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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倾杯乐-第39部分

小说: 倾杯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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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族宗室出生就有内务府记档,弘历是圣祖康熙之孙,雍亲王之子,这怎么蒙蔽得过去?况雍正为人谨细,安肯留凭据于他人之手?”
“康熙朝的时候九王夺嫡,连民间都传得沸沸扬扬,为了至尊之位,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徐天宏冷笑道。陈家洛却仍是摇头,向三人扫视一眼,道:“雍正素有刻薄寡恩的名声,江湖上多流传他得位不正,我家这桩公案,也不过是其中之一。但细详起来,无非是朝中政敌、或是民间有意反抗朝廷之士编造,各有目的罢了。单就其事而论,雍正又不像康熙,直至临终之时储位仍不分明,弘历是雍正十一年就封了和硕宝亲王,朝野尽知是太子不二人选。以雍正之智,就算为了固宠夺嫡不择手段,哪有当真把皇位传给这个假儿子的?再说夺嫡又何必换子?弘历有兄弘时,弟弘昼——就是如今的和亲王,雍正并不乏后嗣。况这三人康熙末年都尚未成年,哪能断定谁成得大器,是康熙‘圣心默许’的‘好圣孙’?对当时的雍亲王来说,换子可说毫无益处,一个弄不好还会被夺嫡劲敌廉亲王揭破,从此再无翻身的余地。这么笨的事,雍正会做么?”
“按你所说,乾隆也不信此事,那当时在六和塔上,他怎么会和你相认?”
“呵呵!他是天子嘛!身为万乘至尊,忽然落到我们掌握之中,他难道不想脱身之策。任我给个什么台阶,他也都顺着下来了。要不是他演得那么像,答应得又爽快,我还疑心他有一二分置信了呢。”
文泰来一直在旁沉默,这时方呼了口气,缓缓道:“不愧是老舵主j□j出来的继任之人,心思这般灵透。我本来听这计谋之时,还觉得天衣无缝,谁想被你揭得如此干净。”
“四哥!”骆冰叫道,“你、你早知道这事是……是……”陈家洛脸上陡然变色,站起身盯着文泰来,却咬住了嘴唇不发一言。徐天宏看他眼里尽是失望的神情,仔细想想也真怨不得他心寒,忙上前扶着他肩膀低声道:“你别怪四哥,这计谋既然是老舵主定下的,他也得听命。就是老舵主,也是为了我们反清大业……”话音未落,文泰来已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倒身拜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按:回疆大小和卓叛乱起于乾隆二十二年(1757),平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原著不提大小和卓,只虚构了一个木卓伦部,主战场也与和卓叛乱不甚相同,但因提到了著名的“黑水河之围”,显然用意仍在套用和卓叛乱这一历史事件。原著杭州剧情发生于乾隆二十三年,按理说这时清军已在回疆开战,主将也不是定边右副将军兆惠,种种混乱无以复加,遂尽量按史实订正。
又:陈世倌逝世于乾隆二十三年春,以原著时间,恰在陈家洛入关之前半年,此事与乾隆陈家洛海宁观潮事件相关,无法更动。为求回疆线时间准确,本文将陈世倌逝世时间提前一年,即二十二年春,不敬之处,还请见谅。


☆、一四 (三)

陈家洛吃了一惊,连忙跪下相搀,触到他肩背上只觉湿漉漉的,一看之下果然满手是血,急道:“四哥,你——我原是年轻不晓事,四哥尽管教训,要打要骂都使得,何苦这样相逼,定叫我无处容身才罢休么!”
