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历史军事电子书 > 大宋帝国三百年:赵匡胤时间 >

第148部分

大宋帝国三百年:赵匡胤时间-第148部分

小说: 大宋帝国三百年:赵匡胤时间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李煜听到刘澄背叛的消息,应该有了绝望感。多年信任的一个人,居然心怀险恶——想想他守润州时将家财全部带出,那时就已经有了叛国的念头。李煜真是寒心。而卢绛不来援救的消息,也令他不安。卢绛,这是南唐名将凋零之后,少数几个可以托付的大将,他曾任枢密院承旨、授沿江巡检、拜上柱国,宋师来伐,又拜卢绛为凌波都虞候、沿江都郡署,出援润州,授昭武军节度留后。现在又赐宣州节度使。他不来援,金陵危矣!

李煜了解到近一年来的败报,知道无法抵御王师。所有的侥幸心都在动摇。而李从镒也从汴梁回来了。他给李煜带来了宋太祖赵匡胤的亲笔诏书。这么多败报传来,刘澄、卢绛的不可靠,让他感到了绝望。

李煜捧着老赵的诏书,有了归降的打算。

但陈乔、张洎一个劲论“符命”所在,天不亡唐。况金陵古城有金汤之固,北兵不是那么容易攻取的,他们早晚会退兵。李煜对这俩人一向信任,这才中止了归降的打算。但是需要有人到汴梁去通使入贡,请求“缓兵”。李煜自信没有得罪大朝的地方,多年来一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如能说动老赵,可以效法吴越那样,为祖宗“血食”留江南一隅。南唐有个“高士”道人名周惟简,曾经穿着道服在宫中开经筵讲《周易》,官做到虞部郎中时退休。张洎推荐了他。说他“有远略,可以谈笑弭兵”。李煜于是再次召他为给事中,与修文馆学士承旨徐铉一同出使京师。

冬十月的一天,金陵城中通报宋师,说要派遣徐铉等人出使大朝,请开围放行。曹彬派遣了兵卫护送徐铉和周惟简赴阙。

徐铉乃是江南才子、一代名臣,有口才。当年的冯延鲁等人都对他的口才心存敬畏。这一次,徐铉也有抱负。想当年,冯延鲁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太祖赵匡胤没有在平定扬州李重进后直接南下江陵;这一次,他也希望能说动老赵解围北还。如此,就是大功一件。何况,江南乃是徐铉桑梓之地,李璟李煜两朝待他不薄,知恩图报,他也有真诚效力的准备。甚至,对可能的不测,他也早就置之度外。史称徐铉“将以口舌驰说存其国,其日夜计谋思虑,言语应对之际详矣”。他准备了大段说辞,对这一趟艰难的苦差很自信。

汴梁这边也早就知道徐铉才气,于是有大臣很担心,预先对老赵说徐铉如何了得,如何博学,如何有才辩,应该有所准备。

老赵听后笑道:“你们不必多想了。这些事不是你们能知道的。”

等徐铉来到宫前,立于庭上,果然就仰着脑袋宣言道:“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

老赵很从容地召他升殿,让他把话说完。

徐铉道:“李煜如地,陛下如天;李煜如子,陛下如父。天乃能盖地,父乃能庇子。李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过失,奈何见伐?”

大意如此,说了一堆。

老赵待他说完,问道:“你既然说是父子,父子为两家人,两处吃饭,可以吗?嗯?”

徐铉没有料到会有此问,一时语塞,不能答对。

欧阳修撰《新五代史》论及太祖此语,甚为欣赏。他说:

呜呼,大哉,何其言之简也!盖王者之兴,天下必归于一统。其可来者来之,不可者伐之;僭伪假窃,期于扫荡一平而后已。予读周世宗《征淮南诏》,怪其区区攈摭前事,务较曲直以为辞,何其小也!然世宗之英武有足喜者,岂为其辞者之过欤?

