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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大宋帝国三百年:赵匡胤时间-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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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思就是要治个“大不敬”的罪名了。他以为吕琦会吓哆嗦,不料吕琦忽然有了梗劲儿。他干脆不拜,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喘息着说:“我俩谋事不善,愿请陛下治罪,这样拜来拜去的又有什么用!该治罪就治罪吧!”

听到这里,李从珂反而“怒稍解”,就制止了他俩的拜谢,还每人赏了一壶酒,让他们离去。从此,与契丹的和解政策,没有人再提。

这位吕琦,也不是凡人。大宋后来有个“大事不糊涂”的名相吕端,就是他儿子。他的父亲曾经做沧州节度判官,敌军攻陷沧州后,吕父被擒。敌军要杀灭他全家,当时吕琦只有15岁。就要行使杀戮时,有一个幽州的义士叫赵玉,看到这一家人就要灭族,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他指着吕琦,骗行刑者说:“这小子,是我的兄弟,别滥杀啊!”于是将吕琦带走。当时吕琦正患足病,不能行走,赵玉就背着他,步行数百里,变异姓名,一路讨饭,最终免予一死。

吕琦后来在石敬瑭执政时,官至兵部侍郎。他牢记赵玉的救命之恩,总想尽办法好好报答。赵玉生病以后,吕琦亲自扶持他,供给医药。等到赵玉病逝,吕琦就代为经营丧事。赵玉有一子名赵文度,成为孤儿,又很幼小,吕琦就亲自教诲他、抚养他,一直到他长大成人。最后赵文度登进士第,成为国家官员。这些都是吕琦的助力。当时人清议认为:“非玉之义不能存吕氏之嗣;非琦之仁不能抚赵氏之孤,惟仁义二公得之。”不是赵玉的义气,不能存续吕氏的后代;不是吕琦的仁爱,不能抚养赵氏的孤儿。仁义二字,赵吕二公已经得到了。这件事,在燕赵之间的士大夫圈子里,传为美谈。

这是道义沦丧天下的一抹亮色,值得为此浮一大白。

且说这俩给事中,本来应该抗言直辩,但他们囿于吏治多年的因循腐败,政治大环境的恶劣,士大夫尽忠国事风习的沦丧,没有敢坚持自己的意见。

回到历史和时光的后面来看,后唐如能不被激情左右,哪怕策略性地暂时结好契丹,石敬瑭也许还真就失去了外援,那样,中原王朝也便不会丢失燕云十六州的北部屏障,赵匡胤也无须为了收复这一片失地而殚精竭虑。

李崧等人并非史上大智慧人物,但结好契丹,在那个时刻,确是不二选择。大汉时,从汉高祖刘邦开始,与匈奴结好,刘邦太太吕雉甚至面对匈奴的侮辱而处之泰然。在所有的政治格局中,力量达不到期许中的目标,愤怒,只能自取其辱。战略韬晦,反能赢得时间和未来。大汉隐忍多年,终于有了“封狼居胥”“燕山勒铭”“犁庭扫穴”的光荣。反观这个后唐,环顾四周,都是敌国,江南有王法不到的藩镇,川蜀有分庭抗礼的藩镇,而河东石敬瑭徘徊于契丹与中原之间,纵横捭阖之际,李从珂失去了机会。不要说与大汉刘邦比,就是与本朝李崧、吕琦、张延朗这几个平庸之辈比,他也是一个缺乏政治驾驭能力的庸才。他不懂平衡之术。这样,后唐的亡灭也便进入了日程。

如果,如何如何,历史将会改写。

但是,这般这般,历史没有改写。

历史,并不古怪,很静谧地呈现往事。

石敬瑭,在静谧中浮出水面,走入历史前台。





肆 晋阳大战




燕云十六州不再属于中原,反成契丹南部屏藩。草原帝国雄踞此地,进可攻,退可守,而燕南之地一马平川,铁骑数日间可直抵黄河北岸。以至于赵匡胤在后来的日子里,不得不将重兵压在汴梁,拱卫京畿。所谓大宋“冗兵”之弊,因此而起。





