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公主(印加帝国三部曲之一-出书版)-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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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进去了!别担心。魏洛克·托帕克虽是个严厉和沉默寡言的人,但他为人公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苍穹的法则。二十年来他生活于此,每天夜晚和星辰对话。此外,他还是柯拉·托帕克的弟弟。唯有他还有法力和意志愿意重建国家的秩序……”
安娜玛雅跟着大祭司进入的那个房间十分奇特。屋内的四壁以石块整齐地堆砌,沙砾大小分配均匀,越往上颗粒越小。显然这是一个重要的地方。两扇斜面的窗子面对威尔卡马佑河谷,窗外可清楚地瞧见西边山脉的山顶和蜿蜒如一条黄蛇的滚滚河流。但是这个屋子却没有屋顶,地面上摆着两个大型的花岗岩水盆,盆底不深,里面装着清澈见底的水。墙角边坐着几位年轻的祭司,忙着在一根绑着许多吉普(译注:用来记事、记数用的记事绳或绳结)的竹子前数着那些如蜘蛛网点的绳结。他们有时候快速灵巧地数着,然后加上一个结,有时候则解开整排的结……他们就是靠着这些月亮的数目和年数来记载帝国的历史和印加王国的国政要事。
魏洛克·托帕克示意要他们全部离开。当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他转身面对安娜玛雅,开门见山地问:
“所以,你看见了那颗彗星,而且你认为那是一种暗示。阿塔瓦尔帕应该成为印加王?”
安娜玛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倒了,所以并没有马上回答。
“万亚·卡帕克对她述说了一整晚前往冥世的过程,”维拉·欧马在他耳边欲言又止。“她还遇见过那只美洲狮子,在——”
“我知道!”魏洛克·托帕克打断他的话。“我问的人是她。答话,蓝眼睛的女孩!”
“是的,大祭司。我看见了那颗彗星,所以我知道阿塔瓦尔帕王子应该成为印加王。”
“你知道!”
“对。”
“你也知道柯拉·托帕克王储遭遇了什么变故。”
“他在过世前还紧拉着我的手。他也知道。就是因为这件事,他才被残酷地施刑至死。”
“啊!”
面露痛苦的表情,魏洛克·托帕克转身跪在那两个花岗岩的水盆前。此时水面上只见天上云层的倒影。
“我看见夜晚的幽灵,”他喃喃自语,“我看见黑夜里的黑暗。星辰全都陨落,苍穹一片空白……我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大祭司沉稳忧郁的语气鼓舞了维拉·欧马,这一次他大胆地说:
“假如我们不采取行动的话,四方帝国恐将灭亡!阿塔瓦尔帕与库斯科部落间的战争将会使国家陷于混乱。一旦双方势均力敌,帝国必将四分五裂。”
“你是要我选择投靠哪一个阵营,维拉·欧马?我是位星相学祭司,我的所作所为既不为库斯科,也不为阿塔瓦尔帕,而是为了安帝、琪拉和所有生育和保护我们的天神。”
“确切地说,魏洛克·托帕克,我不是要求你选择投靠哪一个部落,而是请你救我们众人,我们,那些太阳之子。我们借用祖先的力量却没有祭拜他们。我带这个女孩来这里,那是因为冥世间的先祖们信任她。请赐予她圣洁的力量,好让她听见他们的声音。但愿万亚·卡帕克还来得及将旨意转告给她!此时此地,唯有她有这个本领,所以我们前来此地祈祷。再也没有哪一个地方比这里更神圣了……”
“圣洁的力量!”魏洛克·托帕克盯着安娜玛雅,口中嘀嘀咕咕。“假如她承受得了,我们后天早上就开始!现在,她得待在二十泉窟里净身。通知那些妇女,要她们替她做准备……”