我赞同欧阳修这个意见。“王者之兴,天下必归于一统”,乃是吾土“分久必合”的大势。可以将这个意见视为“历史有机性”。老赵平生不喜欢作伪,一言既出,已经判定“江南无罪”。但“无罪”在“一统”之前,必须让位,此中大义,与最大可能争取族群之生存空间有关,故权力之合法性来源之一就是武力征服。当年柴荣讨伐南唐,下《征淮南诏》,数落南唐种种“罪恶”,包括招降纳叛、勾结契丹等等,看上去义正词严,但还是不及老赵更为恢廓真诚。当着族群命运有可能趋向“一统”之际,割据,就是“有罪”。但老赵无暇多论,但以“一家人不吃两家饭”俗俚之语解之,反而收到“棒喝”之功。这也是化解夹缠不清之大匠法门,允为老赵一赞。

欧阳修语译成白话,韵味会消减,大略为:

呜呼,说得真是大气啊!他的话说得多么简练!王者的兴起,天下是一定要归于一统的。可以招徕归附的,就招徕他们;不能招徕归附的,就讨伐他们;僭位窃取帝王称号的,定当扫荡一平而后作罢。我读周世宗的《征淮南诏》,怪他区区计较南唐以前的事,务要比较是非曲直作为托辞借口,气量多么狭小!但周世宗的英武有足可值得人赞赏的地方,也许是替他写诏书人的过错吧?

传说徐铉不死心,向老赵开讲李煜的才艺,说李煜的《秋月》诗如何如何美妙(可惜此诗今已不传)。老赵听后大笑道:“这个《秋月》不过是寒士诗,我是不作这种诗的。”徐铉不服气。说你不作这种诗,有能耐也作一首跟月亮有关的诗试试,看看可比俺家主人更棒。老赵笑笑道:

未离海底千山暗,才到天中万国明。

徐铉听罢大惊。他从这两句诗里听出了“一代英主”的襟怀,不得不拜服。老赵解释说,这不过是年轻时在各地流浪,醉卧田间,偶然所作。

宋陈岩肖《庚溪诗话》评这两句诗说:“大哉言乎,拨乱反正之心见于此诗矣!”但明胡应麟却不以为然,他认为这两句诗实是“俚语偶中律耳,弹压徐鼎臣(铉),自是贵势,非以诗也”。(《诗薮》)二人所见不同,我是欣赏这两句诗的,感到就纯粹审美而言,也很壮丽,应该属于唐人司空图《二十四诗品》中评论的“雄浑”风格——“雄浑”在司空图那里居诗品第一。

又据《庚溪诗话》说,老赵微时,曾有客作《咏初日》诗,“语虽工而意浅陋”,老赵不喜欢,客人就请老赵来作。老赵应声曰:

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发。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

按《庚溪诗话》的说法,宋朝“以火德王天下,及上登极,僭窃之国以次削平,混一之志,先形于言,规模宏远矣”。

老赵虽然没有答应“缓兵”,但是对待徐铉等人与没有发兵之前一样,礼数周到,温文尔雅,很友好地将他们送回金陵。

这一年,大宋攻取润州,更名为镇江军。这应该是江苏镇江得名的由来。





捌 李煜之死


老赵一句“宁不得江南,不可辄杀人”令多少史家学者为之赞叹!他还曾屡次下诏给大将曹彬,即使不得已巷战,也不能伤害李煜一家。但天命在兹,历史的神秘余数引导着大宋的将军与士兵,南唐的终结已是冥冥注定。后主的亡国之痛,也因他富有才情的词句而凝结为凄美的永恒。





历史的神秘余数


赵匡胤送走了徐铉等人,金陵之围又开始了攻城的准备。

李煜知道徐铉等人请“缓兵”无效,只好继续招募民兵,同时下令南都太守柴克贞速去接管湖州,又邀朱令赟宁肯弃湖口,也要速来救援。同时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招募民兵。

