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人生-第3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谀愕募玑瞪希闶强嗄训募ぃ沂赖陌槟铩=裉煳矣只氐侥闵肀撸疟樘辶凵耍蚰憧藓埃蚰闱闼撸闳次薅谥裕袼廊ヒ谎D憔故翘某Γ�
根金大叔带着女儿鳏居,小儿志文奶到外村。他热情接待我这个不速之客,使我感到十分快慰;更欣慰的是,他住着一眼暖烘烘的窑洞,这对患了恐冷症的我不啻是一剂良药。第二天是一九六二年元旦,我去了二叔家。他已有三个孩子,村里按人头分口粮,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份口粮,小孩子饭量小,人越多越不缺粮,因此村人都愿多生孩子。“民以食为天”,尤其当时那种生存环境下,粮食对每个人都是头等大事,有了粮食就能滚圆肚皮,如果有长余的粮食还能高价卖钱,不缺零用。农业社人多劳力少的都是欠款户,而且年年累积,越欠越多,但谁也不愁,拖着它吧,反正还不了。没有小孩全是丁壮大人的户分的粮不够吃,常年饿肚子,即使分红长出几百元去也无济于事,黑市上买不到多少高家粮。二叔家属于前者,那天他正在碾米,我急忙跑去帮他干活,觉得干活吃饭才理直气壮。二婶给我们包饺子吃,元月二号回到大叔家还给我补过了年,吃了顿拉面。
我觉得大叔有付热心肠,有心就跟着他过。村里赵献江的母亲,我管人家叫表姑的老太太说:“看你们父子俩在一起很入贴(融洽),你大叔也有把年纪了身边没个帮手,你又无亲无故,就合到一块过吧。”可大叔不愿意,毕竟不是亲父子,他怕日子长了生嫌隙,惹人嗤笑。他的话不无道理,我心里明白,但我是慌不择路、饥不择食,只要一日三餐能吃上饱饭夜晚有热炕睡就很满足,其他一概顾不得考虑;只要不饿肚子,不睡“寒窑”,我不怕出力干活,不怕受苦受累,甚至可以忍气吞声,忍辱负重。
大叔和村支书任二合计,赵道沟小队缺个会计,他们可以与村干部商量,让我明年去那里当会计兼教几个孩子念书,这样就可以吃派饭,解决我的吃饭问题。我心里又升起一线希望,多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住了几天,大叔给带了些山药菜蔬让我先回东湾,过年后再来。
走到柳沟山上恰遇龚二红往地里送粪,他老远就认出是我,主动搭讪说:“你不是二小嘛,早听说你回来了。看你根金叔去啦?怎么不来咱村,你三叔也在家。走,回家歇歇。”
“那年我赌气离开,怎好再去见他。”我犹豫着。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你还小,不懂事。如今他身边还没孩子,不会计较往事。”
说着拉了我就走,我一时没了主意,身不由己跟着他进了村。
柳沟村原有龚李两户人家。合作化后李姓人回了向阳村,龚家弟兄老大龚补红回了旋余沟,老二老三先入了侯家庄社,后来又要求回旋余沟,户口迁出后旋余沟不接,他俩就返回柳沟乐的单干。
龚家二叔先把我领到他屋,他儿子昌珍和女儿补仙正在村边推磨,见我来立即跑回家,他爹打发他先去报信,然后领着我去见三叔。
龚三坐在炕边抽烟,我进门说声“三叔三婶在家呢”,他抬头扫我一眼慢腾腾地说:“你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个多月了。”
“早已回来怎么不来咱家?那年你五叔来接你会东湾,我劝你别走你不听,结果怎样,你又从他家跑了,他待你好还跑啥?这些都不提啦,当初你不懂事。这次回来你田姓本家户面不小,怎么没一家收留你?你还不照样东跑西踮,没着没落。你已是二十几岁的人,该醒的好歹了,我不是你亲老子,可这里埋有你娘的尸骨,你能不来走走?”
