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规模奇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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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难道说,难道没有自知之明的只有我的表层部分而已吗?
我窝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椅子靠背上晃着上半身盯着天花板。在食堂的告白最终只换到了她为我烫上的蠢货烙印,之后我便逃了下午的课回了家。入学以来第一次无故旷课,不知道是不是对此还没有习惯,我还对父母报有一丝罪恶感。
但是眼下,小规模地摇动着我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
冷静地把握现状,再把客观地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店员的话拿来参考一下做个分析,问题就在于我只能得出被她甩了的结论。虽然我没有听到明确的拒绝,虽然我也一厢情愿乐观地认为现在就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还不能舍弃最后的希望,但我的身体却已经涌出了一股失恋的感觉,完全萎靡不振了。
我把脚架在上小学时买来的书桌上,把自己的重量完全交给别的东西。想起来,初中高中的时候,失恋之后也是同样的身心不协调,调整过来还花了好大一番功夫。似乎我的情感和身体和常人并无两样,但无论它们如何消沉,似乎都无法传达到我意识的表层。就好像打起十万分精神准备到外面去跑两圈,可两只脚却麻痹了起来,这种身心不一的焦虑化作压力,朝我的内脏压迫而来。
“呜——……”
是我告白的时机不对吗?还是说说辞太陈腐了?我最不愿意承认但却最有可能的,应该是我的容貌不符合她的口味吧。要是她说“每次听见你说话,我就觉得像站在刚发芽的樱花树下”,那该怎么办才好呀?刚发芽的樱花树上到处都是毛毛虫,那次残疾学校开放日的时候,和妹妹一起在那里的操场上玩,她一脚踢在樱花树树干上之后,发出的悲鸣如爆竹般响彻天际。
她如果已经有了那样的厌恶感,那就不是有没有戏的问题了。我真担心她会冲到大学的性骚扰咨询中心去。
“呜——……”
但我内心却没有浮现出要放弃的念头,这可真是麻烦。要是明天在哪儿碰见的话,也许还会想上去搭话吧。我以前经常被人很有度量,但支撑那行动力的只是不去思考而已,其实自己一点自信都没有。
我被异性甩了多少回了。六回,啊不对,七回?虽然成功了的话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但最关键的表白总是一直受挫。看来不想想别的办法是不行的。
我的出发点一直都是无论如何都要先传达心意,否则一切都无法开始。当然,开始的一刹那,往往便是终结的时候。
“呜啊……”
“我回来了。怎么了笨哥哥?”
楼梯上传来了妹妹的声音。看样子是打工回来了,身上还穿着外出的衣服。以前家里蹲的时候总是穿着睡衣,这身行头还真是新鲜。
“你回来了?什么怎么了?”
“还不是你呜啊呜啊地叹气。怎么了?难道说警察终于盘问上门,然后你那个护身符被没收了?”
妹妹站在走廊上,揶揄着问我烦恼的原因。那个护身符倒是没事,我瞥了一眼书包里面,然后把烦恼的缘由说了出来。我和妹妹的关系挺好,各自感情的话题都可以谈论。也许是因为两人经常在一起玩吧。
“不是那个,我今天和我喜欢的女生表白,然后被甩了。”
“要是你没表白却被甩了才好玩呢。”
她脸上泛起了奇怪的笑容。就这个妹妹,对恋爱的话题还真是感兴趣。
“那种也经常遇到的啦。我的好意一看就能看出来的。”
“啊……说的也是。”妹妹好像回想起了什么,一脸坏笑地点了点头。妹妹待人处事的态度虽然比较粗暴,但因为脸长得娇小可爱,所以被同学们擅自评价为“观赏用”还有“天生装乖”等。她自己也对这性格有一定的自觉吧。
“她是你们大学的?”
“嗯。”
“不是才开学不到两周吗,这么快就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吗?”
“不,今天才第一次和她说话,第一句话就是表白。”
“……要是她答应你的话,哥哥你就能入籍英俊国了。”
妹妹眼中满含着“这家伙没救了”的怜悯看着我。
“英俊国啊,不错嘛。你倒是长着一张能和那儿的人交往的脸。”
虽然我俩性别不同,但是她的确漂亮得让人羡慕。或者因人而异,还会有点嫉妒。
“……这也说不定哦,人外有人嘛。”
“是吗……”
这反映还真不像她。也许是在店里待人接客攒了许多经验,自然性格就开始成熟起来了。虽然我一次都没有去参观过她的职场,因为她叫我别去。就像是小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纪,学校请家里人来参观的时候会不好意思一样。
突然,我的视线停在妹妹垂下来的双手上。
“你怎么了?手这么脏。”
“啊啊”,她听我这么一说才抬起双手看了看,好像是现在才发觉一样叹了出来。
“打工也够辛苦的。”
我随口说了句安慰的话。
“算是吧,哥哥不准备打工么?”
“我嘛……再说吧。要是能和她交往的话应该挺要钱的吧。”
“不可能啦。”呜哇,今天第三次了。“你不是才被人家甩了么?”
“明天她说不定就回心转意了。”
“恋爱的事要是到了期待幸运的程度,那就是已经完蛋了。”
妹妹一副身经百战的模样,居高临下地表明了意见,然后便自行回屋去了。
但我这个哥哥倒是不记得她在学生时代交过什么男朋友。
我呆呆地看着无人的走廊,想象了一下妹妹在成长的道路上攀爬的样子。然后我又把担心被超越而拖着她后腿的自己加了进去。
这时,妹妹如同倒带一样退着走回了我的房间门前。
“哥,你看过我画的画了吗?”
