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乐-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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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抄上来。张召重长笑一声,纵身跃回第三层台,半空中已将凝碧剑掣出。只见凌厉的光芒一闪,余鱼同从侧旁进击,但剑到中途便听到“叮”的一声轻响,长剑已被削断半截。
张召重心知须速战速决,不然武当弟子源源而来,自己宝剑再利也难冲出重围。目光向余鱼同一扫,凝碧剑在半空圈转,直刺咽喉,同时觉得身后寒风袭体,也不回头,左手一掌推出。只听有人“啊”的一声惊叫,跟着一柄长剑横空飞来,恰与凝碧剑相交,顿时断成两截,但也将这夺命的一招撞得偏了少许。余鱼同侧身躲避不及,仍是被一剑穿过肩胛,剑尖从背后透出。
后面那人又是一声惊呼,连滚带爬地赶到余鱼同身边扶住了他,竟是李沅芷。她之前伤心离去,走不多远又改了主意,正想回来再问他内情,却正好看到张召重与马真对决的场面。其后出手相救余鱼同,虽是堪堪躲过张召重一掌,也吓得心头乱跳,又见余鱼同受伤,便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张召重收回剑来看了她一眼,终究对她还有几分亲切之情,转身从她所来的台侧一跃而下。
李沅芷手忙脚乱地帮余鱼同肩头伤处止血,众弟子的吆喝追赶之声虽然就在耳边,倒像是一点也没听见。仔细端详时见他虽然脸色苍白,精神还好,知道是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突然间余鱼同身子一动,似欲站起,切齿道:“我不手刃此贼,誓不为人!”李沅芷按住了他,咬着嘴唇思忖片刻,静静道:“你伤势不轻,若再莽撞行事,白赔上自己这条性命,也于事无补。你要是听我一句话,就安心在山上休养,与各位师兄弟们看好武当门户,免得再出乱子。我这就出发前往回疆,去找我师父来主持大局,替马师伯报仇!”
她这一番话声音虽轻,紫霄殿崇台上下仍是有不少弟子听到,思忖再三,知道如今山上的确没有一人敌得过张召重的,就是众人联手也难撄凝碧剑的锋锐。唯一的希望,正是那素未谋面、且正作万里西行的二师叔陆菲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按:蒙元年间绍敏郡主招安武当之事迹,详见金庸《倚天屠龙记》。
突然意识到武当派历来保持对政府的不合作态度……
明天回疆线剧情正式开启!
☆、一七 (一)
当日陆菲青听说陈家洛打算前往回疆,便自告奋勇,陪同他和心砚启程西行,非止一日,已到肃州。其时是十月之末,若在江南尚属初冬,但西北之地早已寒风刺骨,冰雪遍地,又兼西接戈壁,一望之下茫茫无际,满目苍凉。好在三人都是久居边塞的,对着此情此景,也不惆怅,倒生出些熟悉的感觉来,径自找驿站歇下。
晚来无事,那心砚才十六岁的少年,不甘寂寞,便扯着陈家洛对弈。陆菲青见他们一本正经摆开阵势,便笑道:“陈大人好风雅,棋子也就罢了,连棋盘都随身带着?”
陈家洛脸上微微一红,哂道:“陆老伯何苦拿小侄取笑!”
“这可不是取笑。”陆菲青见他只听这个称呼就浑身不自在,更觉得有趣,故意正色道,“从江南到回疆万里之遥,有陈大人这道钦差关防,一路上省了多少事!回想从前行走江湖,真不可同日而语——我如今才晓得当官的好处。等到此间事完,我可要附骥陈大人,也弄个一官半职的来做做才好。”
不等陈家洛答话,心砚已“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陆老爷子,你这么大年纪,又想起当官来了!”陆菲青瞪他一眼:“你这小娃子!‘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跟你师兄一起读书的时候没听过?姜子牙八十遇文王,金台拜将,当官分什么年老年少!”