石敬瑭不是软柿子


石敬瑭在“赵匡胤时代”,影响深巨。

此人生于892年,死于942年,他活动的时期,正是赵匡胤的少年时代。

石敬瑭不是汉人,与李嗣源一样,也是沙陀族人,他是五代第三个朝代后晋的建立者,史称后晋高祖。

后唐末帝李从珂时,他感觉到了不确定的危机。为了试探末帝,他上表陈述自己身体病重衰弱,说是可以解除兵权,或调往别的镇所(因为河东大藩,地当契丹边境,压力山大),话说得很悲惋,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

李从珂得到这个信息,又惊又喜又忧,他也不能确定这个石敬瑭是不是玩真的,何况,当初还跟“石郎”有约:永不移镇。在跟臣下商议此事时,李崧、吕琦等人都劝谏他不要听信石敬瑭的请辞报告,说这很可能是在刺探主上意图。李从珂犹疑不决,还是那个书呆子薛文遇鼓舞了他的勇气。

初夏的一天夜里,薛文遇一个人值班,末帝与他讨论河东事。薛文遇激情满怀,高言道:“过去有个谚语说得好:‘当道筑室,三年不成。’这事不必跟李崧那班老家伙们商量,主上的意志可自行决断!群臣怕打仗,都在为各自的利害打算盘,不可能说实话的。以臣看来,河东这事,他是移镇也反,不移镇也反,早反晚反,早晚得反。我看是晚反不如早反,早反早解决!”

末帝听后,大喜。

此前,他不知在哪儿曾听一个术士说后唐今年应有贤人辅佐,有奇谋,定天下。听了薛文遇这一番话,末帝以为这个“贤人”就应该是他。于是对他说道:“爱卿一番话,让朕之心意豁然开朗!此事不论成功还是失败,朕决计施行!”

说罢,即刻命薛文遇起草改封石敬瑭官职的拟议,交学士院拟制任命书。制书中说:“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同时河东节度使一职,也做了安排。

天平,治所在今山东东平县,这个藩镇远较河东逊色,就地方要塞之重要性和历来屯聚兵粮之重言,应该属于中原二等藩镇。所以这个干部任免书一出来,满朝文武听到呼叫石敬瑭的名字,不免相顾失色——略有头脑的人都知道:这是要出大事了——除非石敬瑭是个软柿子。

但石敬瑭不是个软柿子。

藩镇地头蛇,最怕是移镇。石敬瑭一下明白:不反即意味着完蛋,于是决计谋反。但他还要做出“哀兵”的模样,在接到朝廷要他尽快到山东上任的“制书”后,对麾下将佐们说:“当初,我第二次来河东前,主上曾当面应我终身不再派他人来替换;现忽有了此令,莫不是像年初千春节时,主上同公主讲的那样吗?我如不反,朝廷会先发制人。我怎能束手被擒,死于道路之间!现在我要上表说有病,不能赴任,就用这个来看看朝廷的意向。如对我宽大,我就继续臣事他;如对我用兵,那我就只好另作打算了!”

这一番话也有试探僚佐的意思。果然,他听到了意见不同的各种声音。有人劝他不要反朝廷,有人认为河东虽大,但以一藩之力,究竟不是后唐一国的对手,有人劝他赶紧到山东去上任,有人说不懂军政大事,不掺和意见。石敬瑭倒是宽大,对各人意见一律不与计较。

但他看出部下意见不一,应该有了“篝火狐鸣”神话自我的故技。

《玉堂闲话》这部野史记录说,石敬瑭跟宾佐聊天时,有一次讲述了一个白日梦境。说他梦中与当今天子李从珂并驾行走在京师洛阳(后唐首都洛阳,后晋首都开封)的大道上,经过李从珂的旧居府邸,天子就邀请他也进来坐坐,石敬瑭在梦中很谦逊地表示不敢叨扰,但李从珂坚持要他进来坐坐,不得已,只好骑马进入。到了厅事下马,上台阶,进入大堂,石敬瑭西向而坐。但回首看时,天子李从珂已经驾车走了。

显然,这个梦有某种不难理解的含义,所以,当他把这个梦讲给各位听时,听者有点恐惧,史称“群僚莫敢有所答”,一帮听者没有人敢分析这个梦境。

他最亲信的办公室主任都押衙刘知远看出了端倪。他对石敬瑭说:“明公您长期带兵,很能得到将士拥护。现正占据有利地势,将士和马步军队精锐强悍,雄于天下。如果起兵,发檄文宣示各道,可完成统一国家大业,怎么能为一道朝廷制令就自投虎口呢!”

