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南京安魂曲 >

第4部分

南京安魂曲-第4部分

小说: 南京安魂曲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郊仗液欤磷沤】档墓庠蟆K当Я宋庑3ぃ褂薪啃〉幕峒品缎〗悖滴颐呛芸炀突嵩偌剿恰=欧蛞丫研欣钭吧铣盗恕N颐敲辉俚⒏椋统4竺抛呷ィǔ翟谀抢锏茸拍亍�

明妮和我没随他们一起去下关,知道开船之前她们得在那里等上几个小时。整个上午我们都很焦急,直到下午下起了毛毛雨,我们才松了口气,因为雨天日本轰炸机就来不了了。船上还装着四百多个故宫艺术珍品的箱子,吴校长和范小姐上的这艘船,很可能是比较危险的。明天早上她们会经过芜湖,过了那个小城市,敌人的飞机就不大可能轰炸到她们了。

昨天晚上,范小姐把保险柜的密码告诉了我和明妮,我们把现金都拿出来,分别藏到了几个不同的地方。




霍莉他们的电台解散了,她就和我们一起工作,住到我们这里来了,这让我很高兴。除了明妮,霍莉是校园里仅有的外国人,而且她钢琴、风琴都会弹。这就是说,我们教堂可以照常做礼拜了。近日来,她时常在夜晚去下关帮助照料伤兵,有时候我会和她一起去,带上一些新做的衣服和被褥。我在教会医院里接受过护理培训,所以我学会了英语,学校的医务室有时候缺人,我也会去帮把手。

十二月七日晚上,霍莉开着她的迪索托小轿车带我和明妮去了下关。和我们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时一样,看到三百多伤兵躺在火车站候车室里,明妮感到又震惊又难过。他们大多受的是枪伤,很多人缺胳膊断腿。候车室让人觉得像一个临时太平间,不断地传来呻吟声,有些人在不停咒骂他们的长官。有个人乱甩着两臂在说胡话:“杀呀,杀呀!”大多数伤兵都光着脚,我不明白谁把他们的鞋袜都剥走了。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穿上真正的鞋子,因为很多来自南方的部队,都是穿着草鞋上前线的。

我们三人开始分发今天带来的几条薄被子。对那些呻吟不止的人,我们只能对他说,马上就会送他去医院,别的什么也做不了。在一个角落里,一个肩膀受伤的人躺在担架上,直瞪瞪地看着我和明妮,微笑着用平静的湖南口音说:“别让他们把我带走。”

“你想待在这里?”明妮问他。

“我太累了,浑身还没干呢。他们在大雨里抬我走了三天,从丹阳一直过来的。好多人死在了路上。去医院以前,我得歇一歇。”

我看见在他的担架下面,水磨石地面上聚起一个小水洼,马上意识到他身下的棉被一定湿透了。“我去去就来。”我起身走开,转了一圈想找些干的铺盖来,却根本找不到。在一间装满了没送出去的包裹的贮藏室外面,我看见两条旧麻袋,于是不管它们是谁的,就带回来了。我和明妮把那人的担架拉开几步远,把麻袋在担架旁铺开,然后帮他挪到这个临时拼凑的“床铺”上来。

“谢谢,谢谢你们,”明妮把担架上弄脏的被子摊开好晾干,那人一个劲儿地道谢,“你们真是太好心了。”他说完就闭上眼睛,好像就要睡着了。

明妮一声不吭地把他的腿放舒服一些,我把担架靠在他身旁,这样等被子干一些了,他自己可以再回到担架上去。我们还没转身,他又睁开了眼睛。“我碰见过另一位好心的外国人,”他喘息着说,仿佛看不见我长着一张中国脸。接着他声音提高了一点,“是个加拿大医生,在丹阳,隔一天来给我的伤口换一次药。每次都疼得我发疯一般地吼叫,可他从来不发脾气,总是拍着我的额头,让我平静下来。有一次,他还用一条暖和的毛巾给我擦脸。我跟他分开之前,对他说,如果我年轻一点儿,我会想要他做我的教父。多好的一个人啊。”

