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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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纪委书记老阮认为举报信反映的问题有待于进一步调查。组织人事纪律问题先不管它,单就毛得富收受贿赂一事,如果下决心去查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查出点明堂来。因此,他希望董书记同意他的请示。
董书记知道老阮压力也很大,近些年来,全国各地反腐败斗争一浪高过一浪,附近地市的纪委都先后立了功,获了奖。但南昆市动作不大,不太有声音。省纪委已经批评过几次了,但是,这种事情是不能由他说说过的,便道:“老阮啊,不是我不支持你的工作。反腐败的确要抓,而且要狠狠地抓。但是,我们一切工作都得围绕经济建设这个中心,这可是老邓说的,这也是他理论的主要灵魂所在啊!如果我们查这件事,那可是要影响南昆经济发展的。”
董书记继续道:“这些年南昆经济取得了点发展,但我一直认为离发达地区距离还很大,想奋力追上去。这不,现在请来了个毛得富,不就是为了让他凭借着各方面的关系,多引进点资金,为我们南昆的发展作点贡献么!可有些人却不这么想,南昆的经济他们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自己的位置,只关心自己的乌纱帽。我们在认真干事,他们在背后捣鬼。老阮啊,你可不能上了他们的当,不能中了他们的奸计,更不要上了他们的贼船!我们决不能像他们一样,光想着自己,而是要为南昆的发展多想想啊!”
老阮刚想好好查个把案子,一听这话,又泄了气。现在纪委办案不容易啊!上面压下来要办案,可他却没这个权力。纪委只不过是党委下面的一个部门,党委书记不同意,纪委又怎么敢乱来呢。他老阮在纪委书记这只位置上也多年了,自己想想也确实没有过什么作为。每当人家提起他这个纪委书记,他自己心里都感到惭愧。而且,他在政治上也一直没有过什么进步。到现在,他只不过是个普通常委,连副书记都不是。全市十一名常委,他只是排在第五位,哪里还有多少发言权哟!
不过,他想了想省纪委的批示,还是劝道:“董书记啊,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把举报信暂时搁一搁或者信访了解一下写个东西寄上去算了。不过我也要提醒一句,对于毛得富这人,你有机会的话还得劝劝他呀。我也听到不少有关他的议论。如果他不收敛一点的话,我怕他迟早会出事情的。到时,恐怕连我们面子上都不好看的。”
董书记道:“我知道了,我会劝他的。毛得富不是一般人,我想就是省纪委直接来查,查到一半,也不敢太深入下去的。不过,你刚才的提醒是对的,我有数了。”
董书记与毛得富谈话不久,市人大主任劳宜帮也传话给毛得富说:“现在有人在告你,想把你扳倒呢!”组织部长乌沙也苦着脸劝道:“最近有人在告我,说是我帮你活动当上总经理的,省委组织部也问起这件事了呢!”
毛得富觉得这件事情前景不妙。现在上面风声这么紧,自己不能不早做打算。特别是当开发区的几块好地都卖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决心另谋高就了。南昆这么个小池塘,哪里容得下他这条真龙呢。
汪宛夫作品几许荒唐,几许幽默。柔软而坚硬的现实,轻松而沉重的故事——
第八章
17
北京的夏天很热。但是,苏首长住的燕西别墅仍然很凉快,透过门窗,外面的山水竟然还带着点南方的色彩。这正是他所钟爱的。当毛得富带着南方人特有的精明和热情出现在客厅时,苏首长就更感觉到南方的可爱了。
毛得富又给他带来了两只鼻烟壶,一只是马少宣水晶内画八破图鼻烟壶,一只是缠丝白玛瑙葫芦式鼻烟壶。晚上,苏首长在自家餐厅里好好请了一顿毛得富。毛得富一瞧,嘿,尽是些鱼翅,燕窝,大龙虾,味道真不错。吃着吃着,他就觉得苏首长真是有福气,要是来世自己也做一回首长,那该多好啊。可惜,人只有今生,没有来世,所以,最该珍惜和拼搏的还是今生。就算自己做不了首长,能够做个地方大员、封疆大吏什么的,那也是够辉煌灿烂的啊!
喝得有些高兴时,苏首长道:“你那位靳妈妈,现在身体还好吧?”
毛得富道:“好,现在身体好多了,临走前她还交代我,到北京一定要来看您呢。她还说,有事情尽管找苏首长,他会帮你的。可惜,我这人脸皮薄,有事情我也不敢说,怕您老不高兴。”
苏首长就批评道:“呃,这就是你不对了,有事情怎么不说?”
毛得富道:“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您介绍个事做做。”
张首长道:“你在南昆做开发区主任,不是挺好的么?”
毛得富道:“是啊,开发区是挺好的。可是,下面的事情很复杂啊。要是今天我们董书记也在场就好了,他见了您非向您诉苦不可。现在南昆市内部斗争非常激烈,一派一派地,很复杂啊。我在那个地方心里很难过,不想卷入这种派系斗争,所以,就想换个地方干干。”
苏首长道:“是吗,不知道你今后想往哪方面发展,有没有什么打算?”
毛得富道:“也谈不上什么打算?我一直是个做生意的人。现在是开发区的主任和总经理,今后呢,只要换个地方,哪怕是到其他省市去也行,还是搞经济工作。经济工作我熟悉。”
苏首长道:“你这件事情本来是很简单的,要是你早两天来就好了。”
毛得富问为什么,苏首长道:“前两天,我的一位部下小胡来看我,本来,这件事情他是可以解决的。他现在是西南军事学院的院务部长,当年我当师长时,他还是个排长。我是一点一点看着他进步的。后来我到了北京,他就到院校去工作了,他这个院务部长的下面有不少企业。我记得他提起过正在物色一个什么企业的总经理,职务是副师级的。本来我当面说一句,这事不就成了么?”
