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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部分

大宋帝国三百年:赵匡胤时间-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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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证明了薛居正先生确有“弭冤白谤”的圣贤之心。在五代十国时期,在大宋剿匪初期,他不畏权贵,坚守法度,我甚为赞赏。此事足可浮一大白。

史称薛居正“气貌瑰伟”,相貌气质,俊朗伟岸,能吃酒,可以饮至数斗而不乱。品性也不错,有孝行,居家时很是俭约,为相十八年,以“宽简”得人称道。但史上对他有微词,说他胆小有畏忌,但我以为此评不确。薛居正是守身正派,不多事,史称“不好苛察”,不习惯苛刻地盯着谁谁谁的毛病,懂进退之礼。这样的人物,最适合出任宰辅。他应该是乱世结束后,为大宋带来祥和之气的最早的国家高级干部。

慕容延钊,则是赵匡胤麾下第一名将。

后汉初,他与赵匡胤差不多同时期从军。周恭帝即位后,任殿前副都点检,赵匡胤入都点检,是老赵的副手。赵匡胤称帝后,加殿前都点检、同中书门下二品。他与老赵是多年旧友,感情深厚。延钊病重时,老赵亲自选了良药封好送他。讨伐荆湖不久,慕容延钊病逝,老赵哭得甚为哀恸。

连负责礼仪的官员都觉得这个老赵太过了,就说:“为近臣发哀,哭声应按礼仪规定,不要过哀。”

老赵说:“我不知道哀恸从哪里来,我就是哀恸啊!”

慕容延钊与赵匡胤惺惺相惜,是那种英雄间意气相投的友谊。延钊大老赵十四岁,老赵称延钊为“兄”。史称太祖“常兄事延钊”。直到太祖即位,派遣使慰劳时,还以兄呼之。

我相信老赵和慕容将军的这份情谊很真诚,超越于君臣品阶之上。

慕容将军平定荆湖之后,剩有湖南辰州(今湖南怀化)一地未能攻下。

此地有锦、溪、巫、叙四郡,唐末时,为“蛮酋”割据,各自凭险自固,并不时出兵寇抄四邻郡县。

宋师既平湖南,赵匡胤认为辰州应该另有平定之法。于是秘使人寻找了解南人情性、通晓当地形势、沉勇智谋之土著,准备由其自治管理。

不久,地方推举了一个“辰州猺人”秦再雄,称此人“武健有奇略,蛮党畏服”。赵匡胤召他来京师,亲自与他谈话,觉得此人可任,于是提拔他为刺史,要他自己搭班子,所在租赋由其自行处理。秦再雄十分感恩,誓以死报。到得辰州之日,训练精锐士兵,得三千人。据称这些士兵“皆能披甲渡水,历山飞堑如猿猱”,都能披着盔甲过河,过山峰、越沟堑,轻捷得如同猿猴。他又亲自挑选了心腹亲兵二十人,让他们分头到境内诸蛮之地,传达朝廷怀柔之意。这些地方势力“莫不从风而靡,各得降表以闻”,全部归附了朝廷。

太祖大喜,召秦再雄到京师,在大殿当面给他奖励。秦再雄感动得伏地流涕,呜咽不止。太祖又改封他为辰州团练使。后来又以他的门客王允成为本州推官。这些,都让秦再雄无限感恩。史称秦再雄一生尽忠尽瘁,辰州以南,并诸州延袤千里,终太祖之世,无蛮陌之患,不增一兵,不费军帑,而边境妥安。“自是荆、湘无复边患”,从此以后,荆襄之地没有边患。这事不得不推功于老赵起用“蛮人”自治“蛮地”的政策英明。