我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可能是个基督徒。明妮摸着他的前额说,“上帝会帮助你尽快好起来的。”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起身离开时,我寻思如果不说假话,怎么能够安慰这些伤兵。他们身上尽是虱子和跳蚤,体力都耗尽了,很快就会化作中国的黄土。骤然而生的悲哀把我的心揪成一团,一下子使我眼泪盈眶,喉头哽噎,急忙冲出候车室,让凛冽的风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上帝为什么让我们这块土地经受如此可怕的摧残?这些无辜的人们为什么要遭这样的罪?上帝什么时候才会对残暴的入侵者发怒?这些问题通常都盘桓在我的脑海里,此时此刻一下子都冒了出来,让我苦无答案。

明妮也出来了。“简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她的声音当中带着哭腔,脸上泪迹斑斑,“我从来没想到会惨成这样。”她头发凌乱,嘴唇扭曲,我沉默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外边待了几分钟后我们又返身进去。看见一个人,不过十几岁,用孩子般的声音喊着:“送我回家!死以前我要见我爹我娘!”他的眼睛受伤了,整个脸部除了嘴都裹着绷带。

明妮拉着他的手说:“他们很快会送你回家的。”

“别骗人了!骗子,骗子,你们全是骗子!”

她转过脸去。我去帮着霍莉往水壶里灌凉开水。大厅的另一边,好心肠的牧师约翰·马吉正在祷告。他每天晚上都到这里来,指挥一些年轻的志愿者来帮着照料这些伤兵,也为那些要死的人们做临终祈祷。

“安玲,”明妮在一个候车长椅后边唤我。我放下手里的水壶,走过去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右腿到大腿根都没有了。他一动不动,伤口处发出恶臭。明妮悄声问我,“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我正拿不准,忽见他的手像是被什么叮了一般抽搐了一下。“他肯定还活着。”

我俯身去看他的伤口——肌肉已经有点儿腐烂,幸亏天冷,苍蝇不多,可我仍看见四五条小蛆在腐肉边缘蠕动。残肢上的恶臭太难闻了,我只好屏住呼吸。显然,这些人已经很多天没人照料了。

“他们有没有这些人的名单呢?”明妮问道。

“我不知道。”我对她的问题感到意外。

“也不知道这些可怜的人死后有没有一块墓地,他们为中国牺牲了一切。”明妮的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

内心里我知道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名单。一切都这么混乱,他们的长官哪里还会为这些没用的人们操心呢。他们死了以后,谁能说得上来他们的尸体丢在哪里了?他们的父母也许会收到一纸“阵亡通知书”。这些乡下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好像就是来受苦、来供人使唤的——他们生命的长短,完全取决于他们能够忍耐和坚持的时间。

越看这个只剩下一条腿的人,我们就越是伤心。明妮走到霍莉面前,指着椅子后边,几乎是蛮横地质问:“他们为什么不给他清洗和包扎伤口?”

“他们没有药,连酒精和碘酒也没有。”霍莉答道。

我担心明妮会大发雷霆。果然,她朝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子走过去,说:“喂,我知道那边那个人可能没什么希望了,可是为什么不给他包扎一下,让他死得像个人样?”

“我们一点儿绷带也没有了,”那女子回答道,“我们只能给他们吃上饭,喝上水。”

“那么你们的工作就是延长他们的痛苦了?”