南唐的“民兵制度”别有特色。

当初,先主李昪时,曾经有过“量田”,就是农田户口的调查,以此来规定庶民的赋税和杂役。当初规定:缴纳赋税达到两缗以上者,家出一卒,这些民兵组织起来有个番号,就叫“义师”。此规定意味着缴纳赋税达不到两缗者,不用服兵役。故能够服兵役的,应该是境况较优的人家。如果两缗以上人家又有分家,分出的家庭又达到两缗,则再出一卒,番号为“新生拟军”。民间有新置物产者也出一卒,番号为“新拟军”。又有三丁抽一卒的民兵,番号为“国军”,后改为“扳山军”。地方杂牌军,统由“物力户”也即有钱的大户人家为“将校”,负责日常管理。

中主李璟时代,曾鼓励郡民端午节划舟竞渡,官方给竞赛奖金,让各郡两两比赛,最后决出冠军和最后一名。优胜者加以银碗,谓之“打标”,这些人全部登记其名。到了后主李煜时代,这些“打标”的人物,全部调来成为民兵,番号为“凌波军”。

后主李煜时,又搜罗民间底层人物,如佣奴、赘婿之类,也组织起来,番号为“义勇军”。同时再告知有钱人家,让他们自备日用和军服、兵器,让他们招集无赖亡命之辈,番号为“自在军”。凡此种种,史称“民应之者益多”。到金陵被围后,李煜要张洎写了诏书,用蜡丸送往契丹求援。又写了好几篇战争动员令,送往境内各地,广招百姓,老弱不算,凡是能拿得起兵器的就来参军保家卫国,番号为“排门军”。

这类名号总有十三等,都派遣到边境各个要塞登城把守。直到一年后,金陵城破,这些杂牌军人才得以回家务农。

南唐士庶对捍御王朝有自觉性和积极性。说到底,南唐不是一个无道邦国。

但赵宋要比李唐强大得多;曹彬要比唐将强大得多;中原气势要比江南气势强大得多。李唐虽然兵多将广,人心无二,但气数已尽。“气数”,这个东西不是“因果”,不是“规律”。它由无数的偶然性组合而成,各种偶然性聚变为一种奇异莫测的气场,昭示了某种进入惯性轨道的趋势,不可变更。

一般以为“气数”“天命”这类传统史学观念是一种“落后”的“巫术”思想,但是考察现代历史哲学,就会发现,自新康德主义以来,没有什么人愿意讲述“客观”的“规律”史学,相反,人多信任神创论或偶然力量。

符号学家、史学家罗兰·巴特在他的《结构主义选读》讨论“历史的话语”时,就明确说:从古希腊史学家希罗多德开始,历史,是史学家个性化表达的结果。希罗多德的叙事结构就表现了“一种特殊的历史哲学——倡举由人、处置由神”(可以想一想“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中国式说法,二者何其相近)。而在评价大史学家米歇莱时,巴特说:他在严密组织起来的概念和形态的对比中,“其结果意味着摩尼教的生死观”。

另一个历史学家雷蒙·阿隆在他的《历史哲学导论》讨论“历史规律”时,更认为往事构成的历史,不存在所谓“规律”,因为历史“不可逆”,更“不可再现”。他提出了“神秘的余数”这个概念。可能存在着“另外一种更高级力量的支配”,可能存在着“来自最高权力的命令”,而所谓“规律”“因果”这类讲述往事的概念,经由分析“所显示出来的神秘余数,也就全然不同”。因此,也就不存在所谓“规律”;而“因果”也各有各的不同。因为往事不可逆,故任何分析都不可能穷尽一切,一定在所有的分析完了之后,会发现不同类型的无法解释的剩余部分,这就是“神秘的余数”。

气数、天命、天道等等,就是历史的神秘余数,不可穷尽。李煜的南唐富庶程度不亚于中原大宋,文明程度不让于中原大宋,将士兵卒不少于中原大宋,但它从一开始,就没有与大宋抗衡的气势。这不是“历史规律”和“历史因果”可以解释得了的问题。无论诉诸何种解释或分析,总有解释不清、分析不清的存在。历史规律或因果,在分析中,不可整除;一定会有余数。这些余数就像π一样无限不循�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