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军礼-第5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以也就没有多想。他们的话题从家里的房屋、院里的树木说到地里的庄稼,最后说到了那个让他们父子二人都放心不下的藕坑的变化。
父亲说,这两年,村委会把大藕坑承包给村里的几户农民,但他们也是养鱼种藕,没有别的什么花样,而且也只是富了那几个承包人,村里的群众并不能从中得到多少好处。
父亲轻轻叹了口气,惋惜地说:“那个大藕坑不能充分利用起来,就是我的一块心病。”说完看了看关英杰,又低头吸烟。
关英杰明白父亲的意思,他心里清楚父亲看他那一眼的真正含义,是在暗示关英杰表态。关英杰似乎明白了父亲这次过来看他的真正目的了。看来,父亲对自己的期望一点都没有改变。
关英杰看着父亲说:“这三年,我看了很多关于坑塘开发方面的书,也让我的同学帮着给研究设计如何开发利用我们村那个大藕坑。她是专门学农业的,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咱们乡政府工作了,她对那个大藕坑很感兴趣,已经答应帮我研究一个好的开发利用方案。”
“我知道她,她到咱们家去过。” 父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似乎对他的话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兴趣。
看到父亲的这个态度,关英杰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父亲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父亲低头猛吸了几口烟,突然问他:“你心里有个谱吗?”
关英杰没有想到父亲会这样问他,就像小学生遭遇了老师的突然考试一样有点紧张。
关英杰确实还没有一个成熟的方案,他只得仓促应答:“我也考虑过很多种办法,但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一个具体的方案来。”
“你都想过什么办法,你说一个最好的让我听听。”父亲盯着他问。
“我想的最多的就是搞立体种养,下面种藕、养鱼,水面上搞养殖。这么大的水面至少可以放养两万只鹅,鹅既可以下蛋也可以肉用,一只鹅每年收入10元钱应该不成问题,光这一项一年就是20万啊!再加上鱼和藕的收入,一年收入30万元没有问题。”关英杰说的头头是道,但坑里能不能放养2万只鹅还是个问题,一只鹅每年能收入多少钱他也不知道,这只是他的估计。
父亲似乎对关英杰的这一构想很感兴趣,他努力睁大眼睛问:“鹅不吃鱼苗吗?”
关英杰肯定地说:“鹅是食草动物,我们那藕坑每到夏天都长满了杂草,正好可以做它们的食物,这样就可以一举三得。”关英杰看着父亲,不知道自己的设想能不能让父亲满意。
父亲又点燃了一支烟,低头深思,并没有马上表态。
关英杰以为父亲不满意,接着就又说出另一种想法:“我想还可以把藕坑分成几片,分别用来养殖乌龟和其他经济价值高的水产品,比单独养鱼效益要好得多。”
其实,关英杰说的这都是还不成熟的想法;只不过是他的美好的设想罢了。以前他确实这样想过,但并没有把握。有一些问题他自己都感觉不行,比如,藕坑里大部分水面都是密密麻麻的藕叶和藕杆,对养鹅有没有影响?如果鹅跑进去出不来怎么办啊?再者,它们的蛋下在哪里,如何收回?鹅真的不会吃小鱼苗吗?这些问题他都没有明确的答案。今天,他之所以这样给父亲说,只是为了证明他是想着这件事的,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看来,父亲这次就是为这事而来的,文雅的说法就叫“考察考察”。
他们就这样慢慢地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一直聊到下课的号声响起。关英杰征求父亲的意见是回连队吃饭还是到外面饭店吃饭。父亲说我哪也不想去,你到外面买几个包子吧,我们就在这里简单吃点算了。于是,关英杰出去到门口的饭店买了十个小包子,又做了一碗汤带回来,父亲吃的并不多。
中午,关英杰陪父亲在房间休息了一会。下午,有几个老乡过来看望父亲,他们就呆在房间里聊天,一直聊到下课他们几个才走。
吃晚饭的时候,关英杰没有征求父亲的意见就独自到外面的饭店要了两个小菜,买了一瓶“陇南春”酒回来,他知道父亲喜欢喝点酒。
果然,父亲一看很高兴,说:“这几天都想喝点了,路上不敢喝,憋坏了。”
关英杰用茶杯给父亲倒了半杯,也给自己倒了一点,算是陪父亲高兴。父亲喝完杯里的酒,关英杰想再给他倒点,父亲看了看酒瓶,意犹未尽地说:“不喝了,不喝了,晚上还有事。”
关英杰一听,有点不明白,马上惊讶地问:“你有什么事?”
“晚上我要到你们连长、指导员那里去看看,和他们聊聊。”父亲淡淡地说。
关英杰一听放心了,说:“其实,你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看你的,向每一位来队战士家属汇报战士在部队的表现是他们的任务。”
父亲说:“别麻烦他们了,一个连队这么多战士,够他们忙的了。我带来一点家乡的土特产,给他们送去一点,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父亲的决定在关英杰眼里从来都是正确的,他从来没有违背过父亲的意愿。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放弃复读考大学而听从父亲的命令来部队当兵的原因。
吃过晚饭,父亲让关英杰拿过来他带来的包,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有炒熟的花生米、莲子、莲藕,还有两瓶香油。看着父亲从两千多里外的家乡带来这么多东西过来,关英杰真有点心痛。听回家的战友说,路上要倒好几次车,他们提着包挤车都有点困难,父亲这么大年纪了,带这么重的一个大包,不知道在路上做了多少难!