“嗯?”这问题还真是唐突。“看过,画得还真是好。”当然是和我自己的比。
“嗯。”妹妹摸了摸下巴,似乎觉得这回答还可以,点了点头。
“是吧,那就这样吧。拜拜,老哥。啊,再过一会就开饭咯。”
“知道了。”家里的饭点还是这么早。
妹妹又一次消失了。而我则又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电灯。
那家伙可真好,我又开始嫉妒起妹妹来。她一看就知道,明显具备了成为主人公的资质。
虽然她自己觉得自己只是个家里蹲或者小市民,时常让人觉得她对自己的期望太小,但她却一直能自然地成为一切故事的中心。只能在旁边偶尔捡剩的我可以保证这一点。除了外表,她还具备了超出常人一点点的才能。这些要素合起来,也许不是百分百,但也有很高的概率能被命运眷顾了。
现在可能只是在休息而已,总有一天她会再度登上舞台的。
不,说不定她现在就已经卷入了什么故事里了。虽然没什么自觉吧。就像那个经常到鞋店里来的……叫什么来着,圆白菜太郎,不对,男爵芋头吧。
因为有一个这样的妹妹,我这个哥哥便成了不受命运关照的配角人物。大部分时间都被人说成笨蛋,注定没有什么存在感。
但就算如此,我也有不做配角也不能放弃的事。
和那些从英俊国出来的主人公一样,我也不想失去女朋友。
文武两道都不能成为主角的我,唯一能拿出手的就只有恋爱关系了。
“……好叻!”
虽然被甩了,但我还没感觉到不可能。
现在还没到放弃的阶段。再说,要是这么简单就放弃了的话,这份喜爱对她也太失礼了。唔,还真是找了个自我满足的乐观解释。
睡一晚再来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告白方式吧。嗯,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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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十点,我从家里出发。因为不会骑自行车,只能走路去打工。
真麻烦。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时这种想法便不断膨胀。
打心底不想去上班。
这种感觉在上学的时候就天天都有,是对日常生活的排斥反应吧。
不管好坏,我又开始有种归属感。虽然不怎么轻松,但这归属感所带来的微妙安心感却像是精神食粮一般。这种和某处心灵相连的感觉,就如同有后盾可以依靠一般,让我保持着零点以上的一点点自信。
“这样想的话,便觉得那间鞋店挺了不起的。”
平时我还觉得这不过是因为兴趣而继续在街上占地方的一个店而已。
且不说我那不知是因为自虐还是自卑而性格内向的父亲,就连社交广泛的母亲也表示只有这点门路了,看来和这鞋店的关系还真是来之不易。要是今年之前这家店倒闭了的话,那我不知道会蹲在家里和墙壁24小时作伴到什么时候。本来应该奔放随意的想象却因为心生恐惧而有点收敛起来了。
在我出生的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而让鞋店繁荣起来,我已经不得而知了,但还是要为这件事的功劳者献上些许感激之意。在我的想象中,也许是某个运动员因为机缘巧合穿上了鞋店独自开发的试制品,虽没有成为世界第一,但也至少成了全国十七位左右的厉害人物。他那丑陋的鞋子上露骨地印刷着“SAKURA”的牌子,偶然在电视直播中吸引了群众的注意力,掀起了一个月左右的小规模狂潮。大概就是这么些小小的奇迹吧。
就算去问店长,他也只会笑着敷衍说“保密”。好了,差不多该走出家门了吧。今天稍稍有点阴,气温却非常适合户外运动。
走在住宅区的街上,心里模拟着和街坊邻里的那些三姑六婆们相遇应该怎么脱身才好。原本我只是个在接快递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睡衣姑娘,早就切身感觉到被她们当做“某某家不争气的小孩”。当我这种家里蹲跑去打工糊口,怀抱着不安重新社会的时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肯定又会招来一轮“哎呀真了不起”之类的攻击。这些夸奖仿佛像用湿粘的手指在喉咙深处按摩时发出的声音,让我的内脏沉浸在烦躁和压力中。
面对这些寒暄时要怎样冷静应对,便是要在事前先想好如何推脱,才能保证真正遇到的时候可以压制住翻滚的血液。当然,要是她们太过纠缠不休,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血管的强度。
在离家方圆300米内还和相遇的人们打个招呼,再远一些就直接无视掉,一个人悠哉地走到了繁华街的一头。现在刚过学生上学的高峰期,这个上班的时间段也是让我能坦率地报以感激的缘由之一。因为可以不用碰见原来的同学们。
迈开步子走过当街的个体商店,来到已经打开卷帘门的鞋店。“早——”,向店里打了声招呼。“早上好——”里面的事务所里传来店长的明快声音。年已四十的店长还自称是个轻佻的俊男,一把将工作用的围裙递给我。“谢了”,我就接过围裙,一边感慨自己已经熟悉起来,一边习惯性地系起纽扣。
“先去把货筐擦一擦,然后再来帮我摆货架。”
“知道了。”
和平时一样,从外面的货筐开始,先到事务所里准备好抹布和水桶。金属制的货筐上锈迹斑驳,漆也掉得七零八落的。四个支脚的中间看上去差不多都快朽得垮掉了。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少年的历史,反正这家店的方针就是把它放在外面直到它完全不能用了为止。
虽然店长没有细说,但也表示“多亏了这个货筐,这家店才有今天”。应该是和二十年前那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吧。不过我并不讨厌店长对货筐的喜爱,所以就算打扫货筐这活不能产生什么价值,我也还是仔仔细细地认真做了下去。
在水桶里装上水,扔了两条抹布到捅里,我把它提往店外。总觉得好像是在小学的时候打扫教室的地板一样。联想到这,感慨一下自己的表达和感觉还是以学校为基准,一想到学校和现状的境遇差别,还真觉得有点寂寥。我有点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