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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彩凤还巢-第5部分

小说: 彩凤还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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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厂长石根是这个厂的建厂元老,从班组长、车间主任到生产副厂长,一级一级提拔上来的,在厂里徒弟多人缘好,很有威望,连工业局的领导们都很器重这个老厂长,他在这个厂里有很深的根基。
虽说厂里原来的领导班子成员都被赶下了台,唯一留下了他一个孤零零的老头在领导岗位上,但他并不惧怕唐子力的淫威,竭力主政着全厂的生产,苏建民也是被他看中的抓生产的苗子,虽说建民是造反派的骨干,靠运动上来的,他还是把苏建民放在生产科长的位置上来培养了,因为他知道,抓生产的一定要懂生产才行。
大批判运动对生产的冲击令这位老人十分担忧,他经常叹息说:“反吧反吧,什么时候工厂不生产了,农民不种地了,我看大家怎么活。”
所以,为了维护生产他经常和唐主任发生分歧,搞运动要抽人,他就给车间领导提出要求:搞运动出人可以,但不能影响生产,要是影响生产任务了,我拿你们当主任们的试问。因此,各车间的领导们为了谁都不得罪,就留下年轻力壮的干活,把那些老弱病号干不成活的或能抽出去又没多大影响的辅助工岗位的女人们人去凑数,唐主任下令要汽车拉人去市里参加武斗,他常常是把车辆到外地拉生产材料的任务安排得满满的,造反派们经常抓不到车用,他始终与那魔头巧妙周旋,维持着尽量不停产或少停产,能干多少就干多少,多生产一天算一天。
这么对着干,那姓唐的能迁就他吗?
“这个老骨头,给他个面子就登鼻子上脸了,连我的招呼都不听了,岂能容他!”终于有一天,唐主任不在忍他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把这个老家伙搬开得了,省得他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耽误我的大事儿。
但是,石副厂长是市委组织部门任命的干部,他一时半会也奈何他不得,于是他双管齐下,一方面频频到市政府、工业局告老头儿的刁状,说他倚老卖老不听招呼,专门对他耍横使绊等等,一方面准备在厂里先把他废了再说。
但是,想扳倒这老头可不那么简单容易,他上边有领导支持,下边有群众基础,要达到让他靠边站得师出有名才行,于是,这位革委会主任就策划了一场内部斗争,以清除阻挡革命运动的绊脚石、黑后台为名堂,要整倒这老头儿。
现在,厄运正悄悄降临到老石根的身上……
厂部是座工字形的三层楼,蓝砖红瓦,坐落在厂区入门道路的末端,门前有个小广场,场地两边长着几排参天的大杨树,几只乌鸦嘎、嘎地叫着,从房檐上飞了下来,钻进了浓密的树冠上,躲避着炎热的太阳歇息去了。
平时这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今儿个突然静了下来,只有那二楼会议室里时不时传出来一阵嘈嘈声,里边的气氛时而激昂,时而沉闷,因为那里正发生着一场思想斗争的危机。
革委会召开了全体委员会议,三十多名委员坐满了会议室,说是研究继续深入开展揭批查运动的问题,但几乎所有发言矛头都是冲着石根同志的,实际上开成了批判会了,似乎是他主张抓生产而阻挡了文化大革命在本厂的深入进行,与会的人们心情并不轻松,看那阵势不把石根批倒斗倒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是石副厂长为人正派,群众基础很好,身正不怕影子歪,他坦然面对这场针对他而来的发难,义正言辞驳斥者无端指责。
会议之所以开得这么艰难,迟迟没有形成决议,是因为革委会成员们心情也是复杂的,因为大家都知道,对老厂长的指责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心里明白这也是顺着唐主任的意思说的,因而大家思想很难统一,所以辩论异常激烈。
的确“以生产压革命”的罪名着实不小,这顶“帽子”要是扣在这个好老头儿的头上,非置他于死地不可,苏建民有些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慷慨陈词:“目前运动存在问题主要责任在领导小组组织运动不力,况且石副厂长本身就分工主管生产工作,抓生产是他应尽的职责,难道不应该吗?把推进揭批查进度缓慢的责任推给他恐怕不合适吧?”
这是苏建民最后一点未泯灭的良心所在,但不例外地被唐子力一顿训斥“驳”了回去,“那是借口,重机厂的人都是干生产工作的,就都不应该革命了?谬论,一派胡言!”
“老唐,你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讲理呀,我问你,那革命该谁干?生产又该谁干呢?想找茬就明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石根气愤地说,“我早就听出来了,你这是借运动整人,开这会你就没安好心。是不是嫌我不支持你啦?你天天把工人们拉去支援这个什么组织呀,围攻那个反对组织呀,你踢天弄井的想干大事儿,谁也管不着,可是你领着工人们打打杀杀的,那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难道这就是你说的革命?你这是公然违抗党中央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指示!”
“反了你啦,石老头!”革委会的一个委员,绰号“大刀片”的单广顺冲着石副厂长就窜了过去,伸手指着老头的额头,凶狠地说:“你敢往唐主任头上扣屎盆?要不是你捂着摁着死活不让车间里的工人出来参加运动,咱厂能让局领导点名批评运动落后吗?上回四川来串连的造反派革命同志们被化机厂围住,咱厂革委会紧急通知各车间派人去解围营救,你可好,安排来的不是娘们就是老弱病残,还没跑到地儿就累趴下一大半,结果四川的造反派被打死打伤了好几个,你说,你有罪没有!”
“你,你这是无理取闹,简直是个无赖!别的厂打死人竟然也能把罪名按到我的头上来?”石根气得脸色铁青,“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岂有此理,我明天就上局里控告你们!”
