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碧-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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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是虞家最偏角的一个,不大,东西厢房睡了下人后,再想辟出书房来就有些难了,更别说弄个小厨房什么的。
不过对桑榆来说,还是够了的。
嗯,起码吃住都比在南湾村的时候好一些就是了。
阿芍为人老实,也不知道藏着掩着,听小娘子问了,直接就回了话:“是二郎又发病了,失手打翻了一个烛台,把二娘的绣架给点着了。”
“阿姊伤到没?”
“小娘子放心,二娘没事。”
“没事就好。”桑榆长舒了一口气。
桑梓过门已经有十余日,婚后夫妇二人的日子说不上举案齐眉,倒也能称之为相敬如宾。虞阗的身体不好,平日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桑梓便也安安分分地守着她,除非必要,其他时候夫妇俩便都待在正房里不出门。
刚开始,桑榆还三不五时过去找他们,但她不是小孩,心里清楚得很,知道虞阗似乎不大喜欢自己,便渐渐减少了过去说话的次数,每日就坐在院子里看虞闻借给她的国朝史略。
院子里种着紫藤,大概是花匠鲜少打理这块,桑榆搬进去的那天就被院子一角棚架上密密麻麻的紫藤花给惊艳到了。一朵一朵青紫色蝶形的花冠柔媚地张开着,紫穗满垂,其间缀着稀疏的嫩叶,十分优美。
终于不下雨,开太阳了。桑榆抱着书出门坐到紫藤架旁。
在这十来天的日子里,厚厚的国朝史略终于看得还剩一点,再加把油,可能过两天就能全部看完了。
大邯的历史,迄今不过五十年,在开国皇帝平定战乱,登基称帝之后,便经过了四十余年的“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国策,使得国力渐长,经济日渐昌盛。而后,先皇溘然长逝,新皇登基,更是将大邯的经济、文化实力推上巅峰。
她要看国朝史略,不是为了学上一肚子内容,然后再背什么四书五经,开个金手指去考科举。她就是为了了解一下自己究竟是生活在怎样的一个历史背景之下。
嗯……起码看看今天能在这种大历史背景下干点什么赚钱。
别问她为什么要想这些,实在是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
桑榆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找养家糊口的方法。三岁大的小孩,没什么本事,连吃饭都成问题,还是靠着左右邻居接济,才没饿死过去,于是仗着自己里头是颗成年人的心,咬咬牙,学会了怎么用灶台做饭,跟着又学会了下地。
长到六岁,赚钱的本事没多大长进,但是起码种地的本事有了。甚至她还想好了,等到非得嫁人的年纪,就招个老实本分的上门女婿,一起靠山吃山过过种田文的生活。如果能想出别的赚钱的法子来,自然更好了。
然后到了现在。桑榆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自己找条路了。
书看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从前面厨房端点心回来的阿芍抱着一个小竹篓欢欢喜喜的跑回院子,一见到正闭着眼睛养神的桑榆,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小娘子快看这个!十二郎刚从外面钓回来的大虾!十二郎一个院子分了一竹篓,这是特地给小娘子的!”
桑榆揉了揉鼻梁睁开眼,随后让婆子去找了口大海碗来,让阿芍把竹篓里的虾都往碗里倒。
因为是刚钓上来的河虾,一个个还鲜活的,碗里盛了水,这些虾刚一倒进去立马就划拉了起来。
阿芍捧着海碗,献宝似的让桑榆看:“小娘子,这虾真大,一定很好吃。”
桑榆哭笑不得,抬头看着明明比自己高差不多半个人,说话做事却看着挺……幼稚的阿芍,老气横秋道:“院子里没厨房,这虾你要怎么做?”
阿芍愣了愣,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放下碗,拍了拍后脑勺:“对哟,咱们院子里没小厨房……”郎君们院子里都有小厨房,是怕主子们夜里饿了能做点吃的垫垫肚子,小娘子这院子本就是冷僻,也就没人手再造个小厨房出来。
“要么,我让厨房帮着做了?这虾这么新鲜,要是放久了死了,就不好吃了。”
桑榆闻言,双眼一亮,立刻抬头问道:“有清酱、大蒜、老姜和酒么?”
“小娘子要这些做什么?”
“要来做好吃的。”桑榆盯着碗里鲜活的河虾,心里不能不感叹可惜不能做盐灼虾。
桑榆上辈子生在海边,最喜欢吃的一道菜就是盐灼虾——拿一大碗的海盐,放锅里翻炒,炒的烫了,盛出来一半,往上头直接倒活虾,再接着盖上一半的海盐,就这么闷一小会儿,虾就熟了,扒拉开盐,剥一只放嘴里,又鲜又香,就是一不小心容易烫着手和舌头。
不过在大邯,盐是贵重物品,普通人家不大能吃得起,往往一次买了要吃很久,像虞家虽然富贵,但也不会买太多的盐,也就不用想着说做那样一道能勾起她家乡回忆的小菜了。
吃不了盐灼虾,桑榆只能退而求其次,试试能不能做出醉虾。
阿芍也是个贪嘴的,听到小娘子说能拿清酱什么的做出好吃的东西来,立马自告奋勇去前面厨房借这些东西。
人一走,桑榆取了根细细的竹签,往海碗里拨弄,把里头那些虾撩拨地到处游,弹着弹着就要往碗外头蹦出来,桑榆这才扔了竹签,托腮自言自语:“到现在,能自我安慰的东西,也就只剩下吃了。”
阿芍很快就抱着东西回来了,一路快跑,回到院子里还直喘气:“清酱、大蒜、老姜,还有酒。小娘子,东西都在这儿了,那好吃的要怎么做啊?”
