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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部分

四海千山-第69部分

小说: 四海千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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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化龙坐在大堂上首,面满红光,笑容已经渗透入他的肌肤之中,嘴角也随时保持着咧开的状态,皱纹此刻更是一道道被笑的全爬上了苍老的皮肤,恐怕早已不知道该如何松弛。这么多一方大员、朝廷红人和当世名士、豪族大绅都先后光临,汤化龙这六十年来又哪有如此风光?几大弟子无论远近缓急,都是日月兼程披星戴月的赶来给他祝寿,这种举动更是让汤化龙老心大慰。看着在散布在大堂内帮着招呼宾客的几大弟子,汤化龙眼光越发迷离;而当被当今皇上赞为治史第一笔的得意弟子诸犍怀风尘仆仆的赶到汤府大堂,当着一众宾客,请出皇上御笔亲书、龙飞凤舞的“一代大儒”四个大字的时候,这场寿筵气氛更是达到了高潮的顶点。汤化龙抢下大堂,老脸上涕泪横流、面向正北三跪九叩,浑身幸福的颤抖着接过这皇上的御封,匍匐在地,手舞足蹈,口中狂呼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皇上御笔所书的四个笔走龙蛇、力透纸背的大字被明黄衬边、碧蓝作底的装裱起来,悬挂在大堂正中,所有来到汤府的大官名士,即使如刘知微郭心潜那庭锋等人都立刻毕恭毕敬离座起立,向这带着逼人龙气的匾额行那跪拜大礼;心中嫉妒者有,不屑者有,暗定心思趋附者也有,各色杂陈。待得众人拜舞完毕,各自还席,那立在大堂上首的诸犍怀方激动的走下台来,走到汤化龙所在桌席,面对汤化龙,激动的大叫一声:“恩师,弟子诸犍怀,恭祝恩师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汤化龙此刻那里还能说得出其它的话来,一把拉住诸犍怀,看着自己这个得意弟子黑瘦清癯的脸和喜悦闪烁的眼,口中只知道连声道:“好,好,好,不愧是我汤布云的得意弟子,好,好,好……”,枣皮般的脸上泪水混浊而下。
旁边一个微胖的四十左右中年人挤了过来,背手看着那堂中悬挂的御笔亲书,良久,喃喃道:“雍华而去贵气,从容不失威猛,银钩铁画、形随意走,果然是漂若浮云、矫若惊龙,不愧为当今圣上所书啊”。说到这里,摇头晃脑道:“真龙跳天门,猛虎卧凤阙,风云有千变,天质出文勰。好啊,实在是好”
诸犍怀侧过脸去,满面笑意的看着这如痴如醉的胖子,待他言罢,方伸手过去就在胖子肋下一拳,瘦削的脸上一派狡诘:“隐林师兄,你看我这份说给师尊的礼物还看的过去吧?”
那胖子嘿嘿一笑,道:“远灵,你就不要先在这里挤兑师兄我了。我乔暗不过是个只会写点酸诗、发点缪言的儒生秀才,那里敢和你这个治史名臣、皇上宠儿相提并论?你这份礼啊,早把这里所有人都比下去了,也不缺我一句表扬。”
诸犍怀一把搂住乔暗由于肥胖而显得重重叠叠的脖子,紧紧箍住,将乔暗那个大头拉过来,凑到他的耳边,鼻息沉重的嘲讽道:“嘿嘿,大师兄嫉妒了?那可就不好办了,我看是不是大师兄这次就为恩师大人口占一绝,以示敬师,如何阿?”
