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杰-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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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笑了笑:“你早就说过,你是被自己的情绪蒙住了眼睛。”
李元芳轻叹一声,点了点头。狄公的目光望向林永忠道:“真正使我怀疑你的是第三点,那就是吴四尸身之上的那封密信。那封信是被你取走的。”
林永忠愣了半晌,慢慢点了点头:“是的,那封信就在我的手中。”
狄公道:“锦娘夜探县衙停尸房,如燕为救其脱险假扮鬼怪。你得到衙役的禀告,连忙率人赶到了停尸房中,你发现吴四尸身衣服被翻乱,立时就想到此事是锦娘所作,她在寻找失去的密信……”
林永忠望着吴四的尸身,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对身后的衙役道:“你们去吧,本县要好好查查。”
衙役们答应着退出去,带上了房门。林永忠在吴四尸身上翻找起来,最后,将吴四右脚的鞋脱下,伸手摸了摸,脸上露出了微笑。他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将鞋垫割开,取出了那封信。
狄公道:“就这样,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密信。最后一点让我怀疑的就是锦娘上吊自戕这件事。”
林永忠腾地抬起头:“什么,锦娘上吊……她、她……”
如燕愤愤地道:“现在才想起她来,太晚了吧!”
林永忠的嘴唇颤抖着:“如燕姑娘,锦娘还、还活着吧?”
如燕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他。狄公道:“她还活着。”
林永忠吐了口气。狄公道:“锦娘上吊前的状态一直非常焦虑,竭力寻找那封失去的密信。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她想起了你,于是要如燕陪她到县衙,就是想问问是不是你已经将信从吴四身上取走,可当时你不在衙内。第二天,就是锦娘上吊的当天,你们见了面,夜里便发生了上吊之事。想是锦娘从你那里得知薛青麟已死,大功告成,自己在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这才选择了死路。”
林永忠的嘴唇颤抖了:“我一直想告诉锦娘信已到我手中,而且,当时薛青麟已死,那封密信已失去了作用,却苦无机会。终于,在前天,我见到了她,于是,我用手语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狄府正堂上,锦娘缓缓走到林永忠面前,盈盈跪倒:“民女锦娘拜谢大人救命之恩!”说着,她叩下头去。
林永忠赶忙上前一步将她搀扶起:“快起来,快起来!怎么样,锦娘,在这里一切都好吧。”他的手在锦娘手背上连捏了三下,锦娘猛地抬起头来。
林永忠道:“可、可谁想到,她竟然会……”
如燕冷冷地道:“你为了报仇,将女儿的清白之身出卖给她深恨的恶贼。而且,当她知道出卖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换来的是毫无用处的一封密信时,你想一想,她会怎么样?换了你会怎么样?!”
狄公道:“我不得不说林永忠是个好县令,但你却不是个好父亲,更不是个好男人。你利用女儿的色相,来达到复仇的目的,庶人不为,何况君子乎!”
林永忠满面羞愧,低下头去。狄公长叹一声:“当年,你因为不肯陷害黄国公,因而举家逃离江州,没想到途中竟遭到水匪袭击乃至家破人亡。我说得不错吧?”
林永忠闻言,潸然泪下:“我一家老少三十余口,只活下了我们三个!当时锦娘只有九岁。从那时起,我发誓要报仇。一年后,我改名林永忠考中了进士,步入仕途。却因为人耿直,刚正不阿,屡遭排挤,做了近十 年的县令。”
狄公长叹一声。林永忠接着道:“可我并不后悔,在做县令的几年里,我暗中将假薛青麟这一干恶贼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同时,还派遣张义打入侯府以为内应。当这些准备做完之后,两年前,我派锦娘来到五平,伺机潜入侯府将皇帝写给我的那封密信偷出来。当时我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狄公缓缓点了点头:“然而,比这更好的机会来了。黄文越离任,五平出缺,为复仇你毅然放弃了富庶大县,来到五平。上任之前,你暗中通知张义前往江州,协助你除掉黄文越。”
林永忠道:“不错,那天是四月十九,晚上没有月光……”
江州馆驿门前,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缓缓走进来,馆丞赶忙迎上:“这位先生,您找谁?”
