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极品无赖-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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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月儿听得气愤,击掌道:“都说官治猛于虎,虐人害物比豺狼,果然不假。且待来日,我和爹爹说——”
雨孤云见她要逞口舌之快泄露行藏,以为容易招惹灾祸,忙轻碰阻拦。
龙月儿只是单纯,没有阅历世事的经验而已。其实冰雪聪明,立时醒悟,闭起口齿,假装低头饮茶遮掩。
老者是怎样锐利的眼光?见后只微微一笑,权当不觉。继续道:“这里的乡民辛苦劳作一年所得的钱粮也不过几两银子,连糊口都难,却还要缴纳名目不清,多比牛毛的赋税,出做不到尽头的徭役,何堪担负?无奈只得上山挖野菜草根充饥,苦苦忍熬。更有卖儿卖女的,逼良为娼的,上吊自尽的——唉——人间疾苦,怎一个难字了得?”
“后来呀,也是逼得没办法。听说旁边的英雄岭上来个大王,带着百十几个弟兄与官府作对。其实也都是活不下去的人,不然谁肯如此?我们合计着这英雄岭就在雁南山中,距离金银洼不过十几里远,若得他们照应,日子也许就好过些。”
老者抬眼扫视雨孤云和龙月儿,见他两个听得仔细,讲道:“小老儿是个散淡的人,长年隐居在此,本不愿问这纷乱不清的世事。可奈何乡民一直照顾,又下力来求,叫小老儿心软,就为他们出头,与那个大王商谈。最后大王答应只要每年交予他一百两银子,他便肯替乡民与官府对抗,叫大伙免除了赋税徭役。其实算下来,比照着赋税,每家也就能省下不足半两而已,本不值得。可如此只是一次缴清,再不用整年的担惊受怕,日子虽不温饱,毕竟安稳,也就答应了。”
略一停顿,老者又道:“去年还好,可如今——你二人也看到了,那个大王的妹妹说官军在围攻她山寨,就要增加五十两充作军费。只恨我去得晚些,两边言语不合,就动起手来,叫几条人命白白丧失。唉——怎地狠毒?”
龙月儿听着奇怪,道:“不就五十两吗?给她何妨?”
老者闻她言语轻松,心里不屑。但面上不留痕迹,只摇头道:“小姐是富贵人家的孩儿,想必裁一件衣裳也不止这些吧?可你不知呵,乡民便苦攒一世,怕也得不下呢。”
轻啜一口茶后,老者又道:“目下正是春季,禾苗刚刚下田,还没有收成,拿什么与她?再有,就与她了,这洼里的几百口子人又拿什么活命?岂不都要饿死?如此一来,和索人性命的官家又有什么区别?唉,这真是,前边有狼,后面又来虎,叫人两头都顾不得呵。”老者摇头不已,口中唏嘘。
雨孤云虽然儿时曾经漂泊,但毕竟幼小,对经历过的风霜雪雨、艰难坎坷记忆不多;龙月儿却是在蜜水里泡大的,对人间疾苦更加一无所知。听到此处才恍然这世上还有这样死里求活的人在挣扎,不禁惊得瞠目。道:“便去官府里告他,不行吗?”
老者惨然一笑,道:“小姐言语倒轻巧。不知天下官府是一家吗?又怎告得赢?”
龙月儿斜睨雨孤云一眼,咬牙道:“不要叫这群贪官遭遇在我的手里——”
雨孤云见她又要痛快口舌,忙打个哈欠截断下面的话。向老者道:“我和妹妹二人本想去万马镇的,不料贪走夜路,迷失在这山里。还求老伯收留一夜,明日指点迷津,定当好好相谢。”
老者呵呵一笑,道:“出门即是天下,入户便为嘉宾。小哥说的什么客气话?一切都是应当,不需多说个谢字。”
雨孤云听老者如此客气,忙起身执礼。
龙月儿把头下的草枕拉过来,将嘴贴在雨孤云的耳边低声道:“这等不平的事,怎地不管?”
雨孤云轻嘘一声,道:“睡觉,别的明日再计较不迟。”
龙月儿却不甘心,道:“若不把这件事计较明白,我怎睡得着?”
