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帝国三百年:赵匡胤时间-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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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蜀境内各州郡纷纷降宋。
蜀主听说王昭远等已败阵,甚为恐惧,于是拿出更多金帛,招募更多将士增援。
说话已经到了转年正月。孟昶来不及过年,命太子孟玄喆为元帅,武信节度使兼侍中李廷珪、同平章事张惠安副之,带甲万余人,驰援剑门。剑门乃是成都北部最后屏障,故蜀军必须守住剑门,才可拱卫成都安全。
孟公子所有的旗帜都有细致的文绣,旗杆也都用锦绸包裹,但大军将行之际,忽然有雨,孟公子担心锦绸被雨水泡湿,命令去掉锦绸。忽然雨又停了,又命令全都重新裹上。但慌乱中,旗帜往往弄反。孟玄喆军中还带着爱姬,爱姬们一律乘坐豪华的辇乘,昔日宴乐的乐器也全部带上,更有演戏的优伶数十人跟从,远远看去,这支部队的中军,就像一个庞大的戏班子。史称“蜀人见者皆窃笑”。“窃笑”用语甚妙。蜀中父老如果在意这个蜀国,应该“见者皆忧虑”,但蜀人不忧反笑,于此可以约略看到宋师征蜀时的天心民意。“窃笑”,再进一步,就应该是“带路党”啦!
这时王全斌克利州后,正在向剑门推进。到了城下,发现此地依仗天险,城门城墙峻极高大,若强攻,必有损伤。
于是王全斌召开了一次军情会议。他说:“剑门天险,古称一夫荷戈,万夫莫当。诸位都说说你们的进取之策。”
侍卫军头向韬说:“从得到的降卒那里知道,此地到嘉陵江东,越过几重山,有一条小路,名叫来苏。蜀人在嘉陵江的西边置办了很多营栅,但是没有多少防备,对岸可渡。渡江后,南行二十里,至青疆店与官道会合。此即剑门之南。大军行此路,等于天降剑南,剑门之险不足恃也。”
王全斌闻言,就要率全军奔赴剑南。西川兵马都监康延泽说:“蜀人数战数败,胆气夺矣。大军不可离开,可急攻而下也。且来苏是个小径,主帅不宜自行,只需派遣一员偏将前往即可。若抵青疆,北与大军夹击剑门,一定能捉住王昭远等人啦!”
王全斌同意这个意见。
于是史延德分兵趋来苏小径,跨江建浮桥,很快到了嘉陵江西侧。
嘉陵江西侧蜀军见宋兵忽至,以为天兵,纷纷弃寨而遁。
史延德趋至青疆,来到剑门之南。
剑门已在宋师钳形夹击态势之中。
蜀将王昭远手持铁如意,登城楼查看形势,知道军情不利,于是令偏将守剑门,自率部分大军退守汉源坡(今四川剑阁东)。
这又是“后蜀诸葛”的一招臭棋。分兵的结果是:城内力量削弱;士兵气馁。故王全斌调动精锐,几天工夫,攻破剑门。
王全斌都来不及休整军队,剑门一下,即刻派兵急趋汉源坡。
蜀将赵崇韬布阵,策马来战。王昭远则躺在胡床,吓得已经不能起身。赵崇韬战败,下马,短兵相接,手斩宋兵数人,最后被擒。
王昭远见状,脱下甲胄化装后投窜东川,藏匿到百姓家的仓房屋子里,悲叹流涕,俩眼哭肿。他开始整日背诵罗隐诗句:
抛掷南阳为主忧,北讨东征尽良筹。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千里山河轻孺子,两朝冠剑恨谯周。惟馀岩下多情水,犹解年年傍驿流。
诗中“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两句,在他口中更是念念不忘,直到被大宋追骑所获时,还在念叨“运去英雄不自由”。这位“后蜀诸葛”始终认为自己是个“英雄”。
我想象擒获王昭远,很像一幕蒙太奇:追骑将他提去之后,地上应该留下那个铁如意,在凌乱的仓房地下,谷草堆中,铁如意可以被推成一个特写镜头。
兵临蜀都孟昶请降
王全斌破剑门、下汉源,杀戮蜀兵万余人。
这时后蜀太子孟玄喆的援军才到绵州(今四川绵阳),太子元帅此时与李廷珪等日夜嬉游,根本就不管军政。直到听说剑门已破,想去退保东川,又听说东川也被宋军控制,乃于第二日弃军西还成都,一路上还烧毁了无数的庐舍仓廪,败军自毁财富物资,名义是不给敌军留下值钱的东西,其实受害者乃是本国子民。所以,孟玄喆此举构成了犯罪——即使在大宋时代,这也是一种罪行。
这个正月,京师汴梁大雪,老赵设毡帷于讲武殿,穿紫貂裘帽办理公事。他忽然想起西征将士,于是对左右道:“我穿得这么厚实,还是觉得寒冷。念西征将帅露营露宿,冲犯霜霰,何以堪处!”