桑榆直起身,卷了卷袖子:“再拿两个干净的碗来,要大一些的。”
阿芍听话地跑去拿了个碗回来,一旁的婆子赶紧过来帮忙。桑榆指挥着婆子拿了把剪子,把虾枪、虾须和脚剪去一些,自己找了块干净的板子当做砧板,上手准备把蒜和姜切成细末的时候,愣住了。
“小娘子?”阿芍好奇地看着她。
桑榆哭笑不得:“没有刀。”
“没有刀,那这个能用么?”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院内的婆子侍娘闻声抬头一看,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屈身给来人行礼:“六郎,十二郎安好。”
桑榆住的院子本就是后宅内院,再加上她轻易不去前面闲逛,因此除了吃饭的时候,她很少会见着这对兄弟。这会儿听见声音,她抬头去看,就看见月洞门下,一高一矮两位年轻郎君站在那儿。
紫藤从院角,一路搭着棚架,弯弯绕绕地挂在月洞门旁,垂下的紫色花穗随着风静静摇摆,密密麻麻的紫色中隐约有绿色的嫩芽,风稍微大一些,就有紫色的花冠,漫天散落。月洞门下那个人,穿着与花穗同色的罗衣,抬起修长的眼睛,目光清澈,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容,与她对上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二娘,没有刀,你看我这个能用么?”虞安快走几步,顺手就从腰侧摘下一柄短刀来,递给桑榆,“我这刀,是阿爹送我的生辰礼物,快得很,怕我伤着手,特地做了刀鞘。你拿去用,小心别割着手。”
桑榆很想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刀是想做什么,可又不好明说,只得咳嗽两声:“十二哥,这刀贵重,我借来用的话,实在有些大材小用。”
虞安点点头:“不就是切个姜啊蒜啊的么,你不说我不说六哥不说,阿爹阿娘是不会知道的,难不成他们还拿过去闻闻看上头沾了什么气味吗?”
虞安说着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有些好奇:“六哥,你快过来看!还真被你给说中了,她就是想做虾!”
桑榆听得温润清澈的声音,悠然道:“你兴匆匆钓了虾,又每个院子都分了一篓子,也不想想二娘的院子里没有小厨房要她怎么处理这些虾。”
虞安嘿嘿笑两下,着急问:“二娘,你要怎么做这些虾?清酱、蒜、姜、酒……没有锅没有灶头,也能做?”
桑榆很想说你太小看中华五千年的吃货文化了,转念一想人可能听不懂,只好简单直接地说她这是打算做一道生食。
第17章 小庭花(一)
桑榆有一张很会吃的嘴,从前她就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从网上学会了很多菜式,还没来得及找一个有口福的男人结婚,某天一睁开眼就换了皮囊成了六岁小萝莉。不能吃牛肉的古代,没有辣椒的古代,看不到大海的南湾村,只能靠文虎哥他们偶尔下河捞些河虾祭祭五脏庙。
有了虞安提供的短刀一柄,桑榆的动作就快了不少。姜块,蒜瓣直接咔咔切成细末,和清酱一起直接倒进一口大碗里头做成汤汁。在等汤汁入味的时候,桑榆又和婆子阿芍一起剪虾须。虞安在一边看得井井有味,丝毫没注意到六哥走到了紫藤架旁弯腰拿起了被桑榆放在一边的书。
书看得挺快的,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早慧。
虞闻合上手里的书,转头看着桑榆。她那厢剪好了所有的河虾,擦了擦手,又往另一口大碗里倒入黄酒,捞起鲜活的河虾直接倒进酒碗里,把之前的大海碗直接倒扣过来盖在酒碗上。
虞安好奇地缠着桑榆问了好些问题。
“为什么要把虾须剪掉?”
“为什么要把汤汁另外拿个碗做?”
“为什么要把虾倒进酒碗里,还盖上盖?”
桑榆心底翻了翻白眼:“这个菜,叫做醉虾,就是要用最鲜活的虾用酒把它腌制一下,然后直接生吃。酒能杀死活虾身上不好的东西,也能提味。把汤汁另外做,是为了让味道都先融合好了。然后,剪掉虾须,是因为装盘方便,吃的时候也不容易伤到嘴。”
好吧,其实,有很多东西都是她自己瞎掰的,反正在这个世界也没人会去考据。
虞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二娘,那这虾什么时候能吃了?”
“要等碗里的虾醉得差不多了,再倒汤汁进去盖上盖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虞安眼前一亮:“我能留下一起吃么?”
难不成你们过来不是来蹭吃的?桑榆眨眨眼,然后就瞧见紫藤架下的虞闻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笑了笑:“他方才已经在大伯那吃了一碗的油焖虾,跑厨房想再找些吃的,结果就撞见了阿芍,然后就追着过来了。”虞闻顿了顿,走过去敲了敲虞安的脑袋,“厨房分虾的时候,给二娘这里的虾分明是最少的,你要是再留下一块吃,二娘就尝不了几个了。”
虞安有些犹豫,只听虞闻又道:“阿祁,去听雨院,把小厨房里的虾带过来给二娘。”
阿祁一直站在门口,听郎君这么说,愣了愣,回过神来赶紧往听雨院跑。不多会儿,就带着还湿哒哒的小竹篓跑了回来。
桑榆知道他的意思,也不推辞,便让婆子照着方才的动作,把虾枪、虾须和脚都剪了然后一块扔进酒碗里。
酒碗里的虾醉得差不多了,桑榆往里头倒了汤汁又盖上盖子,等到全都醉倒了,这才掀了盖子,让阿芍服侍着两位郎君把手洗了,直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