黑斗篷道:“我想求见原五平县令黄文越大人。”
馆丞道:“请您跟我来。”二人向院内走去。门外黑影一闪,林永忠披着一件同样的黑斗篷快步潜了进来,他四下看了看,将风帽戴在头上,手提铁锥,向后院奔去。
林永忠敲开了黄文越的房门,黄文越露出头来。林永忠微笑道:“请问是黄县令吗?”
黄文越道:“正是。”
林永忠道:“在下林永忠,新任五平令。”
黄文越道:“啊,林县令,久仰,久仰!”说着,把林永忠让进房间。
林永忠冷冷地道:“黄文越,没想到事隔十年我还会来找你吧!”
黄文越一声惊叫:“是你!”说着,他夺门而逃,林永忠抢上一步掌中铁锥狠狠砸在其后脑之上。
林永忠道:“就这样,我杀死了第一个仇人。我们之所以在江州动手杀掉黄文越,就是因为想到了冯万春等人定会认为是黄国公后人报复,而跑到江州与薛青麟商议。这样,在张义的帮助下,我可以一一将他们收拾掉。”
狄公点点头:“从此之后,五平的血案就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了。张贤拱、吴顺深夜欲回江州,被张义偷听得知,将消息告诉了你,于是,你们提前在船上埋伏, 将这二贼杀死,而后张义在现场故意留下袍服,将矛头引向薛青麟。”
林永忠道:“不错。张、吴之事后,我发现薛青麟非常惊慌,因为张义告诉我,他的府中还有另外一股势力。虽然我并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是,直觉告诉我机会来了。果然,我成功地利用了他们之间的嫌隙,在兰心亭替换纸条,引小云的手下奇袭碎石滩、血洗侯府。等他们撤离之后,我便乘虚而入……杀死薛青麟……”
夜,侯府正堂上,一名家奴战战兢兢地走进来,门后一人蹿了出来,手起一刀,插进了家奴的胸膛。家奴双眼翻白,一声惨叫。杀手正是林永忠,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忽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薛青麟的狂吼,林永忠一转身躲进屏风后。薛青麟发疯般地冲进门来,掌中的钢刀在那名重伤的家奴身上狂劈乱砍,霎时间鲜血四溅,家奴的尸体“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薛青麟狂叫着:“出来,出来!我薛青麟是侯爷,谁也不怕,谁也不怕!我是侯爷,皇帝亲封的侯爷……”他一边喊叫,一边毫无目的地狂抡钢刀。
良久,他筋疲力尽地踉跄了几步,“扑通”坐倒在地,嘴里喃喃地道:“我、我、我薛青麟是侯、侯爷……”
一双脚缓缓走到他的面前。薛青麟缓缓抬起头来。林永忠手持钢刀冷冷地望着他。薛青麟发出一声惊叫:“是你!林永忠!”
林永忠冷笑一声道:“我不是林永忠,我是薛青麟!”
薛青麟一声惊叫,站起来:“你、你、你没死!”
林永忠笑了:“是的,我没死,可你该死了!”说着,他手中钢刀一送,狠狠地刺进了薛青麟的胸膛,薛青麟的双手死死抓住刀,口中“嗬嗬”怪叫。
林永忠道:“就这样,我手刃了除冯万春以外的所有仇人。”
狄公点点头:“在此之前,锦娘得到了那封书信,而你却还未到五平。”
林永忠点点头:“是的。当时锦娘传来消息,她已找到那封信的下落,这令我非常高兴,赶忙动身前来五平。没想到第一天就碰到了您。我和锦娘在县衙外见面,她对我说密信不见了,我让她赶快寻找,这才有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
狄公点了点头,长长出了口气:“明白了,现在才是真相大白!”