他的话听似很在理,说的我一时无言以对,接着他就叫婆姨做饭。这个十三年前闹鬼的小寡妇现已徐娘半老,她嫁给龚三后再没生育,带来的女孩玉仙已经出嫁,眼下就只有老俩口寂寞度日。
午饭是久违的小米捞饭汤,还擀的白面揪片,我吃得既香又饱。吃饭中间我说东湾非久留之地,打算过了年去侯家庄,给赵道沟当会计。
“这样也好,”三叔说,“以后你可以常来,清明十月一给你娘上上坟,我不会把你当外人看的。”
正是:
风雪路蹒跚彷徨,流浪汉见庙烧香;
原以为绝处逢生,那知是虚晃一枪。
六重返龚家
我在东湾度日如年,切盼春节来临,年前急急赶往太原。父亲回来后我告诉他过了年将去侯家庄落户,可能到赵道沟当会计。父亲为我有了生活出路而高兴,他说:“那样就好,再不用你插柴焰棒自做自吃,能吃派饭就不用发愁粮食不够吃了。”谁知天不遂人意,满怀希望只是一场空欢喜。正月初十我把户口迁到侯家庄,支书任二领我去见赵道沟干部,队长说经社员讨论,大家说村子小人口少,用一个脱产会计负担重养不起,不同意留。
满腔希望又成泡影,我沮丧地回到大叔家。就像一个田径运动员,跑得精疲力竭又返回到原地,境遇丝毫未改。但户口既已迁来,只得先在大叔家暂住,开春跟着侯家庄社员动弹,那时唯一的生路。
正当我走投无路时,龚三夫妇来侯家庄串门,知道我不去赵道沟了,就放出风来说,我若想去柳沟,他们愿意收留。大叔怂恿我去试住几天,不行再回来,我就顺水推舟,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走进龚家。
夫妻俩对我分外亲热,恰逢正月天,变着花样给我吃,令我受宠若惊,一如既往不吃闲饭,帮他铡草喂牛,挑水砍柴。十七岁的昌珍弟热心教我砍柴挑担,晚上两人互助铡草,一块儿喂牛,倒不用三叔动手了。但他并不强调我干活,他在感化我,对我进行感情拉拢,以使我最终回到他身边,再次成为他的儿子。他对我说:“你在东湾一冬,少米没面又挨冻,你那些叔叔谁都不管;你五叔从前用得着时认你是他侄子,眼下你落魄归来,穷愁潦倒他躲哪里去了?我不讲利害关系,只看你娘的死面皮,不论你居官在外还是贬官为民,只要你走进家门我就欢迎,随时满接满待。”接着,他让我去给龚家亲戚拜年,我和补仙去梁峪给大姑拜了年,就是逼娘改嫁的王震家,还到旋余沟拜见了补红大爷。
我性格中只有妇人之仁而无丈夫之毒,经不住一个笑脸三句温言,心已经被他软化,心动神摇没了主意。我想,既然目前处境艰难无处存身,何不把这里权当作避难所,暂跟这个后老子过一二年!
龚三摸透我的心事,进一步说:“你这次下放回来就因为成分不好,咱家是响当当的贫农,你回到咱家我就给你把成分改过来,将来有机会还能出去工作。”
不提成分便罢,一提成分二字,又触着我的心病,勾起我对父亲隐隐的怨恨,对母亲深深的同情。我总认为一切灾难都因父亲造成,退一步说,假如母亲不死,她决不会让我离开龚家,更不会让我去找父亲,那一切将是另一种安排,我绝不会走这许多曲折的路,受这么多磨难。回想起苦难的童年和受尽折磨的母亲,我的精神堤坝彻底溃决,几年来的父子情、养育恩被挤到心灵的死角,父亲弃儿抛女的罪愆被成倍放大,塞满心田。
