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言-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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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计不会有假;这帮人平日个个都不少作孽,不畏苍生畏鬼神的,故而竟是争相奔出。
李三郎趁着黑暗乱窜一气,掩人耳目的也出了大牢,因为不辨方向,所以就近冲入了一条陋巷之中,在一棵老树下停了脚步。
伸着舌头喘了几口粗气,他隐约感到鼻头上掠过一阵冰凉的阴气,便不由得打了个大喷嚏,知道那是灵在活动。一张硬邦邦的大长嘴伸到他耳边,他听到玲珑小声说道:“三郎,快跑呀!等到太阳升起来了,我们可就又没法出城啦!”
李三郎用舌尖一卷鼻头,侧过脑袋来低声答道:“我又不认识路,万一再跑回大牢去了,那可怎么办?”
玲珑一听,也承认是这个道理,就对着萤火虫一样的灵请求道:“灵飞高一点,瞧瞧道路吧!”
灵十分爱慕玲珑,自然立刻遵命。然而轻飘飘的升至半空向下望去,它就见夜色中的真理国有如一盘乱麻,没头没续的,哪里有确定的道路可以出城?无奈何,它只得沉沉浮浮,每在高处看清几丈路途,便降下来向李三郎描述一番。李三郎胆子小,总怕惊动了居民,故而颠着四个爪子,迈着小碎步向前行走;玲珑还趴在他后背上,紧紧薅住他的皮毛,又将一张长嘴搭在了对方的头顶上两耳间,两个眼睛滴溜溜乱转。
如此行进了许久,灵这位向导像个弹球一样上上下下,终于是把路带绝了。
李三郎坐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撑起身体,仰着脑袋观望前方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玲珑也张了嘴,将一点口水流在了李三郎的头顶上:“哦呀,三郎,这是什么好地方呀?”
李三郎将一只三角耳朵耷拉下来,又重新竖起:“好、好像一座大庙。”
玲珑在人间行走久了,已经知道李三郎见识有限,就转而去问灵:“这是哪里呢?”
灵像一颗模糊的流星一样飞入那处楼宇中,片刻之后回来了,声音又尖又细的答道:“了不得,这里是皇宫,真理国的皇宫!”然后它原地闪烁了一下,又道:“皇宫后面有一条大路,倒真的是通向城外的!”
李三郎一听这话,心中有了计较,欢喜说道:“我们既然没有别的路可走,不如趁着天黑穿过皇宫,去走那条好路。反正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只要小心一点,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此言一出,玲珑与灵都很赞成。李三郎便提起一口气,向前疾驰而去。
真理国的皇宫,到了夜里也是灯火通明。李三郎效仿野狗,躲过了巡逻卫兵的视线,鬼鬼祟祟的从一扇小门中溜入,触目之处只见火烛高照、琉璃璀璨,房屋内外都有宝光闪耀,而且空气中芳香袭人,真是一处富贵胜地。李三郎看了真理国城内的那个穷样,没想到皇宫内却是别有洞天,可惜不能细细浏览,只得是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正是眼花缭乱之际,忽然前方来了一支花枝招展的女子队伍,李三郎躲在一块山石之后,伸着个脑袋向外一望,就见这一队宫装女子脂粉香浓,又有几名细皮嫩肉的小小少年抬了一顶小轿,那轿帘未放,火光之下看得分明,轿中所坐的人物,依稀正是一位美女。
此时那队伍拐了个弯,正从李三郎面前经过。这回李三郎看的越发清楚,只见那美女头上梳着个二尺高的大发髻,上面所插的宝石珠花不计其数;再看面孔,却是满脸美人痣,顾盼之间神采横飞,一身不好惹的凛然气势。
于是,李三郎就呆住了。
李三郎忽略了灵和玲珑的指挥,身不由己的就尾随队伍而行,悄悄的跟进了一处华美精致的院落中。而那轿中女郎这回扶着侍女脚踏实地了,开口便是一顿大骂:“哼!看朱妃那个猪头样子,竟然也能勾住皇上,真是没了天理!吓!不用她臭美,明天老娘就去抓花她的猪头!不把她揍得呼噜噜,老娘就不姓鲍!”