关英杰出去买了几个塑料袋回来,父亲已经把东西分好了,关英杰这才发现父亲带来的东西都是一样两份,看来,父亲在家里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关英杰提着东西陪着父亲来到连队,父亲对关英杰说:“你提着那一包东西在外面等我吧。”关英杰这才明白父亲是想和连队领导单独谈谈。
父亲一个人带着一包家乡特产先去了指导员的家,他在里面呆了十几分钟后就回来了,看起来比较顺利,他心情也比较好。父亲去连长宿舍的时候还是让关英杰在外面等着,这次他进去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出来,把关英杰冻得够呛。等父亲出来后,手里却还提着那个装东西的方便袋。看来,连长并没有留下父亲带来的家乡特产。
但父亲看起来却很高兴,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关英杰说:“你去把这东西交给你们司务长,让他明天给连里战士尝个新鲜。”
关英杰一边接过来,一边问:“连长不要?”
父亲说:“连长只留下两把莲子。”
看父亲一点也没有沮丧的样子,关英杰便高兴地去把东西交给了司务长。
他们一起回到招待所,父亲好像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听你们连长说你们军区的王副司令员要来检查了?”
关英杰如实说:“是的,听说这是王副司令员上任后第一次到我们师来,所以,我们部队各级领导都很重视,这两天一直都在打扫卫生。”
“噢!你们王副司令员叫什么啊?”
“听说叫王洪业。”父亲听了就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关英杰要陪父亲到外面走走,开始父亲还不想去,经过关英杰的劝说才终于同意了。他们走出营区西大门,往北走不多远就是一个空军小飞机场。他们先是绕着飞机场转了一圈,然后又领着父亲来到泾河边。父亲没有文化,自然不知道泾渭分明的由来,然而这毕竟是一条全国有名的河流。在阳平有两个全国有名的东西,一个是泾河,一个是崆峒山,这两个地方一定要领父亲去看看,今天先领父亲在附近转转,也算让父亲缓缓劲,等明天就领父亲到崆峒山上去玩,毕竟崆峒山才真正有看头。关英杰没有去过少林寺,但他感觉崆峒山应该不会比少林寺差多少,只是没有少林寺名气大罢了。
在泾河边走走,会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尽管这个时候,父子俩都没有多少话说。
当他们走到一处水泥堤坝前,父亲说:“我累了,咱俩歇会吧。”关英杰这才想起父亲已经快六十岁了,走了这么远的路,刚才怎么就没有想起来让老人家休息一会呢?他忙扶父亲坐下来,自己也紧挨着父亲坐下,心里又后悔没有拿军用水壶带点水来。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卷烟来,放在嘴上点燃,悠然地吸了一口又吐出来,一幅很惬意的样子。
关英杰看了看父亲手里的烟盒,那是家乡产的一块钱一盒的“绿牡丹”,在家乡农村吸这种香烟也算是中等水平了,关英杰猜想父亲吸这烟肯定是用来装点门面的,他老人家在家肯定不舍得吸这种“高档”香烟。
父亲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地吐出来,看着远处的河道,缓缓地说:“英杰,我给你说个事儿。”
关英杰心里猛地一沉,连忙支起耳朵,怔怔地看着父亲问:“啥事?”他心里似乎有一种不祥地感觉。
关英杰最先想到的是父亲又要提让自己回去当村支书的事儿,心里又稍感坦然,自认为这并不是多大的事儿。但结果从父亲口里说出来的却是一条对关英杰来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噩耗”,一下子把关英杰击懵了。
父亲慢慢而又平静地说:“你母亲没了。”
“啥?你说啥?爹,你说啥?”关英杰一下子从堤坝上站了起来,抓住父亲的胳膊使劲地摇晃了好几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他甚至怀疑父亲是不是在路上受到了什么刺激,还是自己没有听清,他需要重新得到父亲的证实。
父亲不说话,只是任凭关英杰摇晃,一口接一口地吸烟,只是此时拿烟的手有点哆嗦。
关英杰非要父亲再说一遍不行。“爹,你说啊!你说的啥啊?你刚才说的啥啊?”
“孩子,你母亲没了。”父亲说着,两行老泪也禁不住从他那浑浊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关英杰一下子跪在水泥地上,失声痛哭,嘴里不住地喊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为什么不让我回去啊?为什么会是这样啊!”
父亲搂着浑身发抖的儿子,让孩子在自己的怀里痛哭,自己也默默地流泪。老父亲理解此时儿子的心情,嘴里不住地说:“哭吧,哭吧,孩子,哭出来心里也许会好受些。”
父亲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儿子的质问:“母亲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不拍电报让我回去为母亲送丧?”这些问题他早就准备好要告诉儿子了。
果然,儿子终于停止了痛哭,断断续续地提出了这些问题。
往事不堪回首,但这是必须要向孩子交待清楚的事情。儿子在外当兵三年,没让他回家,母亲没了,又没见上最后一面,父亲这时才觉得很愧疚,感觉很对不起儿子。他一边搂着儿子,关英杰也乘乘地依偎在父亲的怀里,就像小时候躺在父亲怀里听打仗的故事一样一动不动,只是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无声地流淌,经过脸颊,滑向衣襟。为了不打扰父亲,他努力不去管它,任凭泪水流淌。他静静地倾听着父亲的述说。
“今年夏天,咱们那里由于连续暴雨,藕坑里水都积满了,最后,连村子里平地都有一尺多深的积水。有很多老房子都被水泡塌了,还砸伤了好几个人。我是村党支部书记,是一村之长,有很多事情都得我去处理,所以,那几天我一点也顾不上家,把你娘和一些群众安排在地势较高的你二大娘家里后,就和村委会几个干部一直在外边忙。乡里的王副乡长也来了,我们几个人又分成几个小组,分别到各家各户去检查房子,处理险情,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