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帝国三百年:赵匡胤时间-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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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王继鹏也即王昶,又被属下朱文进兵变所杀;王继鹏叔父王延曦继承帝位。朱文进等又在几年后杀掉王延曦。
朱文进未敢称帝,暂时降格,自称闽王。闽国又由“帝国”回归“王国”。
但不久王审知的另一个儿子王延政起兵,在建州(今福建南平)称帝,改国号为大殷,改元天德。大殷国土面积在五代十国中最为狭小,实际管辖领地只有三个州,其中还有一个州是由县升格而来。等到大宋最后平定江南,行政区划调整后,人们发现,原来这个大殷国,实际势力只在福建南平市附近五个县左右。大殷建立时,有一天曾设伶官作戏,有尖酸的伶官“现挂”(曲艺演出称现场编词为“现挂”)道:“只闻有泗州和尚,不见有五县天子。”以此来嘲讽大殷国土的狭小。故坊间往往称殷国大帝王延政为“五县天子”。
随后,朱文进被部下所杀,王延政进入福州,又将大殷恢复为大闽。但国都仍在建州。闽国,实在是一个不必继续存在的地方政权了。
与南汉相仿,它的昏庸有荒诞的性质。
这里再说闽主王延曦为政时的一个故实。
王延曦也算个酒鬼,动辄长夜饮。饮酒时,有个叫李光准的宰相,也醉了,说话大约不中听了,闽主便命人把他绑到街市问斩。但下边的官吏知道闽主也醉了,不敢杀他,暂拘在狱。翌日,闽主酒醒上朝,又召李光准来恢复职位,就跟没事似的。后来,又有晚宴,翰林学士周维岳说话又得罪了王延曦,又要杀头,被暂拘下狱。属吏打扫干净狱房接待他说:“那天宰相也在这儿住过,大人不必忧虑。”果然,闽主酒醒,也把他放了。不久,再宴,陪侍大臣因醉酒散去,周维岳还在。闽主说:“周维岳身材矮小,咋能喝那么多酒?”左右有人说:“能喝酒的都多一个肠子盛酒,不一定长得高大。”王延曦听了命人拿下周维岳,要割腹看他那个多出来的酒肠子。有人又说:“陛下要是杀了学士,就没人陪您痛饮啦!”王延曦想想也对,才放了周维岳。
就是这样一个活宝般的人物,居然在做着闽国大帝。
五代十国,这类荒诞故实比比皆是。这类人物和“国家”的倒台好理解,不好理解的是,这类活宝般的人物何以会取得政权?
李璟智昏南唐衰微
且说南唐李璟得知闽国大乱,于是开始议兵。
但这个期间,南唐也开始了内部的钩心斗角。说来复杂,但也简单,其实就是古来宫廷那些闹哄哄的老套路,为了大大小小的权力而互下绊子而已。而李璟与乃父比起来,要昏得多。他任命了冯延巳为翰林学士、冯延鲁为中书舍人、陈觉为枢密使,魏岑、查文徽为副使。而这五人史称“皆以邪佞用事”,都因为邪痞奸诈而被封赏做官。故南唐有识者称他们是“五鬼”。
有一个名流,翰林学士,老臣常梦锡,出于对国家安危的担心,多次对李璟说这五人不可用,但李璟听不进去。不仅听不进去,不久后李璟还下了一道昏庸到离谱的诏令:中外军民大政,都委托齐王李景遂——李璟的兄弟——参决;平日奏事,只有陈觉、查文徽二人可以面见李璟,其他群臣,没有召见,不得入。
这就等于取消了沿袭多年的早朝制度。
李璟昏政令一出,即遭到先主老臣的反对,宋齐丘等人开始一个个上书切谏,李璟没有听。最后有个侍尉都虞候(中央警卫团纠察部主任)贾崇来宫中求见,他说道:“臣事先帝三十年,孜孜不倦地询察下情,还是担心上下壅隔。陛下刚刚即位,委托的都是什么人啊!而顿与臣下疏绝到这步田地!”
