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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苦乐人生-第59部分

小说: 苦乐人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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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接到电报于当天晚上回来,去医院看过父亲就回了家,在家住了一夜次日早晨又要走,说没有请假,只找了个替班。哥嫂对父亲也有意见,盖那三间房,他们出了二百块钱一间没住上;虽然父亲退职后曾给他们存了二百元,但据大哥说,因我拿了父亲一张存单,父亲把给他存的那份也倒了户头,他们根本没见到那笔钱。这都是因为父亲做不了杨的主,一切都得按照她的意图办。杨曾答应搬走后把那两间房让大哥他们住,后来又闭口不提,大哥写信要求父亲兑现诺言也无下文,这一切都是杨在中间捣的鬼。她一直想把房子卖掉独吞房款,几次托人找买主,因那两间房和我住的房连在一起没人敢买。房子一直锁着,倒是我逮了便宜,日子比前安静多了,且可在那边的院子自由栽种。
父亲的病情日见好转,我回到学校上班,两天后再去医院看他,他已经出院了。
一九八四年三月初九是父亲七十八岁生日,因虚岁七十九,乡人有提前庆八十的习俗,杨要给他庆八十大寿。那天亲朋满座,酒肉盈桌,着实热闹了一番。客散后天色已晚,我一边去供电局担水一边想:父亲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应该提早把那两间房给我弟兄俩做个处理,不然他过世后会留下说不清道不尽的麻烦。可他始终绝口不提这事,令我心急如焚。挑回最后一担水,见根生表哥还在和他聊天,就哭着央求:“爹,你都快八十岁的人了,还不把那两间房给我们归落一下?今天趁表哥在做个了断,免得你百年之后给我弟兄留下祸根。”杨瞪他一眼不作声,他不敢做主,只说“以后再说。”表哥也不想得罪杨泼,顺水推舟道:“今天不早了,以后再说吧。”
杨自搬离东湾就积极张罗卖房,曾有几家买主来看过,当他们知道房子是父子三人的共有产业,又看到两间房与马路现住的房毗连一体,就没人买了。无情的现实使她明白房子绝无可能卖掉,终于同意父亲留给两个儿子承继。
这年秋天大哥探亲回家,阴历十月一日我俩去柳沟给母亲上坟。路上我提出父亲过世后把母亲的遗骨迁回东湾和父亲合葬,以方便祭奠:大哥说父亲一直对母亲耿耿于怀,几次提及他死后不和母亲合葬。我知道还是为四十二年前那幕“捉奸”闹剧,就说:“旧社会不把女人当人,男人可娶三妻四妾,女人则要从一而终守活寡;咱娘漫说没有那事,即便有又有何罪。他对母亲不满,对杨倒是言听计从,母亲千不好万不好,给他生了两对儿女,别的妻妾没给他生一个。如今他们指儿靠女,有事知道呼儿子唤外孙,就不想想是谁给他留下的,都是母亲的功劳!”
大哥心有同感,我俩一致决定迁回母亲。我早有迁回母亲遗骨的想法,那年去峡口,大妗曾说:“将来你们要把你娘起回去。我已和三红的说过这事,他满口答应,说迁走你娘他那里还有一个婆姨。”第二年清明上坟恰好碰到龚三,我就正式向他提出迁回母亲之事,他却矢口否认答应过大妗,并说:“婆姨还怕多?”