旁边的侍女倒是文静一些,听了这话,就轻言细语的劝慰道:“鲍妃娘娘请息怒,犯不上为了那等小人气坏了身体。”
鲍妃并不听劝,一边恶狠狠地咒骂,一边迈步向内走去。而李三郎再等不得,一个箭步跳过去,用两个前爪抱住了那女子的小腿,口中又大声叫道:“豹子妹妹,原来你在这里,我好想你呀!”
一只走兽忽然说起人话,这可真是够骇人听闻的了!而那鲍妃低头一瞧,也是大大的吃了一惊,随即却是立刻镇定下来,弯腰就将李三郎和玲珑一起抱了起来,又伸出尖细手指,转圈的指了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看看看,看什么看?难道本宫养了一只会讲人话的神兽,也要告诉你们么?呸!”
这鲍妃显然是在宫中很具有威严,镇的众人一声不敢吭。鲍妃见下面这些奴才都战战兢兢的老实了,这才傲然转身,抱着怀里这么沉甸甸的两个东西走入房内。
鲍妃是位受宠的妃子,所居的宫殿内也是富丽非凡。鲍妃将李三郎往地上一扔,又蹲下来伸出指头,在玲珑那处在萌芽期的龙角上弹了一下:“三郎哥哥,你怎么来了?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玲珑得知这位就是李三郎当初提过的豹子妹妹了,不知怎的,心中登时就是一阵紧张,几乎要恐慌起来。而李三郎一跃而起,将身体伸展成了个一丝|不挂的少年人形。玲珑无毛可抓,爪子一滑,“啪嗒”一声就在地面上跌了个仰面朝天。
李三郎显然是太激动了,光着屁股上前一步:“豹子妹妹,我是来找你的呀!”然后他上下打量了对方:“哇,你好漂亮呀!”
鲍妃也款款的站了起来,显出了苗条的身量。她不以为然的一撇烈焰红唇,牵动的脸上那二三十个美人痣一起动了动:“你找我干什么啊?”
李三郎看了她这个态度,觉出了不妙:“我……我想你嘛!”
鲍妃打了个大哈欠,连槽牙都露出来了:“你想我干什么啊?”
李三郎一愣:“我们不是——你不是说要和我好,还说以后我们结为夫妇,生一只灰色的小豹子,还要生一只黑黄花纹的小狼吗?”
鲍妃懒洋洋的把鼻子一翘:“嘁!一百多年前说的玩话了,亏你现在还记得,真是一条色狼!”
豹子妹妹的礼物
李三郎万万没有想到豹子妹妹如此薄情,登时就光着屁股傻站在当地,张着个嘴没了语言。而鲍妃见他一脸傻相,好像对自己很迷恋似的,心内便又不屑又得意,且从袖子里抽出一条两尺多长的大手帕,向他脸上一甩:“看什么看?说你是只色狼,真是不委屈你!我不过是相貌美丽了一点,就把你迷成这个傻样。”
李三郎对于这个豹子妹妹,已经单恋了一百多年,本以为豹子妹妹对自己也是有意的,哪晓得分开良久后,人家却是将自己彻底唾弃为色狼了!
他把嘴咧了一下,真想痛哭一场,哪知脚上忽然有了触感,低头一瞧,便见玲珑不知何时爬了过来,将一只雪白冰凉的小爪子搭在了他的脚面上。
李三郎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坚强一点,可惜失恋的痛苦太强烈了,他忍了又忍,末了低下头,还是不由自主的低低呜咽了一声:“嗷呜。”
鲍妃是位很有权威的女性,公然在宫内收留了李三郎,也不怕奴才们出去嚼舌头。李三郎爱心不死,先是痛陈了自己这一路的千辛万苦,又要邀请鲍妃与自己一同西行求仙。鲍妃心如铁石,一概不理,还把玲珑拎着尾巴提起来,摆到桌子上仔细得看:“咦?三郎,你行啊,勾搭上了一条小龙!”
李三郎还在那里嘟嘟囔囔:“豹子妹妹,你和人类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哩?他们只能活上几十年,一眨眼,就死喽。”
鲍妃一边寻找玲珑的耳朵,一边不大耐烦的应道:“嗐!管那些呢!反正我留在这里肥吃肥喝,先快活它几十年再说!”