乔暗鱼眼一翻,眼白突出,道:“放心远灵,我可不会让你专美于前。钱没有,御笔我也请不到,不过要叫我当场赋诗一首嘛,倒还难不倒我这个书虫。”说着,在堂上就踱起步来。
汤化龙笑意盈盈的看着两个多年不见的师兄弟斗口,心中高兴,对诸犍怀道:“嘿嘿,你这个诸远灵,多年没回来,回来就和你乔师兄斗嘴,逼他作诗,这才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这时,金陵尹刘知微一摇三晃走了过来。身为金陵这个江南第一大邑长官,刘知微生得慈眉善目、自带笑颜,身材修伟、长须过胸,被这金陵官场比喻为金陵弥勒佛,倒确实是有那么几分道理。汤化龙看到刘知微行来,忙不迭向这个顶头父母官行礼。那刘知微却立刻拱手还礼,自执弟子礼,口中道:“汤公,可不要折煞在下了。你可是当今皇上亲封大儒,也为我江南仕林挣得这风采,在下可要好好拜谢布云兄了。况且汤公还有如远灵兄这样的高足,更是让我等羡慕钦佩。所谓传道解疑惑,桃李满天下,汤公高明啊。”
汤化龙立刻应道:“不敢当不敢当,刘大人这样赞扬老夫,可是让老夫担受不起啊。来来来,刘大人,我们都入座就席,免得这佳肴美酒空等达人啊,呵呵”,随着汤化龙的讪笑,颌下白须上下颤动不已,犹如银雪挂瀑。
刘知微合首一笑,正要说话,旁边乔暗已经嘿然一声,猛拍手掌,道:“有了,远灵你听着,程门立风雪,高山仰止行,设醴诚难罄,尊师敬人伦。”
诸犍怀哑然不语,似已为乔暗文采而绝倒;汤化龙更是老眼发光,嘴中嗫嚅。刘知微低语重复两声乔暗的诗,双掌一合,鼓掌大笑道:“好,果然不愧是被称为江南第一才子,好一句设醴诚难罄,尊师敬人伦,真道出了师恩如山的感激和难报师恩的惆怅啊”。说到这里,刘知微高大微胖的身子向乔暗身边一挤,站到乔暗对面,捧起手中酒爵,笑容中透出欣赏:“乔先生,你的令名我刘知微是早有耳闻,不过一直铿于一见。今日乔先生随口即可道我辈所思,果然不负盛名啊。若不见外,就与我干了这杯水酒。”
乔暗鱼眼一翻,虚胖的脸上带着傲慢,目光从刘知微脸上扫过却视若无物,直接越过刘知微的肩膀,落在他身后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程灵秀身上,一道亲切微笑绽放在胖脸之上,乔暗毫不理会刘知微,直接走到程灵秀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对程灵秀道:“毓雅,你这次来的怎么这么早啊?可从来都只听说人等你程大人,还是这第一次你程大人等我们这些师兄弟啊?怎么,淮阳大捷了就这么轻松啊?章大人准你大假了?”
刘知微脸色一下拉了下来。这个乔暗一点不给他面子,让这个堂堂金陵府尹顿时觉得威风扫地。虽然在金陵官场刘知微向以好脾气出名,可乔暗如此明目张胆的看轻他,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当下重重一哼,就要发作。汤化龙眼看不好,忙凑上去,端起一杯女儿红,颤巍巍的向刘知微赔笑道:“刘大人,我这个徒弟,呵呵,写点臭诗,就不懂人情世故,刘大人切勿见怪,老朽在这里给你赔罪了。”那诸犍怀也端起一杯酒来,同样向刘知微敬酒示意。刘知微脸色方稍有缓意,顺手将手中酒一饮而尽,空杯重重顿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好好一个白玉瓷杯随着势子裂成几片,滴溜溜地散在桌面上。离的近的好几桌宾客闻声都向此处瞟眼看来,就欲要看个究竟。汤化龙脸色顿时变色,而诸犍怀更是直指刘知微,口唇微张,就要叱喝。
这时,一个年轻人呼的从一旁闯到刘知微面前,微醺的脸上眼光迷离,带着一股浓郁的酒气。刘知微只觉此人步履不稳,正要闪开,此人却向下一跌,双手顺势抓出,却一把捞在了刘知微的官服之上。一股大力传来,刘知微立足不稳,顿时向后噔噔噔连退三步。那人白衣袍袖在桌面上一拂,那堆脆瓷以应声落地,“当啷”一片。堂中众人顿时都纷纷站起,向这首桌看过来。诸犍怀脸上发青,一把将那年轻人胳臂抓住,喝道:“嶷贤,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到这里来发什么疯魔?”