说着说着,老头气得就喘不上气来,眼看要倒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结了,火药味十足,似乎点一下火就会爆炸。
“来人,去,去把他扶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开。”唐主任不耐烦地吩咐着,他也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第二天接着开会,因为有了头天的激烈辩论争吵,会议室里气氛依然很紧张。建民四下瞅了瞅,没见石副厂长来,就预感着他要倒霉了。
打会议一开始,就坐在窗口边抽烟的办公室主任樊存有,当他预感到这老石头儿该倒霉时,异常兴奋起来。
此人五十开外的年纪,身体微胖,梳着一个溜光的大背头,颇有点旧时的绅士味儿,可就是名声不好,人送绰号“麻孙”的他,其实是个白净脸,除了耳根下边有几颗黑痣外,一颗麻子也没有,只因他坏点子太多,人们才在背地里这样叫他。
此人以前犯过错误,受到过行政处分,不过由于他向来老谋深算,以狡赖出名,馊点子特别多,被革委会的唐主任这魔头提拔成办公室主任,招在门下启用为“谋士”,整天跟在他左右形影不离,成了唐主任的得力干将。
虽然表面上他是唐主任的黑高参,言听计从地跟个走狗一样,实际上这家伙刁钻着呢,无论干什么事都要先打自己的小如意算盘,人说:下棋看三步,可这个仙儿总是要琢磨到五步,才举棋落子,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此时他正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阴谋……
他深知唐子力启用他的用意,唐子力不择手段投机钻营,向上爬的恻隐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要踩别人肩膀上去就要有人抬轿子,他樊某人的位置就是这个抬轿子的角色,姓唐的要整老石头儿,他此时不上更待何时立功?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威信,如果他赤搏上阵恐怕要激怒群众,反而事倍功半不好办了,弄不好了自己连个退路都没有了。嗯,何不借苏建民这小子往上冲呢,他根正苗红正当得志的时候,有一定的群众基础,也许能懵惑一些群众。
为什么他会想到利用苏建民呢,因为他还有个妒贤嫉能的毛病,苏建民是从造反派中成长起来的,突击入党、突击提干式的双突干部,过去人缘好,有一定的群众基础,在革委会里属于年轻的少壮派,他自比不如,总觉得自己逊色,本来心里就不舒服,早想让这小子倒倒霉。
俗话说:出头的椽子先烂,对,现在就是个最好的机会,你只要冲上去,小子,等你们打头阵的都牺牲了,天下不自然就是我“麻孙”先生的了,呸,谁这么缺德,给我起了个这么不恭的雅号,要是起个“诸葛”该多好呀,在这人与人激烈的内讧斗争中,他居然还有心情计较起自己的绰号来。
再则,唐子力不过是勉从虎穴暂栖身,不然他妈的天天往市革委会里跑什么?现在成了全市造反派的五朵金花之一,红得发紫了,我姓樊的还不知他想干什么?哼,到时候他一拍屁股平步青云走了,离了他这个保护神,我这“泥佛”就无安身之处了,嗨!不如把水搅混,自己来个坐山观虎斗,见机行事,识时务者为俊杰也。
主意既定,他就开始敲起边鼓了,准备先把火煽起来,再推出刽子手,这下子厂里天下还能不乱吗,嘿嘿,我这是一箭三雕:效忠唐魔头了,整垮了仇人,也把竞争对手架到了火山口上了,就等着看热闹吧……
于是,他在会上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大放厥词起来:“因为我们厂参加市里组织的批判大会表现太差,去的人不多,还懒懒散散的,喊口号时光张嘴不出声,当场就让总指挥点名臭骂了一顿。这样下去,我们厂的造反派在市里、局里还有什么威信?还有什么地位?”
他鼓悠着小眼睛,干咳了几声,端起水杯喝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还有,在市委门外大墙上办的大批判专栏,风刮雨淋早已没了,竟然抽不出个秀才更新版面,这些已经受到市革委会的严肃批评,咎其原因就是因为某些个别领导干部打着所谓的生产口号,把生产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不给人呗。市里召开革命群众大会,我们就抽些个老弱病残,还有家属连的老娘儿们去顶数,人还没聚齐有的就溜了,这不是和造反运动对着干吗?这都是隐藏在革命队伍里的走资派还在顽固不化地抵抗运动的表现,不揪出幕后的黑后台就解决不了问题,革命的同志们,我们不能再等待了,非把幕后黑台揪出不可,打倒走资派!”
实际这老奸巨滑是在煽动排异情绪,扳倒石根是他早想办到的事情。他和石根不和,因为前些年在一项工程施工中,他作为一名技术员在施工中把关不严,起吊十多吨的钢梁时该用钢索而未用,而是懒省事用钢丝替代了,结果掉了下来出了事故,偏偏那几根磨断的钢丝又被石副厂长在现场调查时捡了起来,因为这件事让他写了几回检查,受了处分,所以他对石副厂长耿耿于怀,始终是他的心头恨,嗨,正赶上文化大革命,混乱中让他找到了报复的机会。哈哈,天赐良机,老石头呀老石头,这回我饶了蝎子都不能饶你,他停下来,等待着时机再放箭。
革命委员会唐主任厉声陈词,强调了革命形势受到了严重干扰,必须采取重大措施予以纠正,特别是像石副厂长这样消极对待运动,还经常制造些阻力的领导应该审查原因,对上级有个交待。
当然,并不是都同意他们几个少数人的观点的,也有人提出责任不能都推到一个人的身上,要反省大家都反省。
但是,那是个造反的时代,狂妄的时代,急躁的时代,所以,歪曲事实,找人代过,也成了简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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