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集-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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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上。
PM:7:08 我决定放弃,因为这种焦躁的环境根本不适合去听下去。没
想到从最后一排走出大门也是一场挣扎的过程,因为我要不断推开正想往里
面挤的人群。在一五~二○公分的近距离中,脸孔和眼神正急剧地变化,几
乎是在一种厌恶的心情下离开会场。
回家的途中,想不出你会在热烈的掌声中找到什么?从照片中看你,
还蛮清秀,那些正徘徊在场外的年青人,是否把你当成一种偶像呢?是否这
样的摄影,使你的姿态重现一种“自信”的魅力,导致那些憧憬和迷恋你的
年青人,产生向往呢?因为我在会场就听到有人说“很迷她”这类的词汇。
尤其是你所要讲那样的主题,真的会有那么多的现象有兴趣吗?还是
你的文章一直在满足他们脑中想象有关“闹事、反叛”的乐趣呢?在少数与
多数之间,差不多在三年前,我就肯定群众与非群众的类属。近代的社会及
心理学的发展,更证实这种性格也兴趣的偏向差别,所以,我觉得这场演讲
会这么轰动是否异常呢?以及近来文艺演讲的盛行。又是否是异常现象呢?
尤其是像今天这种非常严肃的文学批评的演讲,观众怎么会这么多呢?事实
上,我一直怀疑这些现象都是一些表面情绪的反应,跟台湾的经济形态有关,
都是暴起暴落的模式。或者是海岛性的人文气息,缺乏一种平稳的个性去沉
静面对事物的变化,经常莫名卷入一窝蜂的狂热中。
过去,有一阵子,都是靠上述的方法来调整心情。因为几千年的中国
人,难免积习太多代代相传的尾病。大学生也不过是人,过去的科学,也还
是有那么多类似的地方,而历史上数得出来的人也不过那几个,今天又怎么
去要求呢?最后只是问自己靠那边站的问题而已,日子过久了,没办法去积
存那么多的责任、道德和勇气。我能猜的是一千八百万分之一或二三而已。
骂群众,久了,又能怎样,校园美女还不是照选。买卖式的情感还不是一样
存在,只不过是一次付清或者分期付款而已(或者零买)。
做人也没什么好骄傲,也没什么好自卑。要尊严就得付出生命和利益。
田纳西威廉不也在“玻璃珠动物圈”,把现代人性的缺憾勾勒出来吗?在台
湾这种环境里;还能作多少呢?自己的经验,绕了一圈,又退回到存在主义
的阔海里,太多的观点就是在激进的改革行动派与冷眼旁观的侧视党,两极
间摆荡,相信你也有冷的时候。焦雄屏不也由热到冷,消极了一阵子。
我只看经验和意志,一个是现象,一个是理想,人最后的表现,就是
这二个,前面一个看得见,后面一个说得出。而我只是想最后呢?当我在上
历史哲学时,一下克罗齐、一下黑格尔,我想写却是史记与司马迁,可是我
们的历史课本把人简化成伟人,这一个空洞的概念,连司马迁都接不着。而
今,以台湾的现实环境,该怎么做,你也很清楚,是否要像司马迁赔进去,
去证明一件事,我想司马迁的自叙已提到了。
一度你在骂人时,我以为我站在你那边,后来想想又好像不是,不晓
得你是否感受到另外一群人的存在,在过去,在现在他们却不曾被提到,但
是他们一生很清楚地活着。
有一天,我发觉到我是属于那一群,渐渐我也感染到他们的生活态度
——在可为与不可为之间等待着。
你的演讲,就现实而言,算是成功,也算是一种希望,只是观众本身