内心的矛盾使我万分痛苦。假如我和龚三合伙,父亲会怎么想,他定会骂我忤逆不孝、忘恩负义;大哥和大姐会怎么想,东湾的叔叔们又会怎么看,他们会说我是个没骨头认贼作父的叛逆。我陷入极度矛盾和深深痛苦中,每日心烦意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潭村大队在柳沟办了个畜牧场,由乔、巩两个老汉常住放牛,晚上我就和他们同屋睡。受龚三之托,看到我在留去之间拿不定主意,内心十分矛盾,辗转不眠、不停叹息,巩文秀老汉好言相劝:“孩子,不要难过,也别犹豫,就留在这儿吧。你三叔膝下无儿,身边缺个帮手,你也无依无靠,没有安身之处,你回到这里合情合理,是两全其美的事。至于你父亲和亲戚本家,他们若设身处地为你着想定能谅解的。人生在世为了活着就得吃饭,为了吃饭有时就要委曲求全;如果冻饿而死,什么忠孝节义,什么刚正不阿,一切都是空话。自古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巩大爷读过书,还经常看些古书,说话文绉绉的。关于吃饭他还另有一番高论:“吃饭没好赖,一饱为妙。”这就是千百年来处于封建统治下的广大贫苦农民的吃饭哲学,解放十多年后仍没有丝毫改变。
那个乔二家庭成分也不好,他大哥曾在国民党部队当过团长,解放战争中起义改编为解放军,解放后复员。文**革中我在县城遇到他,他说因在柳沟跌坏一头牛,受到批斗并戴了“坏分子”帽,话语间显得十分悲苦。
在巩大爷的开导下我终于决心留下,内心却另有打算:只作暂时栖身之所,绝非长久之计,一有机会即须离开。
龚叔知我决意留下,旋即去侯家庄征得队干部同意,我也回禀大叔,去东湾把铺盖搬来在柳沟栖身。
人生如梦,经历十三年风风雨雨、颠沛流离,如今鬼使神差我再次回到龚家苟且偷生。
正是:
饥寒冻馁我自知,是非曲直任人批;
留得严冬荒山在,试看春来满地绿。
七两石相夹
果不出所料,当我把投靠龚三的前因后果写信告诉父亲时,气得他老人家七窍生烟,回信把我好一通臭骂。最初我不敢让父亲知道,不敢去见大姐,更不敢回东湾。我心中有愧,愧对父亲,愧对东湾父老,可是纸包不住火,总不能一直瞒着他们。两个月后我鼓起勇气给父亲写信泣诉:“爹,我在东湾挨冻受饿无法生存,去赵道沟当会计又被拒绝,走投无路投靠了柳沟龚三。原谅你不孝的儿子吧,你儿无能,遭此逆境,诚恐不能在大人身边尽为子之道了。年迈之人难料不测,望大人好自保重。”末了又加一句:“身后之事亦可预作准备。”几天后收到他的复信,我含泪拜读,耳中犹听得他愤怒的斥责:“……真没想到你如此大逆不道,简直是丧尽天良。自从把你接到身边,我把你视若珍宝,供你读书上学,可谓望子成龙。你自不争气,不努力工作,又不听劝阻,终至自食其果。自你受了处分,我为你日夜牵肠挂肚把心操碎,在学校我羞于向任何人提起你,至今仍瞒着同事和领导。我几次跋山涉水前去探望,等待你重获自由,满以为你会痛定思痛,以前车为鉴,自强自立,成家立业。自古“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哪知你全没有一点骨气,甘愿寄人篱下、认贼作父,又去投靠了龚三。他对你有什么恩情,你身强力壮不求自力更生定要一把泥一身汗去养活你那后老子,将来还要给他披麻带孝、养老送终吧。我还不到华甲之年,你竟要我准备后事,我不用你管,权当我没有你这忤逆子。你跟着龚三心安理得过吧,以后不要再给我写信。”
大哥在信中也满腹怨言:“弟弟,得知你又回到柳沟,我又气又伤心。那柳沟的山山水水无处不铭刻着我们童年的记忆,无处不洒满我们悲酸的泪水,就是木石之人,也会触景生悲,你怎又回到那里。龚三是何许人,心胸狭窄,阴险狠毒,全无人性,你难道忘记咱娘死后他对你的百般虐待?你走后我去取咱那口锅,他不但不给还放狗咬我。这是深仇大恨哪,你却仇将恩报,又去当儿养活他。你真没志气,你也不反躬自问,这样做对的起咱爹吗?”
句句话如万箭穿心,心在滴血!
这边龚三也步步紧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