文泰来听他话中仍满是怨愤,便苦笑道:“总舵主,是我对不起你,怎么还敢在你面前拿大?何况你屡次舍身相救,姓文的这条命就交给了你也不为过,流这点血是我该当的,算不上向你赔罪。你要是还心里有气,就打我一顿出气!——你放心,你四哥皮糙肉厚,死不了的。”陈家洛一直架着他手臂,觉得他说话时全身都在颤抖,温热的鲜血仍不断流下来,又想起在巡抚衙门之时他拼命护着自己,就是亲生兄长也莫过于此,胸中一痛,长长叹了口气,垂目不语。
骆冰见两人呆呆地相对跪着,也觉得心疼,想了想便走到陈家洛身边,轻声道:“总舵主,你看在老舵主的面子上,别跟四哥生这个气。他有什么不是,尽管开香堂按会规处治,他决不敢有怨言。你也得爱惜自己身子,内伤还没全好,看再激出病来。”好说歹说,扶了他到椅中坐下。那边徐天宏也早扶起文泰来,见他几处伤口迸裂,流血不止,忙搀到床上,又是一通换药包扎,半晌方才消停。文泰来虽然觉得神困力乏,仍想开口说话,陈家洛却已复了颜色,摆手道:“四哥养伤要紧,你我兄弟别闹生分。我不日前往回疆,原来只当乾隆那什么身份证物在那边,如今想来,我义父必定还有安排,怎么也要去一趟。各位当家也该回返自己辖区整饬会务,再做下一步打算。现在又有了周前辈父女相助,甘陕两省的事,七哥,你跟令岳和七嫂多费心罢。——只是我闹不成你洞房,有些可惜。”
徐天宏听他打趣,也是一笑:“你何必走得那么急?我就要完婚,也得等四哥大好了,大伙儿凑个齐全,方才热闹。少了总舵主岂不扫兴?”
“我这番是过了明路的,还算个‘钦差大臣’呢。”陈家洛一哂,将与乾隆的对话约略说了,又道,“还是我之前说的宗旨,红花会尽量不惹人耳目,且静待时机。我们在乾隆面前闹了这么一场,我也得远远地躲开些日子,他才放得下心。这样一来,我得先去京城办诸多手续,回疆战事在即,也不能耽搁。左右我还在孝中,七哥大喜之日,我就在也要回避的。”
“那你还真要去库车说降木卓伦不成?”
“这个自然。木卓伦跟咱们红花会情义深重,总不能看着他和族人陷入无谓的战争。”
徐天宏皱眉道:“我只道你这一招瞒天过海,无非就做个样子而已。你是红花会之主,远走边疆,又深入两军阵前,若有个差池……”
“我如有不测,就请道长和赵三哥共掌红花会,四哥七哥辅之。”陈家洛正了颜色,沉声道,“‘位卑未敢忘忧国’,七哥,眼下红花会之事小,回疆之事大,我有机会为国家出力,何惜此身?”忽然又是一笑,“再说我这人运气甚好,总是有惊无险就过去了。只要库车的事一完,找我师父拿证物便极容易,这才当真叫做瞒天过海,谁也不能察觉的。不然我今日在乾隆那里又是下跪又是磕头,伏低做小的才求来这件差使,岂不是太亏了么!”
而在巡抚衙门之中,陈家洛刚一起去,乾隆也便笑谓纪昀道:“此人作派行事屡屡出人意表,连朕都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人了!”纪昀也点头道:“皇上说的是。臣还记得头一回见他,总当是一介书生,谁知转眼就成了荆轲聂政之辈。在西湖舟中那次,福康安是军中历练出来的,持兵刃还敌不过他空手,真个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令人难测。”
“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这是说用兵之道的,不是说人——”乾隆突然若有所悟,便沉吟道,“你倒提醒了朕。他到回疆,要是形势不济就罢了,倘若事成归来,也断不可用,须待机除之,方绝后患。”
纪昀听得身上一颤,不知他为什么动了杀心,忙道:“皇上不是赦了他不敬之罪么?”
“他对朕一人不敬是小,意图作乱,危害江山社稷是大,你听他言语之间视朝廷于无物,和那些反清乱党有什么区别!要不是看在他心存百姓,又肯做些实事,只这点还像他父亲,朕怎肯宽容他至今日!”