说罢,当即解下裘帽,派遣中黄门从驿站接力送到成都城下,赐给王全斌。并晓谕诸将:裘帽只有一件,不能遍及西征将士。
虽然赐裘帽不过是个象征动作,但老赵体贴前线将士的心思,却传导出来了。史称王全斌“拜赐感泣”。
此时,王全斌同时得到了太祖颁来的两份诏书。
第一份诏书说:“西川行营所克复州县,伪署将士有窜匿者,限一月于所在地自首,不要治罪。”
第二份诏书说:“蜀方将卒死于锋刃者,所在地官方要代为收敛尸骸;行营战士受伤者,主帅要给以缯帛。”
两份诏书一下,当得千军万马,三蜀全境又收服降军无数,行营大军在天寒地冻中人人感奋,士气倍增。
赵匡胤还同时给巴蜀各州下了一份诏书:“大宋行营所经之处,各州府长吏要以牛酒犒师。”这意思就是要各州不战而降。
正月初七,大宋北路军直奔成都,在城外结寨连营,连绵数十里,旌旗一片。城外到处响起军械相碰、马铃撞击的金属声,战马嘶叫声,将士呼喊声,在料峭春寒中透着冰冷而又自信的杀气。
孟昶知道剑门已破,见太子奔回,又听说宋军已经兵临蜀都,于是登城,遥见宋师阵营齐整,旗帜鲜明,人强马壮。于是知道:大势已去。
史称蜀主“惶骇不知所为”,问左右:“计将安出?”
有老将道:“东兵远来,势不能久,请聚兵坚守以敝之。”
蜀主叹道:“吾父子以丰衣美食养士四十年,一旦遇敌,不能为吾东向放一箭。现在要闭关鏖战,还有愿意效死力战的人吗?”
司空、兼武信节度使、平章事李昊劝蜀主封府库请降。
蜀主接受了李昊的意见,命李昊草写降表。
然后又派遣通奏使、宣徽北院使伊审征奉降表到王全斌军前,投降。
此前,前蜀之亡,降表也是李昊草写;现在又来草写后蜀降表。据称蜀人有恶作剧者,夜半到李昊府前,在大门上写了几个字:“世修降表李家”。一时蜀中传以为笑。
但这个李昊有一事值得表扬。广政十四年,李昊修孟昶《实录》已到四十卷,孟昶要看看李昊都写了些什么。《实录》为记录帝王言行之流水账,但是源于《春秋》大义,对帝王隐秘制衡的政制措施,历代帝王因为有“实录”的存在,作恶时往往心存畏惧。这一传统有非明文规定:帝王不得亲看记录自己“事迹”的当代“实录”。孟昶要看,是违背这一游戏规则的。故李昊正言道:“帝王不阅史,不敢奉诏!”有规定,帝王不能翻阅自己的实录史,臣不敢接受皇上您的命令。拒绝了孟昶的要求。此事可入圣贤故实。我不忍因人废言,故在此特意插入一笔,概见李昊捍卫传统规则之勇气。
王全斌等驻扎魏城(四川绵阳附近)。后蜀伊审征奉蜀主降表来到。王全斌以礼受之,并派遣先锋都监、通事舍人田钦祚乘驿奏入汴梁。又派遣康延泽领百骑趋成都,见蜀主孟昶,晓谕宋太祖恩信,慰抚军民,并讨论受降仪式。
康延泽在成都留三日,返回。
大宋东路统帅刘光义、曹彬等发夔州西进时,沿途各州皆开门迎降,进入遂州后,刘光义尽以府库钱帛给军士。但诸将所过,都想屠城抢掠,曹彬极力禁之。故东路兵秋毫不犯。赵匡胤听说此事后,对曹彬刮目相看,高兴地说:“吾任得其人矣!”我这次伐蜀得到将才啦!