陈家洛听着这一老一少斗口打趣,也不插言,只用二指夹着棋子在桌上轻轻敲击:“心砚,你当中这块子怕是活不成了。”心砚忙“哎呀”一声叫,回转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半晌撅嘴气道:“陆老爷子,都怪你一直跟我说话!我本来就不是陈二爷的对手,叫他让我五个子儿,结果还是要输!以后更有的他说嘴了!”
“哪有这就认输的道理!”陆菲青走到他身后一拍,以示鼓励,便细看棋盘上局势,沉思片刻笑道,“不怕,不怕!你这里与他纠缠甚深,虽然活不成,一时也死不了,他现在紧你的气对自己毫无好处,若是放手杀了,又给旁边你这块宕开局面。眼下你既然在中原失势,先不必苦苦盘活,索性放手去边角上动作如何?”
心砚点了点头,依言投子,陆菲青在旁不时指点,两人合力,竟是渐渐挽回败象。到局终官子,心砚只输半目,已经是意外之喜,笑嘻嘻地对着陆菲青道:“陆老爷子果然有本事!你要是当了官,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不知道强多少倍!”
陆菲青哑然失笑,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小娃子!下棋跟当官有关系么?”乐呵呵地看着心砚捂着头避开,“这小娃儿比我那徒弟还小上几岁,论性子倒是天生的一对儿。这一路上要是没了他,恐怕要寂寞许多。”
陈家洛听他提起李沅芷来,心里突然一跳,斟酌半天,却不知要说些什么。猛然间见望着心砚收拾桌上棋局的陆菲青转向自己,目光深邃,似有所思,不禁问道:“陆老伯有什么心事?是在思念令徒么?”
陆菲青摇头一笑:“沅芷那孩子机灵得紧,又在她父母身边,还用不着我来担心。倒是你——”
“我?”陈家洛怔了怔,“我有什么叫老伯担心之处?”
“秋山,”陆菲青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已改回了平日的称呼,“你别嫌我人老话多,这次来回疆,临行之时徐七爷特意把我拉到一旁,千叮咛万嘱咐,看那神情也是不怎么放心……”
陈家洛突然绽开一个笑容:“七哥果然是成亲的人了,这般婆婆妈妈的,他都跟老伯说什么了?”
“他说——咳!”陆菲青被打断之下,几乎跟着他话头接了下去,一瞥眼见他悠然自若的样子,忍不住抬起手来,直想像对待心砚那般敲他一下。在半空中僵了一僵,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在桌旁坐了,“徐七爷是个心思灵透人,想是早有所悟,不过我看其他各位当家的意思,对你百忙之中走这一步闲棋,怕是大大的不以为然。何况万里之遥,孤身犯险,你倒是心宽得紧。”
“有陆老伯同行,我怎么算是‘孤身’?”陈家洛笑吟吟地向他一望,“不单是七哥,我此行的缘故,老伯不是也清楚?成败姑且不论,如今只有这一步可走,我不放宽心,也是无可奈何。”
陆菲青点点头,不由再看了一眼桌上的棋盘:“我却是刚明白。只你是控局的人,不该深入局中,这也是七爷担心处。”
“我也不是今日才入局。”陈家洛简单答道,声色不动,只是目光盯住了陆菲青,令后者觉得他要认真倾诉些什么,一时间两人都换成了肃容。陈家洛便不等陆菲青再问,将文泰来被朝廷追捕的原因,连几次和徐天宏等人的商议都大略说了,随即又道,“这事虽然荒诞不经,但细细想来,未尝不是我义父为扰乱朝中局面所施的一计,从乾隆千方百计缉拿文四哥就能看出,他心里疑惑远大于我,怕的就是朝堂之上的暗流。我之前自作聪明,演得太过拙劣了一些,倒让他晓得了我根本不相信此事。红花会再盯在这上头毫无意义,索性扔到民间去让别人捕风捉影就是。如今我若在会中,必然被乾隆所疑,反腾挪不开,回疆就不一样。一是我熟悉这边情形,其实也没人替得了,二就是战事在即,皇上——”说到这里时嘴角微动,像是个无声的冷笑,“顾虑边疆安危,就算对红花会有所怀疑,一时也还不会动手。至于中原之事,人脉多是我义父经营的,有众位哥哥联络足矣,倒不缺我一人。”