雨孤云知她是从小养下的偏执小姐脾气,无奈只得翻身面对,道:“这件事如此为难,怎样管?”
龙月儿把垫在身下的稻草抽出一根咬在齿间,道:“便杀了那个大王,叫他们不能再为难这里的乡民。”
雨孤云听她说得天真,笑道:“可若如此,乡民又落入贪官之手,怕也活不下去,奈何?”
龙月儿呸地吐掉草棍,道:“把那贪官也杀了,岂不痛快?”雨孤云摇头道:“杀掉这个,还来那个,都一样的凶狠顽冥。不是根治的办法——”
龙月儿急道:“可怎地?叫爹爹发一道手谕,把里面写得明白:凡是贪赃枉法的,一旦查知,立即从严法办,如何?”
这一句叫雨孤云笑得更加厉害,道:“如今官官都贪,已经沆瀣一气,蔚然成风,你叫谁去查?谁又查得明白?”
龙月儿拧眉道:“就没有廉洁的好官吗?”
雨孤云道:“也曾有,但都被贪财的坏官整治死了。”听到这句,叫涉世不深的龙月儿郁闷起来,不再言语。
睡在外间屋的老者听两个孩儿言语有趣,忍不住偷笑。
他虽然从二人的表情颜色里看得出这一男一女不是同姓兄妹。但见男儿英武,女孩儿娇美,端的班配。以为怕是瞒着家人偷跑出来的情侣,有意成全,是以叫二人同住一起。
他却不知龙月儿在雨孤云的怀抱里直睡到十岁头上,经血初来才分开。这样的安排二人倒都不甚在意。
山野里空气纯净,叫睡觉也觉得享受,一夜美梦到醒。
龙月儿睁眼片刻,才见外面的阳光正明媚得耀目。伸手一摸,旁边空空,转头见雨孤云已经不在。连稻草都是凉的,显然早就起来。
龙月儿习惯地高叫:“哥哥——”可只闻自己的声音随着扑入窗户的风儿回荡,没有应答。
龙月儿无奈,只得懒懒地爬起。
她天洁,先将身上沾的稻草摘除干净,然后就着在屋外山岩上流淌的溪水洗过手脸。
第八十九章 宝剑把示君
龙月儿正把水弄得淋漓时,听不远处传来言语声。转头见老者和雨孤云从掩映的树林间转出向这边来。
老者手里提一张简陋的竹弓和几只铁头羽箭,雨孤云则提着两只锦翎翠羽的山鸡和用草杆串起的蘑菇。
龙月儿瞧着不忿,远远地便喊:“怎地不带我去?”
老者看她是如此小女儿的娇蛮性格,觉得可爱,笑着对雨孤云道:“你来日可要一生都忍下这等不堪的折磨?”
雨孤云自然听得出老者语气间的调侃,不禁羞红双颊,抿唇笑着不答。只向走近的龙月儿道:“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唤。”
吃罢山鸡炖蘑菇,龙月儿懂事地夸奖老者烹煮手艺高超,叫山珍变成美味。
雨孤云见了却惊奇,以为是世间罕见,这个只要人赞的皇家公主竟也知道让别人得意。才知她正在一点点长大,慢慢学得懂事。心里分外地感动,看向她的目光也满含深情。
龙月儿却忸怩起来,低下头不敢与雨孤云对视。
老者在侧见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以为人间万般都堪称短,唯有儿女之情最长。瞧着这对俊俏的小情人这般昭彰地秀恩爱,叫人忍不住怦然心动,倾慕不已,恨自己不再年轻。
一边把盏,老者一边和雨孤云接续着二人之间未完的话题。道:“听人言,那个大王的武艺还一般,没什么称奇的能为;但他的妹妹却厉害,人称铁刀母夜叉,是个打遍这一带也寻不出敌手的人物。”
龙月儿听这名号有趣,忍不住笑出,道:“怪不得戴个面具吓人。既然叫母夜叉,想必生得奇丑,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吧?”