父亲终于决定诡我们归落那两间房了。以他的意思:当初盖那三间房共花费一千几百元,每间约均三百五十元,已住了十七年,折旧成三百元,我弟兄俩各分得一间。鉴于大哥已自盖了五间新房,旧房就全归我所有,我给大哥三百元作为他盖房的补贴。我觉得父亲处理得还算公平,大嫂却认为三百块钱有点少,她吃了亏,因为房价涨了。但那是公爹的决定,她也无话可说;只是在写纸时,大哥提出要写成三间,理由是当时由父亲主持盖了三间房,不管谁出钱多少都属老宅,是共有财产。大哥的话完全是嫂子的意思,但我觉得不论写成三间还是两间折价都不变,不是原则问题也就同意了。
写纸那天,父亲让我把五叔请来以族长身分作证。五叔来后他老弟兄俩交谈,继母让我上街买菜。饭后写纸时,五叔让我先拟个稿,他再用毛笔誊抄。五叔是师专毕业,在中学当总务主任,多年不执教了,文字方面有点荒废,遇事总是让我执笔。他就按父亲的意思用钢笔写出底稿,大致内容为:立约人田复生因年老体弱愿把东湾三间土坯瓦房无偿转让给两个儿子,每人一间半;鉴于长子蕴玉已另盖新房,原房由次子生玉全权经管,生玉给他哥三百元作为补偿。此事全由我一人作主,任何人无权干涉。但在我老俩口有生之年,随时有权回去居住,生玉不得拦阻。空口无凭,立约为证。族长年月日。
随后由五叔用毛笔誊写并签名。接着我父子三人分别签字画押,父亲还嘱咐马我去公证一下。但不久他就病倒了,当公证员去调查时他已卧床不起,言语不清;继母乘机作伐,说她没有签字不能公证,公证处以当事人意识不清无自主表达能力为由不予公证,事情不了了之。
此后我弟兄之间从未因房产发生纠纷,后来我又在东面续盖一间,弟兄俩各有五间房一爿院,相安无事,和睦相处,村人赞叹不已。
正是:
父子亲情终回归,遗嘱房产利弟兄;
久病床前双尽孝,从此泼妇难施威。

43。第四十三章 劫后余生 (八)

九双双尽孝
我终于盼得父亲立了遗嘱把祖房归落。立约三天后父亲突然病重,继母要我去料理却没告大哥,我决定把父亲送医院。那时既无出租车也无救护车,只能用平车,但平车也缺,因他们已搬到二叔的女婿家,我向原房东借平车遭拒,只得用自行车推着他。父亲坐在后衣架上摇摇晃晃没有平衡能力,我捏着一把汗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走,双臂力小把不稳车把,惟恐把父亲摔下来,提心吊胆总算送到医院。刚入病房他又嚷着要大便,背到厕所蹲半天又说不便了,我独自一人觉得很无奈。
父亲的病主要是消化不好,不想吃东西,据杨说病的前一天还吃了四个油糕,我以为他肚里积了食,消消食就会好。医生说是心肺功能衰竭,属老症。继母则到处宣扬说大哥把老爹气病了。原来写纸那天我去买菜,大哥向父亲提起要迁回母亲,父亲仍然坚持不和母亲合葬,抓住那年“捉奸”闹剧不放,说母亲生前不守贞操云云。大哥气愤之下就照我在上坟路上的话鹦鹉学舌一番,说:“我娘与李四有染未必属实,我们宁信其无不信其有;再说即使属实她又有何罪,你能携妾私奔,她就该守活寡?娘再不好给你生了两对儿女,你现在呼儿唤女叫外甥凭谁威风,不都是娘给你留下的后福?你前后娶了七个老婆,别人哪个给你生下一男半女。”
这些话对杨刺激很深,她对大哥心怀不满,就大肆宣扬父亲被大哥气病了。她更不愿娘回来和父亲合葬,因而千方百计抵制。父亲前后娶了的七个婆姨,只有三个留在老家,不迁回母亲她就能以二房正妻和父亲合葬,迁回来她就成了偏房侧室,死后只能埋在游氏右侧。
父亲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每天打针输液,输能量合剂一类营养药一直不见效,仍然不能进食,又查不出其他气质性病变,医生也没有好的治疗方案。
大哥正探亲在家,这次父亲住院他没有回避,房产已作了遗嘱处理,嫂子没任何理由不让他陪侍。我俩轮班在床前陪侍,大姐隔三差五也来看望,给他带些水果饮料之类。我和大哥两班倒,一人管白天,一人管晚上,中午饭在继母那儿吃,吃罢再给父亲带去。起初杨还给吃点面条之类,没过几天就嚷没粮了,一天早晨竟给父亲送去玉面煮疙瘩,满病房人都愤愤不平,骂她没人心,都认清了她的虚伪嘴脸。父亲早被她的迷魂汤灌醉,至死没醒悟。