“我也想能够多做点儿什么,魏特林院长。”那年轻人勉强挤出笑容,她的面孔憔悴又疲惫。

“明妮,这不是她的错。”我说。

我把明妮拉开的时候,她也承认:“你说得对,她连护士都不是,一定是个像我们一样的志愿工。”

“她顶多是个护理员。”我回答说。

“要是我们的学生都在就好了,我们可以带两三个班过来。有钱的那些学生肯定会捐出些药品和绷带来。”

“她们一定会的。”我说。

我盘算着要不要给那位伤员擦擦伤口——至少把那些蛆都弄掉,可是我拿不准那样会不会让他更疼。什么药也没有,这样去擦可能会使他的伤口感染得更厉害。最后我没擦,而是找来一张报纸,过去把他的伤处遮盖一下。

十点后,我们才离开火车站。回去的路上,明妮一言不发,霍莉和我谈论着中国防线的失守。显然,南京沦陷只是几天的事情,城里肯定会拥进更多的伤兵和难民。

快到学校时,明妮开口了:“我得冲个澡,洗掉一身的臭味儿。”

“我想你会一直惦记那些垂死的伤兵的。”我说。

“你是我肚里的蛔虫吗,安玲?”明妮问道,用了句中国人的比喻,“你怎么能猜透我的心思?”

霍莉哈哈大笑,接着说:“我们也许没有精力再去看他们了。”确实,在即将到来的日子里我们会忙得再也顾不上去车站了。





四


安全区的四周都插上了红十字会会旗,中国军队却在安全区范围内的南边架起了大炮,构筑了防御工事。约翰·拉贝不得不跟蒋委员长的一个副官黄中校吵了起来,要他们把部队撤出中立区。那个年轻的副官坚信,那些“必须死守南京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士兵看到这个安全区,他们的士气会受到影响。不管拉贝怎么吵,并说从军事角度来看,在这里设立防线是荒唐的,可中校就是不听——但他没过几天就跟着委员长的参谋部一起撤退了。拉贝事后开玩笑说:“用别人的鲜血决心血战到底,简直太容易了。”

委员长临撤退之前,又送来了答应提供给安全区的四万元现金,还附上了一封信,感谢西方人的救济工作。不少外国人觉得守卫首都的中国军队只是为了脸面而装装样子,可是拉贝不这么看。那个唐生智将军,蒋委员长的对头,勉强承担了南京保卫战司令长官的使命,拉贝担心他也许会不惜一切代价防守,包括牺牲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的性命。两天前,唐将军已经把长江上的几十条船都烧掉了,以示他的部队已经断绝退路,只能背水一战了。

拉贝再次对负责在安全区内架设大炮的军官们提出了抗议,甚至扬言,如果军事人员还不撤走的话,他就辞去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一职,因为军事人员在这里,会给日本借口炮击并消灭掉安全区。唐将军派了龙上校来协助拉贝,他们一起总算是把部队撤走了。听到他们撤出去的消息,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我们建立难民营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十二月八日下午,明妮召集这一带的居民开了一个会,来了一百多人,其中主要是妇女。通常,这样在礼拜堂里的聚会会吸引来很多人,因为我们在会后提供的吃食,主要是面包和糕点。今天来开会的人们,却对“天食”都不感兴趣,而是急于知道,一旦情况危险,他们最快什么时候可以搬进金陵女子学院。对多数人而言,我们学院是他们唯一可以想象的庇护所了。娄小姐是为福音派教会做事的,也来参加会议了。她是个中年女人,明亮亮的眼睛,瘪瘪的嘴,前一天,明妮已经允许她搬进练习馆,负责管理住进这里的难民。娄小姐不是我们学校的正式职工,却是我们很依赖的几位当地人之一。这个娇小女子很了解附近居民谁真正贫苦,所以每当我们要救济穷人,总是找她来协助。

“魏特林院长,我可不可以把我爸爸一起带来?”一个肩膀削瘦的女子问道,“他已经卧床不起了,我不能把他扔下不管啊。”

“这个,我们的校园只为妇女和儿童开放。”明妮回答。

几个男人发出嘘声。其中一位抗议起来:“你们不能这样把我们拒之门外,魏特林院长!这不公平。”

我生气地�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