似乎真的自觉到“什么”那就很难说。
最后,我想说,是有机会时,别忘了留一些刺痛给观众,尤其是面对
面。有点伤痕或是疤痕,人才会记住一些事情也才会去想些“为什么?”因
为现场的观众,很容易被“新论”“新释”的过滤冲昏了头。这是今天会场
的印象之后的想法。
至于台湾的远景,就要问自己是否有足够能力无比的冷静,与坚强的
理智来应对,什么时候挺身接棒?什么时候退身交棒?这些都是现阶段试着
去要求自己或责问朋友的地方。提供你作再接再励的慰勉。
祝福你
一九八五年九月四日
丑陋的推销术
文正言有人说现在是商业时代,一切要懂得推销,才有出路。歌星出
唱片,要设法上电视综艺节目打歌;食品公司新出品的狗食罐头,要在报纸
上刊登广告;明年二月要选县市议员和乡镇长,现在你就可能会接到“某某
鞠躬,敬请指教”的贺年卡? 。总而言之,为了推销自己,花样层出不穷,
真正是“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不过推销自己也有一个原则,不
能过分,过分就迹近无耻!比方说:某食品公司推销狗食罐头,尽可以在广
告词中说“我的狗食罐头如何如何好,狗吃了以后,可以长得又肥又壮、又
凶又猛,为你看门守卫,万无一失。”如果夸大过分,说“我的狗食罐头营
养丰富,色香味俱全,人看到都想吃!”那样不仅是无耻,恐怕还要被人砸
掉招牌!
这个月十二日“中时”的副刊有一篇龙应台的文章(姑且称之为文章
吧)。看到标题有“火”字,以为她又在烧什么野火,看了几行之后,才知
道她是为了推销自己而做的广告,其中肉麻当有趣地往自己脸上贴金,使人
怀疑“中时”刊登这种文章,是不是收了广告费!
龙应台说:她过去在“中时”的文章登出来以后,“大学生拿到布告栏
上去张贴,又有读者剪下个三四份寄给远方朋友,嘱咐朋友寄给朋友,中学
老师复印几十份作为公民课的讨论教材;社区团体复印几百份四处散发,她
的邮箱里一把一把读者来信? 。”(以上是原文照抄,其间有不通的文句,
请原谅龙应台。)我有一个正是教国中公民课的女儿,她说:“只有疯子和白
痴才会拿这种偏激文字到课堂上跟学生讨论。”我另一个正在台大读政治的
儿子,看了之后,呸了一声,十分不屑地说道:“她把大学生当成什么?就
凭她那种半生不熟,一只筷子吃藕的文字,就让我们去张贴?她以为她是谁?
是胡适之吗?、还是蒋梦麟?胡适之的文章我们学校也没有在公布栏里张贴
过!”事实上我儿子为这件事,还死心眼儿地到学校多处公布栏去找。公布
栏里除了有人邀约寒假到合欢山去赏雪的启事,还有就是交换邮票的,寻找
遗失的雨伞? 。就是没有看到“龙应台”三个字。他问同学,同学反问他“龙
应台是个什么人?是美丽的模特儿吗?为什么你要找她?”龙应台这种推销
术,在影剧界叫做“穿梆”!
“穿梆”的文字还不止于此,在短短不到两千字的“广告文”当中,曾
经一再出现。
龙应台又说:“写《野火集》更有快乐的时候,当大学生来信说他们如
何在宿舍里争辩野火”所引发的问题,当扶轮社的成功生意人说他们如何把
一篇篇文章散发出去,当一小时赚廿元的女工,自称没什么学问的家庭主妇,
为人洗油烟机的水电工,来信说他如何开始观察这个社会,思索从来没想到
过的现象? 。”这一段文字最妙的是“一小时赚廿元的女工,和洗油烟机的
水电工”。真是神来之笔,看起来跟真的一样,其实龙应台是洋水喝多了,
她不晓得论时计工资是美国人搞法,而水电工也不兼洗油烟机。自己编情节
捧自己是“社会启蒙大师”,大有“我龙应台不出,奈苍生何”!只可惜她写
小说编情节的功力还不够,“穿梆”之后,突然教人觉得肉麻复可笑!