老者摇头道:“小老儿虽然和她打过多次交道,但只见她终日如此,不曾见过本来眉眼如何。也有机会和她过招,但不敌,丈量不出她武功的深浅。可她手重刀沉,堪比男子。招法更精奇,是个受过名师指点、下过功夫苦练的。”
雨孤云饮一口茶,就着唇齿间的湿润轻嗯一声,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这一问惹得老者不住地苦笑,半晌才道:“老天逼人如此地凶狠,叫一班虎狼当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雨孤云道:“就迁入更深的山里去,叫不论官家还是匪类都寻不到,不好吗?”
老者摇头道:“没用的。其一,这些乡民的祖宗坟地都在这左近,怎肯舍弃?其二,山野穷僻,灯油盐茶等很多东西不能自足,只能到相近的县镇上购买。这里距万马镇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路程,一天就可来回。若进更深山里,必要在途中过夜,一旦遇险可怎么是好?更何况那官府也必要寻了去不肯放过的。”
听老者说得如此明白,雨孤云知道他也早已把前后左右都思虑得清楚,不用自己费心,无奈只得默声。
龙月儿听出二人言语之中的意思,问雨孤云:“就和那个大王打吗?”
雨孤云转头看她片刻,道:“不是正合你的心意?”
龙月儿还是不知山高地厚的年纪,最好逞能,兴奋得把双手拍在一起。
老者道:“虽然打这一字不是最好的办法,但目下没有其他计较,只好勉强一试。只愿那铁刀母夜叉能知难而退,暂时不再与乡民为难就好。其他的——等逼到眉头上再说吧——”
抬眼看向雨孤云,道:“你可有十足的把握胜她?”
雨孤云不善托大,道:“且等打过才知。虽不敢说胜,但也不致落败吧?”
老者自知被逼入绝境,叫天地无门。没奈何,只好让雨孤云一试。先就起身跪下伏地行礼,道:“不论胜负,我先替众乡亲谢你的大恩。”雨孤云吓得忙过来拉他。
和龙月儿去把拴在树上的马匹拉回,路上雨孤云一直无语。
龙月儿不堪烦闷,道:“怎地不说话?”
雨孤云咬唇片刻,道:“都说不惹灾祸,却还要乱搅这不相干的浑水,老皇爷知晓后岂不要骂我?”龙月儿道:“我不会说。”
雨孤云道:“可三日之后又去哪里寻师父?”
龙月儿安慰道:“师父行得慢,我们早晚都能赶上,不差这三日。”
雨孤云又道:“只怕因此牵连到你,叫你临危历险,可怎么是好?”
龙月儿凝眉嗔道:“瞧你,前也怕,后也怕,不像个男儿。大不了我回去搬来救兵,把那个什么夜叉都一把抓了,如何?”
雨孤云被她堵得无语。只有暗恼自己一时冲动,不该失口应承下这样不相干的事。
可如今已经这般,如水泼地,无可更改。自己又不是失信于人的性格,唯有硬着头皮向前,且看以后的变化,随机应对吧。
龙月儿看出他的愁苦,温柔声音道:“只要你小心就好,不要受伤。我只怕这个。”雨孤云听她言语含情,微笑着应下。
老者待看到雨孤云拿在手里的一对长剑,不禁暗惊。问道:“可是恩师所赠?”见雨孤云点头,敛眉道:“知晓这剑的来历吗?”
雨孤云却不曾听金莲上人说起,只有摇头。
老者接过后一边把玩一边道:“我也是在三十多年前有缘听人说起过,且学与你知。对与不对,权当玩笑,不必介意。”
“那一年我在京都走镖,曾接过一个押银十万两的大票。货物只是一个这长的锦盒,里面装的就是这对剑。”一边说,用手细细地抚摸黯淡无光的剑身,似满怀深情。
雨孤云和龙月儿听闻都不曾拿着当过一回事的这对剑竟价值十万,皆大吃一惊,满脸的不相信。
老者自然瞧得出,缓一口气,道:“我听托镖的人讲,这对剑是隋朝的锻剑大师欧阳子所造。看似相同,其实乃雌雄异体,有诸多奇妙之处呢。”把一双剑轻轻分作两半。
“这第一妙处不需讲,就是能切金段玉,削铁剃发,且是百折之钢,能绕指不断。”一边说,将一柄剑的剑身折弯,直到首尾相叠才放手。那剑立时发出嗡的一声大响,通体震颤,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