说得呜咽流涕。
还不错,史称“帝感悟,命坐赐食”,并收回了那个昏庸的诏令。
但南唐此时,各个山头已经立起,各个山头党羽已成,与李昪政令清明的时代比较,有了老大官僚的习气,故在尔虞我诈中,开始呈现出内部消耗的低效率。而这种低效率,让南唐在不死不活中,暮气沉沉,再无朝气焕发。
宋齐丘在李璟时被召为相,陈觉、魏岑等人,都被宋齐丘所引用,而二人不合,魏岑就到李璟那里去败坏陈觉,不久宋齐丘也罢相,为浙西节度使。宋齐丘不得意,求放归九华山。
闽国大乱,李璟下决心派出枢密副使(国防部副部长)查文徽、待诏(朝廷秘书)臧循发兵攻建州。到第二年开春,又增派何敬洙为福建道行营招讨(福建前线总司令),祖全恩为应援使(后勤部部长),姚凤为诸军都监(略相当于政委),与查文徽合兵进讨。半年后,在一个出现日食的日子里,唐兵攻克建州,抓住了闽国大帝王延政,一直将他押送到金陵。
五代十国的十国之一闽国亡。
这之中,有个叫李仁达的闽国将领,跟“换单位”似的反复投张三投李四,不断地改换门庭,变戏法似的夺取了福州政权。李仁达想自立又担心众人不服,于是拥立一位寺庙僧人卓俨明为帝,李仁达则负责调兵遣将,自称“威武留后”。之后,又来来回回地和南唐、吴越、后晋等国称臣通好,每一次称臣都改一次名字,跟南唐好时叫李弘义,跟吴越好时叫李达,跟后晋好时叫李弘达。南唐封他为威武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当南唐要他入朝时,他又反南唐投后晋,权知闽国事。但又觉得后晋鞭长莫及,改向吴越称臣,求吴越出兵抵抗南唐。
吴越兵初到福州,李仁达又派出间谍去建州见查文徽,假传消息,告诉他说,吴越戍卒叛乱,杀了李仁达,弃城回吴越啦。
按陆游《南唐书》说法,查文徽跟傻子似的,一听即信,率剑州刺史陈诲共赴福州,陈诲率水师至福州城下,小胜,击败福州水军,并擒获吴越将军马先进等三人,送归金陵。
查文徽率步骑后至,李仁达派数百人到城外敲锣打鼓,假装欢迎,但却在西门设伏以待。查文徽不疑,还以为世上已无李仁达,传令直接进城,陷入埋伏,大败,坠马被活捉,送到吴越国都钱塘(今浙江杭州),将士死者万余人。
这是南唐立国以来遭遇的最大一次败仗,对南唐君臣打击甚大。一时间,南唐君臣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灭张遇贤、亡大闽国,摧枯拉朽,风扫落叶一般,怎么会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闽国”折戟沉沙?
当时李璟这边派出了枢密使陈觉为福建宣输使,要李仁达入朝,李仁达不从。陈觉见查文徽已败,未经请示李璟,竟擅自发周边四州的兵士趋福州。李璟后来知道消息,也没有办法,更需要重振南唐“国威”,于是,顺着这股急欲翻牌的形势,另增派王崇文、魏岑、冯延鲁等人与陈觉合兵一处赴福州决战。
吴越与南唐,在原闽国的地盘上,展开了争夺闽国旧地的战争。
三战败北南唐折将
吴越国这时刚刚立了一位少年君王名钱佐,年方十三。开始时,吴越诸将都有点瞧他不上,但钱佐抓住机会办了几个不法的将领,一下子让人刮目相看。
李仁达派人来吴越称臣求救时,钱佐召诸将计事,诸将多年不用兵,没有人愿意平定闽国叛乱与南唐交兵。
钱佐奋然:“你们都不去,但我做元帅,不能举兵吗?诸将历来为我钱氏畜养,竟没有人肯于先我征战吗?别的不说了,听我号令,有不从者,斩!”