写文章的人,都觉得自己的文章好,这是无可厚非的“自慰”!不过。
还是那句话,如果过分,那就牵涉到人格的问题了!
龙应台在“中时”写文章,篇篇都是丑化我们台湾,丑化我们中国人,
(据说她有一本外国护照,就如同昨天本报副刊余怀麟先生所说,她虽然是
黑头发、黄皮肤、塌鼻子,不见得就是中国人!)以一点概全般,丑化我们
的社会,而且鼓煽大学生“闹事”,唯恐天下不乱,唯恐我们一千九百万台
湾同胞能继续过好日子,这种人写这种文章,如果说还有人捧着当圣经读,
这个社会还有什么是非?事实上,龙应台忽略了这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是一
个有是非、有正义、有真理的社会,就凭着这一点,我们能昂首阔步地向前
迈进;否则,要是像龙应台说的那样,恐怕我们早就跳海了,也就没有目前
这样自由民主开放的社会让龙应台在这里乱开黄腔了!
我们要警告龙应合,不要自不量力想要在台湾复兴基地“传递这把火”,
绝大多数善良沉默的大众,都愿意过安定和乐的日子,不愿意有人来破坏,
过去曾经有不少比龙应台“功夫深”的人,也曾经想搞点“野火”,想要烧
掉台湾安定的社会。最后都遭受社会大众的唾弃了,又都尝到了苦头!前事
之鉴,是不能漠视的!
据说龙应台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在台湾读的,到国外接受更高的教育之
后,回到台湾,应该回报社会,这是知识分子起码的良知。如今反其道而行,
用尖酸刻薄,极富煽动的文字,想要挑起社会大众的激情,不是一个有良知
的知识分子所应该做的!除非她是别有用心!我们相信她还不致于!
原载一九八五年十二月十七日《青年日报》
谁来点燃野火
— —从阿多诺的省思到龙应台的野火张旺台我是一个想做平民知识分
子的人,然而,在这一篇文章个用了一些菁英知识人的理论内容,这样取用
多了违背了一些我个人的原则,也使读者初看时觉得生硬。
不过,请大家(特别是读过龙应台《野火集》的读者)耐心点,因为,
阿多诺的思想和龙应台的野火好像是可以连在一起的。
阿多诺其人阿多诺(TheodorWiesengrundAdorno1903 乐理论家。著名
的“法兰克福学派”的创始人之一。当代知识界已承认或已肯定了,他是二
次世界大战以后西方知识界的主要启蒙者。
阿多诺大学时在JohannWolfgangGoetheUniversity 接受音乐与哲学的
双科教育。
二十八岁时,进入法兰克福大学任教。三十一岁,因为犹太人受到纳
粹的压迫,因而离开德国。
而后讲授哲学于英国牛津大学(一九三五——一九三八),教音乐于美
国普林斯顿(一九三八——一九四一),教社会哲学于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
(一九四一——一九四八)。最后,他又回到法兰克福大学执教,直到逝世。
阿多诺前半生的研究较着重在美学方面,这多半与他个人对音乐的深
厚素养有关系,他同时代的杰出思想家如布莱希特、卢卡契、班杰明均各擅
胜场,在三十年代著名的“现代主义与写实主义论战”里,互不相让,各显
神通。在艺术哲学方面, 阿多诺曾写“ 新音乐之哲学”
(DiePhilosophiedernevenMusik1949 乐理论研究的重要经典之作。
一九五六年,阿多诺回到法兰克福。此时,他已是声誉卓著的大儒,
在优渥的学园里,得以专心从事立言的研究工作。与他同时代的班杰明早逝。
布莱希特组成“柏林剧团”,在东德专事戏剧工作,亦于该年辞世。卢卡契
则投入匈牙利的抗苏(反斯大林主义)运动中,言论受到苏共官方文化打手
猛烈攻击,并被开除党籍,流亡出国。所以,到了冷战的五十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