湖南悉平,得十四州,一监郡六十六县。太祖以户部侍郎吕余庆权知潭州,大将潘美为潭州防御使。

武平军,平。





孟知祥的彩头


赵匡胤在地图前,按着荆南、武平诸州郡,想起当年王朴《平边策》中“先南后北”的战略意见。王朴认为“先南”之“南”为“南唐”,得南唐“则桂广皆为内臣,岷蜀则可飞书而至。如不至,则四面并进,席卷而蜀平……”广西、广东都将成为内臣,巴蜀则可以一纸文书而令其归附朝廷。如果不来,则四面并进,可像卷席一收复两川……但在老赵的直觉中,“先南”之“南”,却是“荆南”“武平”,次第到“巴蜀”“南汉”,最后才是“南唐”。在老赵眼里,南唐,比较起来,块头还是大了点。而今“荆南”“武平”已平,他的眼睛已经瞄向了西部又一块广袤而又富饶的土地——巴蜀。

大唐帝国灭亡之后,中原先后立国有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朝代,史称“五代”。但“五代”到了大宋时代已经终结。

中原之外又有四川的前蜀、后蜀,江南的南唐、南汉、吴越、吴、闽、南平、楚,山西的北汉,共十个国家形态的政权,史称“十国”。现在这“十国”中,吴国已经由南唐取代,不存在了;闽、楚被南唐灭了,不存在了;南平,已被慕容延钊所灭,不存在了;但南唐、南汉、吴越、北汉尚在。

五代十国之外,另有各类割据政权十几个,如赵国、北平、晋国、岐国、定难、卢龙、殷国、武平、清源、朔方、静海、归义、河西等。这类政权,武平,已被慕容延钊所灭,不存在了;其余诸政权,除了清源军还在据守泉州、漳州之地外,其他政权也都在军阀混战中灭亡了,不存在了。

这些大小国家政权之外,又有北部契丹,西北部回鹘、正在崛起的夏,西南部吐蕃、大理,东北部女真等部落政权。

这就是大宋立国之初面临的地缘政治格局。

后蜀,即五代十国的十国之一。

公元925年,后唐灭前蜀,以大将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次年,知祥入川。公元932年,知祥杀东川节度使董璋,被后唐封为蜀王。公元934年,孟知祥称帝,年号明德,史称后蜀。同年,知祥死,谥为高祖。子孟昶即位,是为后主。这一年,赵匡胤八岁。他应该在少年时代听到过孟知祥和孟昶父子两人的故事。后蜀次年改元广政,传两代,总三十一年。

关于孟知祥,有两个传说,一个是“好一点的”,一个是“坏一点的”。

先说这个“坏一点的”传说。

说孟知祥入蜀之初,见川中险固,暗有割据之志。到达成都后的某个晚上,走到郊外小憩。看到有推小车的路过,车上的东西都装在袋子里。“袋”与“代”音同,孟知祥忽然有讨彩之念,因此问车夫:“你这车子能装多少袋啊?”

车夫答:“用了吃奶的力气,也不过就两袋。”

史称“知祥恶之”。其后果然两代而国灭。

再说这个“好一点的”传说。

当时川中分东川、西川两部分。董璋在东川,本来是要与孟知祥合兵一处抵御后唐的,但最后被孟知祥吞并。据说,董璋勇悍,自认为天下无敌。孟知祥对他有忌惮,当他来攻打董璋时,董璋认为他这是来送死。

但到了阵前,孟知祥想故意做出轻松的样子,让诸将放心,坚定信心。想了想,就说:“我写个字给董璋吧。”拿起笔就写,本来想写个“董”字的,没想到写了个“重”字。他心里不太高兴,别扭了好久。

跟随他的判官知道了,马上带着诸将从马上下来拜贺。孟知祥迷惑,说:“我写了个‘重’,这事可不好推测了。你为何要拜贺啊?”

判官说:“主公写的这个‘重’字,是‘董’字无头啊!‘董’已无头,此必胜之兆也!”

孟知祥一听大喜。三军也欢呼起来,士气大增。于是一战而灭董璋。

神秘家因此认为有些事是不可测知的。





昏妄的末世君主


说来孟知祥当初据蜀而反,与安重诲有关。

当初孟知祥的家眷都在内地,孟知祥要反,心疼这些家眷,如果不接到巴蜀,他一反,估计家眷们就危险了。于是上表给后唐朝廷,请求将家属搬到川中来。安重诲正在主持枢密院事,一开始没有答应。孟知祥对人说:“我知道了。”于是秘密地让人带上黄金百两去贿赂安重诲。安重诲见钱眼开,当时就面奏明宗李嗣源,让孟知祥将家属接走。

等到家属到达川中后,孟知祥对后唐这个朝廷立即有了鄙夷。他笑着对人说:“天下人听到枢密院,嚯,好家伙,以为这是天地间没有的大家伙。嘁!谁能知道它也就消受百金而已啊!这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啦!”