于是派遣统军使张筠、赵承泰等领兵三万,誓师后,水陆并进,开赴福州。一路上,号令齐整,军威四播。
南唐陈觉等人都有争功的想法,互相之间没有配合。冯延鲁首战迎敌,既无侧翼保护,也无后续援军,更无情报分析,等于孤军直入,全无章法。结果是,一战即溃,被吴越斩获万余人。前有查文徽之败,今有冯延鲁之败,连败两场,损失数万人,这消息连在一起,就有了传染性。一时间,南唐全线溃散,吴越遂取福州,军威大振,吴越少主钱佐威望空前提高,史称“诸将皆服”。
李仁达在得到吴越支持,战败南唐后,又觉得吴越不可靠,计划杀死吴越派来的戍将鲍修让,然后再以福州作为砝码投降南唐。结果被鲍修让看出破绽,提前动手,引兵袭入李仁达府第,杀死李仁达及其全家。
闽国正式并入吴越版图。
南唐灭了闽国,但等于为吴越做了嫁衣裳,除了损兵折将,一无所获。
李昪当年的预言应验。
这两仗打痛了南唐,但南唐并没有就此收手。
不过李璟惦着查文徽,于是派遣使者归还陈诲擒获的马先进,要求交换查文徽。据说吴越王答应遣还,但在查文徽行前,为他置酒送别,酒里下了慢性毒药。查文徽回到金陵后,药毒发作。李璟派出最好的御医诊视,御医用珠子放到查文徽嘴里含着,一会儿,发现珠子变黑。御医说:“病不可治啦!但慢慢调治,可以十年不死。”查文徽从此不能发声,变了哑巴。但李璟仍然给他一个工部尚书让他退休。据说他死时年七十,距遇毒之年,正好十年。
李璟暴师闽国前后两年,损兵折将,便宜反被吴越这个蕞尔小国得去,越想越怒。想来想去是陈觉等人擅自发兵,战时争功没有互相照应所致。于是,在陈觉等人返朝之前,就派使者前往福建锁了陈觉、冯延鲁等,一路押回金陵。而这时候冯延巳正在做宰相,宋齐丘也从九华山被召回为太傅,他俩与陈觉、冯延鲁或为旧交,或为兄弟,于是赔了多少小心、说了多少好话,这才稍稍缓解了李璟的愤怒,把陈觉流放到蕲州(今湖北蕲春)、冯延鲁流放到舒州(今安徽安庆),暂时留下了二人的脑袋。
闽国之战,南唐元气大伤。有意味的是,中原正巧大乱,如果不是急于征服闽国的话,王师北上,虽然未必就能入据中原,但很可能在蝴蝶效应中,推演另外一种局面。南唐已经永久性地失去了这个机会。
李璟从公元943年登基,到公元947年四年间,发动了灭“妖贼”张遇贤、平建州王延政、与吴越“逐鹿闽国”三场战争,先后损兵折将近三万人。战争中占有的建州、福州,最后反而落到吴越手中。李璟实在是心有不甘,早把乃父啮指告诫放到脑后,到公元951年,他又开始了经营西部的战争。
乱加赋敛百姓遭殃
南唐的西部是楚国。
楚国,又称马楚、南楚。最初有位节度使马殷被大唐王朝封为武安军节度使。后梁时他主动称臣,被封为楚王。后唐时他主动称臣,再次被封楚王。马殷于是在潭州开府,史称“长沙府”,成为楚国国都。国都内修宫殿、置百官、封王后,成为“五代十国”中的一国。
马殷建国时,以儿子马希声判内外诸军事。马楚有个高人名叫高郁,是马殷的老部下。邻国荆南首领畏惧高郁,就派来间谍挑唆高郁与马殷的关系,马殷不上当。荆南又来挑唆高郁与马希声的关系,散布谣言说:“我们荆南听说楚国用高郁,大喜,将来灭亡马氏的就是高郁这个人啊!”马希声一贯愚蠢,以为然,赶紧夺了高郁的兵权。高郁大怒道:“我跟从君王很久,现在老了,赶紧到西山去营建我的退隐之地。犬子长大了,能咬人了!”马希声听到后,假传马殷的诏令,杀了高郁。马殷已经老了,不知道高郁已死。
据说,那一天潭州大雾四塞,马殷奇怪,对左右说:“我过去每次杀害无辜之人,天必大雾。难道国内有冤狱吗?”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