毛得富道:“其实您不用当面说,只要写张纸条,我自己找他去也是一样的。”苏首长道:“行”。吃过晚饭,苏首长就叫秘书拿过笔墨,写道:“小胡,你物色人选一事现如何?今向你推荐毛得富同志,具体由你们面谈。”
毛得富拿了这张纸条,把它当作宝贝似地装进了密码箱里,第二天就乘飞机南下,直奔西南军事学院,找到了院务部部长胡真土。
胡真土部长仔细看了看苏首长的笔墨,道:“是他的字!我在北京时忘了向他讨幅字了。苏首长最近字练得勤,越写越漂亮了!”
毛得富道:“上面写的那件事情,怎么样?”
胡真土想了想,道:“这个事情,我们正在物色人选。也有不少领导向我推荐过几个人。我们还要考察一下。当然,苏首长推荐的人,我们一定优先考虑。只是,你能不能把你自己的基本情况写个东西上来,我再报给院党委研究研究?”
毛得富道了声“行”,心里却有个疙瘩。因为叫他写东西就意味着要骗人,他的历史是经不起调查和检验的。于是,他就对胡真土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出去吃餐便饭吧,我请客。”
胡真土跟着毛得富来到了本市最豪华的新世纪大酒店。一边喝酒,毛得富一边吹起他的光荣历史来。他道:“我现在南昆市任开发区总经理,是县处级干部。父亲是部长,现在已经离休了。母亲现在跟我,在南昆疗养。”
胡真土睁大眼睛道:“毛部长是你父亲?”
毛得富道:“那当然。”
他怕胡真土不信,便拿出一叠照片给胡真土道:“你看,这些都是首长们来看我和母亲时留下的照片。”
胡真土看了照片后,道:“真是失敬啊,失敬!”
晚上,毛得富又亲临胡真土府第,送上一只红包以及几件高级礼品之后,对胡真土说开了知心话:“胡部长,不瞒您说,我在南昆的那个开发公司总经理职务是市政府聘任的,享受县处级,但与其他干部又有些区别。而且也有人在背后捣我的鬼。我不是共产党员,也没有正式干部编制。所以,我母亲才请苏首长出面解决这件事,这事还得你多多关照啊!”
胡真土道:“我知道你肯定有难处。不过,你没有党员和干部身份,这事是不太好办。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就是副师级,也就是地方上的副地厅级。你想想,这已经属于高干级别了,不是党员怎么行呢?地方上还可以有个民主党派名额,部队里是万万不行的呀!”
毛得富道:“最好是能够变通一下。”
胡真土想了半天,几近于痛苦地道:“这事要不是苏首长出面,要不是你毛部长的公子,我是决对不能变通的!”
第二天,胡真土就让毛得富填了张党员关系表,直接给他办了军官证。军官证上填写道:“院属公司总经理,副师级,上校军衔”。
从此,毛得富就穿上了军装,坐进了副师级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地位是有了,但毛得富需要的是名利双收,并且为今后的道路打下坚实的基础。这家公司有多少油水好捞呢?毛得富到基层研究了半天,发现公司的生意比哪里的意都好做,因为有人民军队作靠山,干的都是官倒性质的事情。利润最高的是卖汽油,部队里的廉价汽油一转手,那都是大笔大笔的钱,其次是做后勤服务生意,倒腾来倒腾去,同样也是稳赚不亏。学院里出去的,都是大小小的军官,甚至还有转业到地方上五湖四海的干部。只要沿着这条线攻下去,钞票就大把大把地汇进公司的帐号。
西南军事学院离南昆市只有三百多公里,但不属于一个省。
毛得富升了官后,照样时常来南昆看望靳老太,有时候在南昆一住就是一个月。至于理由,通常是外出联系业务,谁还能管得着呢?
有时候,他就凭着一只手机,在南昆遥控着远在外省的公司业务经营就行。
要说到南昆联系业务,也没有完全说错。因为他在南昆呆的时间长,混得熟,有许多生意还真与南昆分不开。比如说卖油的事吧,南昆缺的就是这玩意儿。市人大主任劳宜帮听说他手头有廉价油,整天缠着他批条子打电话。还有那个香港投机商刘德海,也是一样地想揩油。于是,毛得富就把公司里的大批石油转手给了这两位,当然,他没有忘记将其中百分之十至二十的差价提留到帐户之外,落入自己的腰包。
还有后勤服务生意,也得靠南昆。南昆近啊,而且有很丰富的资源。军队里需要的东西,就从南昆源远不断地倒腾过去,他同样也从中捞了一把。
令人遗憾的是,南昆这个鬼地方的政治空气并不好。毛得富虽然被挤走了,小唐仍旧做了开发区的真正首脑。但是,市委书记老董和市长老田的矛盾却日益激化起来。来自两派的举报信纷纷寄到中央和省纪委,滋生于两派的各种腐败问题,也都纷纷暴露了出来。
不久,省纪委派来了一个调查组,对南昆开发区以及市里的几个重点工程的有关问题进行了调查。不到一个星期,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劳宜帮就宣布停职,被省纪委采取“两规”措施进行隔离审查。
毛得富吓坏了,他向靳老太汇报了南昆市目前的情况,道:“现在省纪委正派人在调查,有人要整我啊。”
靳老太道:“怎么?你在经济上也有问题?你当开发区主任总共才半年多时间嘛!他们就开始搞你啦?”
毛得富道:“这完全是一场政治斗争。田市长想当书记,想挤走董书记,而董书记呢,正好和我们关系密切一点。姓田的就想拿我开刀,想从我身上发现点问题,然后整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