李三郎又要哭了。
玲珑有些畏惧鲍妃,故而四爪张开趴在桌子上,不但一动不动,而且把眼睛也闭上了。鲍妃也不知用了多少胭脂水粉在身上,香气几乎刺鼻。她不动声色的静静翕动了鼻孔,只觉心惊肉跳。
李三郎眼看豹子妹妹是铁了心的要留下来享受荣华富贵了,并且对自己是毫无感情,不禁悲从中来,不可断绝。长叹一声垂下头,他忽然也有了一点骨气,撅着个嘴低声道:“你不要我,我也不缠着你。我走就是了。”
鲍妃听他要走,也不阻拦,只问:“三郎哥哥,你要不要吃过夜宵再走?这皇宫里可好啦,随便吃肉,想吃多少有多少!”
李三郎听到这里,内心伤痛,口中垂涎,又悲又馋的点了点头:“那就……吃一顿吧。”
鲍妃并不吝啬,当即支使奴才们前去御膳房搬运佳肴回来。而玲珑睁开一只圆眼睛,先见李三郎哭丧着一张脸,仿佛刚被痛揍过一顿;而鲍妃对他一眼不看,单是一边斥骂宫女,一边不时的抬手按一按头发,摸一摸脸,保持出众形象。
目光从远移至近处,玲珑将那眼珠子一斜,忽然发现自己嘴边摆着一只五色漆盘,盘中盛放着几条白胖胖的物事,很像肥美肉虫。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口馋涎,她趁旁人不留意,偷偷伸出一只爪子,钳了一条就送入了口中。
若无其事的把爪子搭在一旁,她一面闭着嘴猛嚼,一面将两个眼珠调动的滴溜溜乱转,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偷嘴吃。如此咀嚼片刻,她便感觉口中物事香甜滑软,堪称美味,并不是肉虫的口感,不禁讶异起来。而鲍妃一时扭头看了她一眼,忽见她正鬼鬼祟祟的将一只爪子摸到盘中乱抓,就立刻笑道:“哟!龙还爱吃糯米糕哪!”
玲珑偶尔偷吃一次,却是正被抓了个现行。这时她若是个人,必然就要脸红了。那只爪子进退两难的撂在漆盘沿上,她为了消灭口中罪证,一时忘形,颠着满口白牙呱唧呱唧好一顿嚼,一条粉红舌头随之上下翻飞。偏偏表情还十分紧张,两只眼睛瞪着鲍妃与李三郎,眼珠子都黑了。
鲍妃见了这副情形,笑的格格的,浑身扭出曼妙曲线,越发风情万种。李三郎瞄了她一眼,心中悲苦,无法言喻,同时肠胃也跟着凑热闹,咕噜噜的乱叫起来。正在这时,几名宫女抬着食盒回来了,果然捧出几样好菜摆在桌上。鲍妃一把扭住李三郎的耳朵,将他拽过来往椅子上一按,口中粗声大气的说道:“喏!吃吧!要怪就怪你天生是只公狼,修不成女身,否则像我这样变个大美人儿,天天在这宫里吃香的喝辣的,可有多美?你自己不做脸,可赖不到我身上哟!”
李三郎也不理她,伸手捞起肉骨头就往嘴里塞去,风卷残云般的好一顿啃,因为受到失恋的打击,所以吃的格外奔放,也不要脸了。玲珑见状,感觉自己受到忽视,便将那糯米糕左一条右一条的往嘴里填。灵颤巍巍的停在她的龙角上,细声细气的询问:“小龙,好吃吗?”
玲珑没能回答,因为两排牙齿都要被糯米糕粘住了。
李三郎快速吃光了满桌饭菜,然后一抹嘴巴,垂着个头一言不发。鲍妃留恋着在此地天天吃肉享福,生怕这好生活会被李三郎搅扰了,便催促他走。李三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心中想起两人当年在山中的快乐生活,登时打了个饱嗝,快要哭出声来。
鲍妃是个伶俐人,见了此景,得意之余也有些烦恼。脸上的众多美人痣跳了两跳,她忽然起了促狭心思,袅袅娜娜的转身暂时离去,片刻之后,她捧着个半大的坛子、以及一套衣裳回来了。
“三郎!”她娇滴滴的把那密封坛子向李三郎胸前一送:“你爱我一场,如今要走了,我送你这样一件礼物,代表我的心意。等到离开真理国一百里地后,你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