“这……”纪昀仍觉得这理由不足以服人,想想乾隆几次三番被红花会劫持,日前这一回竟困囚于六和塔上两天两夜,这主儿心怀不忿,也情有可原。然而又摆出个“仁君”的样貌来说一概不究,另一头不待陈家洛归来便筹划起诛灭之策,实在想不通“圣心默画”的是什么,只得斟酌着道,“红花会非法结帮,自然该征剿的。但……但皇上也说,陈家洛其人尚有爱民之心,愿意为国出力,就在事君之礼上悖谬了,皇上慢慢点化于他,未必不可得一良臣,为何……”
乾隆扫了他一眼,微笑道:“晓岚是心有不忍,还是——”
纪昀对乾隆的脾气早摸得透彻,也不饰以他辞,只在座上一躬身,笑道:“说不忍是有的。臣中试那年是陈世倌的主考,对他后人有些香火之情,也是有的。但臣还想,皇上常常慨叹,说圣祖、世宗两朝旧臣日渐凋零,皇上也要栽培可用之材,作养年轻肯务实的臣子,也必然有怜才之心的。”
“‘世人皆欲杀,我独怜其才’,现下是倒过来了。”乾隆冷笑一声,随即却露出些微怅然的神情来,缓缓道,“若只论朕的本心,只是对他这个人,朕何尝没有爱怜之意?但这其中之事……”略顿了一下,转了话头道,“晓岚,你说朕日居皇宫禁苑之中,能否保得安全?”
纪昀一怔:“皇宫戒备何等森严,皇上还有什么疑惑不成?”
“哼,戒备森严,就还有人能登堂入室,面对面地跟朕说话!”虽在仲秋,乾隆的语气却像结了冰凌一般寒冷。纪昀在旁吓得不禁一抖,这才意识到他话中含义,更是大惊失色,一句“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问不出口。乾隆只向他一瞥,便续道,“你不要怕,朕不是还好端端地在这里么!——那人正是红花会前任首领,陈家洛的义父,名叫于万亭。”
纪昀这时早已目瞪口呆,僵直着身子听乾隆道:“今年三月中旬之时,那于某夜入大内禁苑,闯到朕的寝宫来,说有个天大的秘密要向朕揭露。他这等大胆无礼,朕自然不愿听他胡言乱语,喝命他速速离去,便不追究他私闯皇宫之罪。谁知于某只是冷笑了几声,便引朕出门去看,见院中遍地躺着宫女太监侍卫等人,都是被他进门之前制住的。院门外另有一人瞭望动静,就是刚刚释放的那文……文泰来了。
“那于某还是一副假惺惺的恭谨态度,只说请朕进去密谈。朕一则无奈,二来也多少好奇,不知他大费干戈来面见于朕,是有什么话要说……呵呵!果然不等朕开口相询,他便说道,他‘无意之间’获悉先帝世宗一桩‘秘史’:当年朕出生之时,陈世倌夫人同日生产,先帝所生是个女婴,而陈家则产下一个男孩。其时皇储之位虚悬,先帝为利于争夺大位,字谕陈世倌携新生子入雍和宫,借机同所生女儿调了包……”
“这、这当真是一派胡言,赅人听闻已极!”纪昀听到此处,已忍不住口吃地说道,“非但诽谤先帝,更直指皇上并非皇室血统……如此大逆不道、丧心病狂之语,皇上连听都不可听他一字!”
“这种鬼话朕当然不信,不过他既然敢对朕当面说了出来,未必不会再对其他人说。传到民间添枝加叶,还有什么编不出来的!到时候朕就不想听,只怕也不可得。”乾隆倒恢复了轻松的神态,只是微微哂笑,“晓岚你博古通今,又颇知江湖野闻的,难道没听过吕四娘刺杀先帝的故事?以这于、文二人所为来看,倒还真不是不可能呢。”
他自己谈起雍正的“野闻”来居然津津乐道,纪昀却不敢随声附和,小心翼翼道:“皇上不以这些市井流言为意,是天子胸襟,心地堂皇。若对这等事都认真办起来,倒又叫那起心地偏狭的无赖小民有了口实。只是那于万亭为什么甘冒奇险,进宫来对皇上说这些话?难道他还想以此威胁皇上不成?”
“他劝朕说,既然出身汉家,从此后要善待汉人,不可存民族之见。否则一旦身世泄露,未免皇位不稳。”乾隆淡然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在纪昀听来,平平的语气背后,其实充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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