于是据守巴蜀险要,称帝,反。

但他称帝当年就病逝了。儿子孟昶即位。

这位孟昶也是一有章有节的人物。他不像后来若干文献中说的那样不堪,他有不少德政,说起来甚至很感人。但在他执政二十年后,却有一项恶政开始让后蜀渐渐走向衰微直至灭亡。

大宋建隆三年,当后蜀广政二十五年,孟昶感到周围“国际环境”的压力,又跟周世宗打了几仗,损兵失地不说,财政也开始紧张。他又想扩充军备,往日朝廷财税有限,于是下令要有关部门考核境内诸州的业绩,实际上就是“查账”。果然,“查账”后,说这些州镇有多年拖欠的赋税,需要“别行追督”,也就是除了按正常程序缴纳外,现在还要开始补交,而且一次就要补交五年的赋税。这是明摆着的聚敛之术。朝廷“追督”地方,地方就要“追督”士庶,因此,聚敛的终端就是国民。此类做法与后晋石重贵的“括率”、契丹耶律德光的“打谷草”性质一样,都是掠夺。邦国政府一旦开始掠夺国民,它的合法性、合理性、正当性,顿失。后蜀无论有多少德政,从掠夺国民开始,已经置民于倒悬,而推翻这个后蜀朝廷,就有了解民倒悬的汤武大义。从这个意义上说,大宋颠覆后蜀,实是一场王道革命。

北宋僧人文莹《玉壶清话》载一事:

有间者(老赵派往蜀国的间谍)自蜀还,上问曰:“剑外(剑门关外,指巴蜀)有何事?”间者曰:“但闻成都满城诵朱长山苦热诗曰:‘烦暑郁蒸无处避,凉风清冷几时来?’”上曰:“此蜀民思吾之来伐也。”

“烦暑”,就是“烦蜀”;“无处避”,就是“无处逃避恶政”;“凉风”,就是盼望“救民于火热”的义师。老赵对自己伐蜀的正义,毫不怀疑。

后蜀有一个县官名叫田淳,他是成都人。朝廷“别行追督”令到了他的管辖地方时,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项“犯天意”而“损君道”的恶政,若不加改变,后蜀必亡。出于那种桑梓之情、忠义之理,他给后蜀朝廷上疏劝谏,大略说了两条“犯天意”、两条“损君道”:

现在正当阴阳变动,天运人事,应有改更。陛下如采厚敛之末议,必乱经国之大伦,此犯天意者一也。

天象已经呈现为灾福变易之兆,顺天者应早有所谋划。如果更倍赋加租,将有不测之祸,此犯天意者二也。

四海财货,尽属至尊,散在民间,积为赀产,或有强逼勒索,谁敢抵拒?陛下何不舍其小畜以成大有乎?此损君道者一也。

夫百姓,六军之主也,百姓足则军莫不足,百姓不足,军孰与足?务夺百姓,专赡六军,此其损君道者二也。

田淳此议实是圣贤思想所在,都是正道正理;但蜀主不能用。

田淳于是大失所望,他知道他正在辅佐的乃是一个昏妄的末世君主,于是对亲近们抖落孟昶的僭妄之处说:

我看这蜀主,改厅堂为宫殿,改紫绶为黄服,改前驱为警跸,改僚佐为卿相,改妻妾为妃后……这都是“僭伪”的称谓啊!他还真不如常称“成都尹”(成都市长),省得以后遭遇灭族之祸!

听田淳这一番话的人,无不为之恐惧。但田淳论议自如,恬不为意。

有人对田淳说:“如君之才干,固然能当大任,但如果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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