林永忠道:“大人,您怎么想到我就是薛青麟?”
狄公道:“第一是你的天生神力,听说你的祖父薛万彻就是力大无穷,勇冠三军。第二,就是皇帝写给你的密信,除了假薛青麟一伙知道以外,绝不可能再有外人能够得知。而锦娘潜入侯府就是为了这封信。那么,她是如何知道这件绝密之事的呢?当我听完冯万春的叙述,就已经明白了,你是薛青麟,而不是什么李姓宗嗣。”
林永忠道:“是这样!”
狄公望着林永忠道:“永忠啊,你锥杀了四位朝廷命官、一位侯爵,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林永忠毫不犹豫地答道:“永忠情愿领死!”
狄公道:“为了复仇,你们都不惧一死。可是你想到过没有,这种处心积虑的复仇会给自己、给家人带来多么沉重的打击!永忠,你想见一见你的女儿锦娘吗?”
林永忠问:“她、她在这儿?”
狄公长叹一声,冲如燕点了点头。如燕快步走出去。林永忠问:“大人,锦娘她不要紧吧?”
话音未落,如燕扶着锦娘走进来。林永忠踏上一步叫道:“锦娘!”
锦娘猛吃一惊,缩到如燕怀中:“鬼,鬼!”
林永忠愣住了:“锦娘,我、我是爹爹呀!”
锦娘望着他:“爹爹……”
林永忠道:“是呀,是我啊!”
猛地,锦娘尖叫着扑进如燕的怀中:“妈妈,他是鬼,是鬼!”
如燕轻轻拍着她:“好了,好了,咱们不看鬼了,咱们走!”说着,她扶着锦娘走出门去。
林永忠呆站在当地,浑身不停地颤抖。狄公道:“你杀死了假薛青麟,杀死了所有的仇人,可你同时也杀死了自己唯一的女儿!林永忠啊、林永忠,复仇对你来说得到了什么?到头来是一场更大的悲剧!”
林永忠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泪如泉涌,“砰”的跪倒在地,失声痛哭。狄公看了一眼李元芳,仰天长叹一声。
早晨,江畔兰心亭。狄公静静地站在亭中,木然不动,江风掀动了他的衣角,良久,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大人。”狄公回过头。不知什么时候,元芳已站在了他的身边。
狄公笑了笑,那笑容像铅一样沉重。 李元芳道:“您还在想怎样处置林永忠?”
狄公道:“‘其情可悯,其行可原’,我只能用这八个字来概括他所做的一切。”
李元芳道:“他杀掉的都是为害百姓、十恶不赦的逆贼,从道德标尺来判断,非但无罪,反而有功!而且,他可是个难得的好官啊!”
狄公道:“我知道,我知道啊!然,法不可屈,律不可循,我怎能明知故犯?”
李元芳一反往日常态,悻悻地道:“大人,如果律法是用来保护像薛青麟那一班杀人如麻、为祸乡里、鱼肉百姓的恶贼,那么请大人许我脱掉戎装身入江湖!李元芳宁可快意恩仇,浪荡天涯,也绝不做这等昏暗沉迷的官!”
一番话说得狄公大为动容:“嗯,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重重地拍了拍元芳的肩膀:“律法是保护好人的!”
李元芳缓缓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了笑容。 朝霞刺破云层, 光芒四射。
狄府正堂上,温开颤抖着接过黄色封套,抬起头来,激动地道:“阁老!”他双膝跪倒,重重地叩下头去:“恩师,您的再造之德,温开永世不忘!”
狄公将他搀扶起来道:“陪我走走。”
温开点点头,二人步出正堂,向花园走去。狄公看了他一眼问道:“知道给皇帝的奏折该当怎样写吗?”
温开道:“据实陈奏。”
狄公笑了笑:“把你泄露皇帝机密的事情据实陈奏?”
温开一怔:“那恩师的意思是?”
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