他最亲信的秘书长掌书记桑维翰说:“主上刚刚即位时,明公您即入京朝贺;那主上岂能不懂‘蛟龙不可纵归深渊’的道理?但他到底还是把河东再次转给您!这实在是天意要借利器给您啊!想当初,先帝明宗,将遗爱留给了嫡子,今日主上却以‘旁支庶子’取代大位,群情是不会依附他的。您是明宗爱婿,可主上却把您当叛逆看,这已经不是低头服从他就能免除灾祸了!咱们保全自己,只能另想法子。——我知道的是:契丹同先帝明宗曾协约做兄弟之邦,现在,他们的部落就在河东之外,明公如能推心置腹地讨好他们,万一有急变之事,可以朝呼夕至。有这样强大的依托,还担心什么事不能办成吗?”

桑维翰这一席话,犹如电光一闪,照亮了石敬瑭那一颗腌臜的心。

但桑维翰这一道闪电却无比邪恶而狰狞。





“幽云十六州”


船山先生《读通鉴论》说到中原之变,认为——

石敬瑭之进犬羊,桑维翰导之也。

“犬羊”这里指契丹。这话的意思是说,石敬瑭之所以引进契丹祸害中原,源出于桑维翰的怂恿启发。

船山先生认为,为人谋划国家大事,导致国家之祸患,这就是天下的罪人。但这罪人有“差等”,罪过有大有小,有人谋划国事祸在一时,有人谋划国事祸在一代,而有人谋划国事则祸在万世。史上祸国万世者,自从中国有人以来,只有桑维翰可以当之。因为桑维翰,所以石敬瑭!因为石敬瑭,所以契丹、女真、蒙元而不断!应该说,南宋的秦桧,就是后唐的桑维翰;后唐的桑维翰,就是南宋的秦桧。这是“覆载不容之罪”,天地之间唯此罪为大。桑维翰实在是传统衣冠文人的败类。

一文一武,两人的话让石敬瑭吃了定心丸。而桑维翰一番话,几乎就像当年诸葛亮跟刘玄德的一番“隆中对”,未出茅庐,已定三分天下。后来的事也确实按桑维翰的沙盘推演在行进。桑维翰的“隆中对”给中原带来人间苦难,但却给石敬瑭带来政治利益。“旁支庶子”,这个意见启发了石敬瑭。他知道这是消除李从珂执政合法性、合理性的杀手锏,有此一议,河东将师出有名!

就在这一时刻,石敬瑭,反意已决。

他干脆与朝廷公开撕破脸皮。

他上了一份奏章,内中说:“现在的皇上李从珂是明宗养子,不应承祀大位,请传位给明宗的嫡子许王李从益。”

末帝得到这份奏章,气得将它撕碎,掷到地上。

随后,起草了一份诏书回答石敬瑭道:“你跟原来的鄂王也不算疏远吧?他可算明宗的嫡子吧?但你在卫州干的那点事,天下人人皆知。现在又假装推举许王李从益,谁信?”

鄂王就是明宗李嗣源的嫡子闵帝李从厚,失位后,被李从珂封为鄂王。卫州事,就是指石敬瑭软禁李从厚的故实。但李从珂这份诏书,有将李从厚之死的责任推给石敬瑭的意思——这是说给天下人听的话头。

诏书还同时削夺了石敬瑭河东节度使的职务,另派他人领任。

紧接着就安排了末帝上任以来最强军阵:以名将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代理太原府事;名将杨光远为副部署;名将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排陈等使;一面调集大军三万人马,并各戍守之地数万人马,征讨河东。

石敬瑭的两个儿子正在朝中做官,听说老爸造反了,吓得藏到民间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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