那年轻人李见秀又打了一下酒嗝,方睁开眼,似乎好像完全没有清楚什么情况,东看看西看看,半晌方对站在面前的诸犍怀到:“远灵师兄,你,你拉住我干什么啊?”诸犍怀一听更是气愤,方正的脸上浓眉紧锁,瞪视着李见秀的眼中火光熊熊,眼看就要发作。
这时程灵秀却站了起来,大手一挥,向一众宾客道:“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我小师弟不胜酒力,摔了一个杯子”。那些宾客纷纷带笑,有心的随口关心几句,无心的则回头继续酒饭。此刻程灵秀方才对诸犍怀道:“远灵,你放开嶷贤吧,他可是来解难的。”
“解难?”,诸犍怀不明白的望向还被他紧紧拉住的李见秀,却见他正眼神炯炯的望着自己,那纯净的目光中又哪有半点醉意,不由“咦”了一声,松开拉住李见秀的手。那边刘知微却“哼”了一声,眼光若有深意的瞟了一眼突然站稳的李见秀,微微点了点头,就转身回到他原来所在席上。
诸犍怀眼中带着疑惑的看着李见秀,道:“嶷贤,你没有喝醉?那你为什么要装醉?”,李见秀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脑袋,还没说什么。那边厢乔暗已经满脸笑容的走了回来,拍拍诸犍怀的背,道:“你果然还是那种牛脾气,一点都看不出来变通。哼,我得罪刘知微,你还想和金陵尹大人吵架,没个人在中间搅和搅和,今天这顿寿筵我看也就别想吃了。”
这时汤化龙在三人后面咳嗽一声,三人都侧让一边,汤化龙方压低声音道:“远灵,隐林,你们的脾气看来是永远改不了的了。一个清高,一个刚直,都不是做官的好材料,要是你们有毓雅一半的变通和嶷贤一半的急智,那我也就不用为你们两个操心了。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混到现在这步的?”
诸犍怀默然受教,乔暗却嬉皮笑脸道:“恩师放心,我乔隐林还是自有分寸的。这些官员一个个都要搏个清政爱民、尊儒重道的官声,我这样的人,还不入他们法眼,呵呵,要是他们找我麻烦,又不能得到丝毫好处,还成就我江南狂生的盛名,何苦来哉?”
汤化龙脸色一沉,对乔暗道:“你现在好歹也算是一方名士,就知道峙材傲物、狂放无礼,早晚有一天会得罪你得罪不起的人。哼,刘金陵刘大人是脾气好,不然,我可就怕你做了那古时的祢衡……”
乔暗听了却面有得色,笑嘻嘻道:“魏帝营八极,蚁观一祢衡。黄祖斗筲人,杀之受恶名。恩师,我要能做那狂生祢衡,那也不枉我在这世上走这一遭了。”
汤化龙听到摇头叹息,无言已对。这时,程灵秀也擎杯而来,李见秀立刻闪开位置;看到程灵秀端正威严,气度不凡,汤化龙心情又是大好。对汤化龙来说,他的五个得意弟子中,地位最高、权利最大的莫过于程灵秀;虽然程灵秀投笔从戎,由文转武,但确实是文武双全的一代儒将,不由脱口而出道:“上马破强敌,下马书露布,棋行天地间,谈笑烽烟处。好,好,来来来,让为师的好好看看我的得意弟子,军中儒将程灵秀程毓雅。”
程灵秀得恩师如此赞誉,多年征战而显的微黑的脸也显出激动的红潮。大夏虽然不蔑视武人,但一般百姓心中仍觉得文更胜武,是以在程灵秀心中也深埋一丝遗憾;但此刻汤化龙如此肯定,程灵秀心中简直就如六月饮冰、寒冬暖阳一般舒坦。当下深深向汤化龙鞠下一躬,口中不住谦谢。
“好,上马破强敌,下马书露布,果然是好诗,果然是妙人……”,一个身子挺拔如松,双手修长过膝的微黑高大男子站在一旁大声赞道。程灵秀直起身子,眼睛微眯,沉声道:“那大将军?”。那人微一点头:“正是。淮阳一别,也有快三个月了吧,毓雅更见气度不凡,风范更胜阿。”
过来此人正是天翔禁军大都督那庭锋。自随江南平淮指挥使吴州牧章亮基平定淮王叛乱,他的天翔禁军就已奉命调回金陵大营驻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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