28
卡地兹,1530年1月
一整天,卡地兹城门前熙熙攘攘。
三天以来,只要天一亮,圣安东尼船边便排满了一大队马车和上了鞍的母骡。二三十个男人,像跳舞般忙上忙下,急着将一些装满面粉、鹰嘴豆、猪肉干和木柴的袋子,以及一些油灌和酒壶、装箱的羊脂或盛橘子的篮子卸下马车或骡子……
尽管一月的天气凉爽,大部分的挑夫依然光着上半身,肩上闪着豆大的汗珠。站在船尾的舱房前,贾伯晔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在舷边挂了一个文具箱,并在一张皮革的背面写下货运的内容和数量。偶尔,他也会抬头看着黑人赛巴田轻巧地顺着船壳滑进码头,在舰长严厉的监督下,掀起一块遮雨篷,打开一个袋子,大约估计,甚至仔细地数着里面的东西。假如一切符合规定,赛巴田便会高举着手,朝负责做记录的贾伯晔挥一挥。
然而有两次,他高举拳头,拇指朝下,整队的搬运夫立刻停下脚步,因为有一公担的面粉里掺杂了黑麦。稍后,又有几灌发射轻型炮弹所需的药粉没有包装好,受潮结成硬块。
“药粉一旦潮湿便成了没有效力的药粉,”赛巴田莞尔一笑。“没有效力的药粉就像是许多和轻型炮弹一起选错了阵营的士兵!”
圣安东尼号的船长是个瘦子,毛发灰白,肤色像摩尔人一样深,他恼怒地拿起部分商品,以高分贝的声音说:
“喂,黑人!你以为你是谁?我可不需要一个黑鬼来向我说教!我,我才是这艘船的主人!”
“对不起,船长,”赛巴田冷静地说,同时激怒了一群水手。“在船上,或许你是船长,但是在码头边,可就不是了。这里的主人是他!”
他用手指着贾伯晔,后者一察觉他们间起了争执,马上走过来。他动作干净利落,一如他的表达方法和眼神,他亲自打开那些面粉袋子和药粉罐。
众人盯着他的背部看,他们的眼珠子比赛巴田的肤色更黑。他以冷若冰霜的口气赞同检查的结果:
“赛巴田先生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先生们。你们认为我应该接受这种三等货吗?这种药粉连在烤箱里都无法引爆。至于这种面粉,只有虫才会喜欢!”
商人群起抗议,船长亦抱怨连连。贾伯晔瞧了一眼越笑越开心的赛巴田后,以斩钉截铁的声音说:
“我说不要,先生们,就是不要。别浪费时间了,赶快将你们的货物带走,免得让赛巴田先生将它们全都丢进海里。”
其他的卸货情形一切良好。最后,终于在天黑前的一个小时,挤在圣安东尼号停泊的码头前的人潮全都退去了。
最后一辆马车走远后,码头恢复平静,只断续传来船壳和桅杆的摇晃声、海鸥的叫声或水手们修理帆布的嬉笑声。
当贾伯晔正忙着用沙砾吸干所记录的资料时,传来了一个强硬的讲话声,吓了他一跳:
“我想您应该会满意,总督的顾问先生!货舱都已装满了,而且依您的指示……”
船长像只猫一样,悄悄地走到后船舱来,指着打开的账册和贾伯晔仍握在手上的笔说: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检查我的船货。假如您想知道我内心的想法,先生,我想这就好比法官在审判案子!”
贾伯晔忍不住笑了出来:
“您内心的想法,船长,既充满了想象又错误连连。事实上,皮萨罗总督委托我一项任务,要求我尽力而为,我也的确全力以赴。算了!别不高兴了,再见。有关面粉和药粉的采购……您满钱包里从我这里勒索而去的杜卡托金币,应该足以补偿您的这项损失了。”
船长顿时面红耳赤,声音如一大桶浓缩的盐水般呛人。
“您很年轻,先生,竟能看出这些事情。基于这一点,就我所知,这应该是您的第一趟航行!……让我告诉您,像您这种菜鸟,我早见识多了。他们总是带着骄傲的神情出发前往印第安,但是,您等着瞧好了,只有少数的人能够平安地返回!……晚安,先生。我们将依照约定,在天亮前的一个小时起锚。”
他才刚一转身走进甲板室,贾伯晔便听见赛巴田浅浅的笑声。
“完了,两个月之内有个人不会开口对您微笑!”