于是下诏褒奖曹彬。
几天后,王全斌从魏城来到成都北十里的升仙桥,蜀主备亡国之礼,北行十里,来到王全斌军门,正式投降。
王全斌按行前规定的程序,当场释放。等于蜀主完成一个投降仪式后,没事了。蜀主又为他的家族、老母以及先人坟墓等奉表求哀,史称赵匡胤“优诏答之,并谕西川将吏、百姓等使皆安堵如故”。以优厚待遇的诏书回答了孟昶,并同时晓谕西川的将吏和百姓,要像平时一样生活、劳作。老赵又下诏,蠲免蜀境去年的租税,以及今年的夏税之半。又诏:凡无名科役及增加的赋调,令诸州成文上报,经核实,应当除掉的,一律除掉。据说,当时成都人吃盐,一斤为钱一百六十,诏减六十;诸州盐价减三之一。民有穷苦乏食者,由地方开仓放赈。伪蜀文武将校奉孟昶来降者,由王全斌登记奏名,朝廷一体优待。各地亡命群盗,给一个月时间自首。有怀才而坚持操守,耻仕伪蜀朝廷者,要在各地搜访,妥为安置。所有后蜀的先贤坟墓所在地,禁止樵采。前代所有祠庙一律由官方加以修葺管理。
王全斌平蜀后,欲乘势取云南。云南之地自从唐代天宝末年被“南诏”割据后,到五代时又称国号为“大理”。宋太祖看着王全斌献来的地图,他知道当初大唐王朝为了“南诏”曾经有过兵火,于是手持玉斧,在地图上沿大渡河画了一条线,指着大渡河以西说:“此外非吾有也。”所以,史称终大宋一世,“云南不与中国通”。但终大宋一世,云南也没有与大宋有过战端。
西川行营大军入蜀,最初的日子里,一切如常。
自王全斌等发京师,到孟昶出降,六十六天。凡得州四十六,县二百四十,户五十三万四千零二十九。
后蜀平。
伍 全师雄·孟昶·花蕊夫人
全师雄自号“兴蜀大王”,“复燃”一时,终于病死金堂,巴蜀再无割据之可能;降将孟昶“待罪”受老赵礼遇,非但罪得赦免,还大获封赏,可惜孟昶薄命,受封秦国公六天后即卒;而传说中才情风流的“花蕊夫人”,则也许只是一个惊艳的传说,她很可能并不存在。
吕余庆执掌成都府
平蜀大军北路王全斌等进入成都,后数日刘光义东路也到了成都。孟昶对东路军也奉呈了降国犒师之礼,待遇一如王全斌。不久赵匡胤诏书到,对北路、东路大军颁发了规格一样的赏赐。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两路将士开始不平,自以为本路功劳较大,争功中,互相有了矛盾。
王全斌及崔彦进、王仁赡等北路将帅,平蜀后,竟在川中日夜饮宴,不理军务。还放纵部下掠人子女,夺人财货,史称“蜀人苦之”。
这期间,又发生了很多不公不平的事件。
孟昶需要赴阙请罪。王全斌派右神武大将军王继涛与供奉官王守讷率部与孟昶归京,他则继续留在川中。而这个王继涛行前向孟昶勒索宫人、金帛,王守讷向王全斌告发。于是,王继涛未能成行。
当初孟玄喆与李廷珪自绵阳撤退回成都时,一路上曾烧毁庐舍仓廪。大宋凤州路(北路)行营前军都监王仁赡查案后蜀所有军用物资,不见“绵阳—成都”一线要塞数据,于是责问李廷珪,要治他一个“焚荡军资”之罪。
李廷珪吓得不知所措,于是来问计于大宋西川兵马都监康延泽。
康延泽道:“王仁赡志在声色,如果你能满足他的欲望,他可能会放你一马。”
但这个李廷珪,是后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