陆菲青听了,一时间拈须沉吟,但多日以来埋在心中的疑团已经大大消除,望着陈家洛点了点头,思忖一阵,又摇了摇头,却终究没说什么。陈家洛眉梢一动,像是露出个发问的神情,见陆菲青看着自己的目光充满关切,便报之以煦然一笑。两人均知对方是心思深沉之人,是以并没开口,已经心领神会。
次日三人又再西行,出了嘉峪关仍沿河西走廊而上,不日过玉门,经安西,穿过被称为西域门户的星星峡,来到哈密。这千余里行来,黄沙漫漫,荒无人烟,几乎想不起数月之前尚且身在江南繁华之地。哈密城是个回、汉、蒙、哈萨克等各族杂居的地方,多有来往客商经过,但此时清军驻扎城内,气氛便少了繁华,多了紧张肃杀之意。陈家洛三人直入城内,就去见军中主帅。
那靖逆将军雅尔哈善四十多岁,净白的长脸上眉眼都极为英挺醒目,又带着几分儒雅之气,倒真像乾隆说的“不是寻常厮杀汉”。见了三人也甚为热络,一边寒暄,一边竟亲陪至下处。陈家洛心想他不过得了乾隆指示,看在“钦差”二字的份上作情,表面上倒不得不客气一阵,方执手依依而散。心砚因笑道:“陆老爷子,难怪你左一个要做官,右一个要做官,看那满人将军对咱们如此亲切,我还是头一回见呢。”陆菲青故技重施,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笑道:“小娃子!我看你才是官迷心窍,没别的可嚼舌头了?”见心砚捂着额头远远跑开,方收了笑容,向陈家洛一瞥,“你现在怎么想?”
陈家洛会意地点点头:“小和卓霍集占自将八千人援守库车,难怪木卓伦改了初衷。”
“我说,库车你不能去了。”陆菲青看着他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不由得呼了一口气,背起手来回踱了几步,“你现在这个身份,霍集占能由得你在他眼皮底下来去自由?那什么阿敏道就是个例子。”
“不是还有老伯在嘛!”
“我?”陆菲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陈大人还真是抬举老朽!”
“难道说——”陈家洛一抬头,笑容中竟带了几分孩子气,“陆老伯就看着小侄自蹈险地,袖手旁观?”
虽然明知他是出言相激,陆菲青仍然忍不住皱起眉头来:“自蹈险地,你也知道是自蹈险地!明摆着是个坑,你还往里跳,究竟为的是什么!”
“陆老伯,你和木卓伦大叔是怎么认识的?”
“是在甘凉道上——”陆菲青猛然顿住话头,“你又跟我顾左右而言他!就算我们和木卓伦有交情,如今这种形势,单凭私交怎么能够挽回?何况回疆不过想自立于朝廷,免得受那些龌龊气,也未尝不是好事。”
陈家洛听他话中带有质问之意,也就换了郑重的神色:“老伯觉得回疆自立是好事么?”
“宁为鸡口,毋为牛后。就算是弹丸小国,衣食自足,也好过做满清的奴才,受人摆布勒掯,缴赋纳贡地折腾个不休。”
“然而弹丸小国,历来没有不依附周边大国而能长久的。”陈家洛目光闪了闪,像是出神,又像是凝视远方看不到的茫茫大漠,“老伯知道唐书中所说的‘西域三十六国’么?像楼兰、蒲犁、龟兹——就是现在的库车和拜城一带,居于交通要冲之地,城邦内人口不过数千,一边是汉唐,一边是匈奴或者突厥,夹在两个互相争斗的大国中间,根本无法自安。汉武帝时,赵破奴仅率七百先锋就攻破楼兰。楼兰降汉,匈奴又来攻打,楼兰国不得已,向两面称臣,并遣王子入国为质,那也是做奴才,何尝能避祸桃源呢!
“我在天山九年,回疆之事多有耳闻目睹。如今南疆的百姓,连大小和卓博罗尼都、霍集占,都受过蒙古准噶尔部的欺压。清廷征讨准噶尔,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