“只要他将船航向海洋的彼岸,”贾伯晔打趣地说,“我就会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当他合上账册,收好纸笔后,黑人赛巴田脸上的微笑转成罕见的尴尬。
“我应该谢谢您,贾伯晔先生。”
“谢我?”
“平常,一般人总是称我为黑人、乌木炭、黑鬼或其他较温和的别称,很少人称我为‘赛巴田先生’!除了希腊人贝多,真的……”
在黑人诚恳的注视下,贾伯晔先愣了一会儿,然后佯装无所谓地放声大笑:
“我的天啊,赛巴田先生,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我们将一起征服秘鲁,把世界扩大,所以今后我们两人必须珍惜彼此的伙伴,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他们一起开怀大笑,然而不自然的气氛还是让两个人马上将头转开,望着一大片的旗杆和桅桁,它们在落日余晖里随着海水轻轻地摆动。
贾伯晔心想,还有几分钟,火烫的太阳就会从看似平静的海面上升起。当这里是深夜的时候,它正在那边,在那个黄金国度的上空发光发亮!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到那里去,我终于可以在那里成为百分之百的自己了。天晓得是不是被希腊人说中了,难道我肩上的那个胎记果真不平凡?
“在那边会发生什么事情,很难预测,贾伯晔先生。”赛巴田喃喃地说,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有时候,我梦想秘鲁有许多黄金,所以我可以在那里成为一个自由的人,自由得可以让我的皮肤变白!但是这一切都只是童话故事。法兰西斯科先生或许可以成为秘鲁的总督,可是直到目前为止,他所管辖的地区都还在梦里。秘鲁在世界的另一头,而且印第安人菲力比洛不断提起的那些印加王才是当地的主人,他们绝不会轻易地服从我们。法兰西斯科先生甚至还没有找到足够的人手——”
“我知道,”贾伯晔打断他的话。“这艘船的船长也知道,在印第安的顾问军官团尚未给予我们通关权之前,他便向我多要了五十个杜卡托金币,允许我们在午夜出港!别紧张,我们以后可以在巴拿马找到一些水手。”
“但愿还有许多疯子愿意追随我们!我可以私下告诉您,贾伯晔先生,基于您所做的一切,我们早把您当成我们的人了。”
“几天以来,我心里不停地想着,他们是否真的把我当成他们一伙的?”
“您是说艾南多?”
“舰长的几个弟弟根本好不到哪里去,假如我没有看错的话:那个胡安和巩萨洛都很冲动,我真希望他们都是好战士。除此之外……事实上,无关紧要。我们只能将梦想寄托在法兰西斯科先生的身上。今晚,今天夜里,我的生命将重新开始。我知道,我感觉得到!是的,眼前满天的彩霞似乎在呼唤着我,似乎连太阳也准备带我一起沉入地平线的那一端!”
29
马丘比丘,1530年1月
整个晚上,尽管有墙壁和棉被的保护,她依然感觉周身的肌肤都是凉意,甚至渗入体内。入睡前,就在太阳下山之前;,她趴在窗口看了很久,低垂的眼神就像一颗掉入滚滚作响的威尔卡马佑河谷深处的小石子。他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在这美妙的空间里,在潮湿的空气里,只要她一张开眼,便可以看见他像只小鸟般在眼前轻盈地飞翔。
维拉·欧马和祭司的话语就像夜间的飞蛾挥之不去:在这个神祇款待人类的地方,只要人类保住心中这个秘密,似乎就可以远离战争。然而,维拉·欧马却对她说,而且反复地说,战争的脚步近了,战争就在眼前。
“明天,清晨……”把她单独留给夜晚之前,他喃喃自语。
整个晚上,受了白天所发生的事情的刺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