。

    时隔多年,想要确定对方还有没有这个结亲的想法,委实有些困难。

    可即便如此,桑榆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这差事。

    对桑榆来说,桑梓是这一世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人,无论彼此之间的差异性到底有多大,她都会努力担负起两个人的共同生活。所以,再苦再累,只要她们姐妹俩能够相互扶持,就能生活下去。

    桑梓是个正统的古代人,从骨子里就对封建礼教保持着虔诚的态度,认为一女不侍二夫。既然已经跟人订了亲,那就生是对方的人,死是对方的鬼,硬生生是十六岁等到了十九岁,宁愿一直干等着,也不想退一步嫁给别人。

    南湾村喜欢桑梓的人不在少数,有些还在城里做些小本买卖,不穷。王婶一开始也帮忙牵过线,桑榆看了几个都觉得不错,可她总是摇头。

    眼下,为了不让她被自己硬生生拖成这个时代的“剩女”,桑榆决定过几天再去一趟县城。

    要找人,就一定得去找贺主簿帮忙。光靠阿姊的那几句话,想要从茫茫人海里捞出那么一户人家,实在是大海里捞针,难得很。

    而且。

    问姓名,阿姊摇头。

    问当年那位叔伯的长相,阿姊也摇头。

    再问阿爹可有提过联系地址,阿姊更是摇头表示不记得了。

    如此,要在信息闭塞的古代找一个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桑榆脑子转得快,整理了下已知的信息,把它们都列在纸上,想了想,果然还是应该找别人帮忙。

    里正姓谈,年纪已经有五十多岁了,最大的一个儿子三十几,最小的儿子才跟桑榆一般大。长孙谈文虎,长得高高壮壮的,也有十二岁了。谈文虎平时在家,都会帮忙下地,农忙的时候还经常干完自家的活,跑去帮村里的乡亲们搭把手,在民风淳朴的村里很得人缘。

    他应该是最常进城的,桑榆不说别的,急匆匆就去找他。

    不为别的,就为了过几天能坐他的牛车一块进城。

    桑榆跑到里正家的时候,苏氏跟姓赵的田舍奴正灰头土脸地从院子里出来,撞上小孩,一时气急,狠狠就瞪了她一眼。桑榆也不客气,朝天翻了翻白眼,直接从旁边跑过去,喊道:“文虎哥!”

    谈文虎在院子一角劈柴,听到声音,直起腰擦了擦汗:“二娘找我有事?”

    桑榆瞧见他大冬天还光着膀子在室外劈柴,忍不住自己先打了个冷颤:“文虎哥,你过两天要进城不?”

    “进。要拉一车炭火进城给贺主簿送去。”

    桑榆笑:“那赶巧了,我也想进城找贺叔叔,文虎哥能顺道带我一程吗?”

    “成!”谈文虎点头,瞧见桑榆头上的小圆髻有些歪了,想要伸手去摸,手伸到一半,突然发现手心是脏的,顿时涨红了脸。他家多儿子,唯一的女人还是已经出嫁的姑姑,因此对团子一般的桑榆格外的有好感。

    桑榆晓得他在尴尬什么,往前走两步,要去抓他的手。

    “别!我手脏!”

    谈文虎看见她的动作,马上收手,在身上擦了擦,果然留下几道灰痕:“后天吧,你后天早点起,我让阿爹在村口等会儿你。”

    “好咧!”

    桑榆高兴地应了一声。里正听到声音从屋子里出来,见她在院子里跟孙子说话,招呼道:“二娘,元娘没被吓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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