这天轮我值夜班,我跑里跑外,喊医生叫护士,喂汤喂药,一夜未曾合眼。黎明时父亲醒了,他见我还没睡心有所不忍,催促道:“睡会儿吧,快把你也累倒了。”我嘴说没事,内心感觉暖融融的;父亲回心转意了,他被儿子没明没夜的守护打动了,对儿子过去的种种不当行为有所谅解。当我俯身在他面前时,他又说一句:“过去的事就不要提啦。”我理解他话里的含意是过去的事不全是一个人的错,让它过去吧,向前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能被感动的人其本质是善良的。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我泪眼模糊,急忙转过头。父亲已原谅了我,十四年来被妖妇生硬隔离拆散的父子之情复回,两颗心又贴近了。
过后我向大哥提起这事,觉得父亲最终原谅了我,大哥则说没有迹象表明原谅了自己,不知他是怎样的感受。
父亲这次病得很重,虽然检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病情却始终不见好转,始终不能吃饭。我几次要求医生换好药,用上好药也无明显效果。十月二十那天父亲再不愿躺在医院忍受卧床之苦,自己强行拔掉输液针头,拒绝治疗,一迭连声让着要出院。
我说:“爹,出院回家就只有等死。”
他说:“啊,等死吧。”
我和大哥从医院借得一付担架把父亲抬回家。回家后我每晚都和父亲同床共被而眠,握着他冰凉的手,回味着三十二年前在屏山学校父子同床共衾的往事。人生如梦,人生苦短,那些事就像发生在昨天。
过了几天父亲向我提出要去问神婆,我答应等他病好些带他去看父亲一生从不信神鬼,自诩是无神论者,谁若在他面前提到鬼,他会质问你:鬼在哪,你见过吗,拿来我看看。此时他却要求助神仙,看似匪夷所思,其实不难理解。他的一生也是波澜起伏、很不平静,尤其在“文*8革”中以花甲之年承受了那样不堪忍受的屈辱和苦难,平反后先退职后退休,两年前才转为离休,正该享受美好的晚年,他不想死啊。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天,还叫我去请来县医院老中医开了一付汤药,给他熬好喝了最后一碗药。
一九八四年十月二十三日午夜,父亲终于离开了这个世界,走完他不寻常的人生路,抛却人世间一切恩怨,到无知无觉的天国去了。享年七十八岁。
父母之间由历史造成的恩怨至死都没有消解,父亲一直不能原谅可怜的母亲,始终不认为那是由自己的过错酿成;母亲呢,从她对我说父亲“死了”、”狼吃了”可知她对父亲同样怀着深深的怨恨。作为儿子,父母亲都有养育之恩,该怎样处理这事呢?
我决心把母亲尸骨迁回祖坟,让她永享子孙的香火祭祀。她生前受尽苦难,中寿而殂,子欲孝而亲不待已是遗恨终生,把她迁回来,让她永享田姓子孙香火,不过略尽为子之道罢了。经与哥嫂商量,他们都无异意,于是即刻派人去与龚三交涉。
龚三红已搬离柳沟回到旋余沟,他谎称当年给母亲占得是松木棺材,另有金银首饰陪葬,索要一百五十元补偿费。我至今还记得当年母亲占了口干扎缝的杨木薄皮材,只带走她从手娘家陪嫁的那付银镯;娘死时龚三穷的都揭不开锅,那有什么金银首饰陪葬。他不过想乘机诈几个钱花,我们答应了他的要求。
不料节外生枝,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表弟游其在他姑父住院期间一次没去探望,姑父死后他来了,在村口被杨秀莲拦住,一头扎进二叔家。在杨挑唆下,三人密谋定计,要千方百计阻拦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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