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华重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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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冰示意丫鬟接过来一看才知,那分明就是刘姨娘所惯用的针法,自然是刘姨娘所绣。待轻轻地闻一闻那幽香时才知道:那哪里是什么香料,分明就是曼陀罗和息肌丸的味道!
繁枝见苏辞冰眸色一沉便问道:“好精致的活计!却不是姑娘的。不如送我顽罢。妈妈这是在哪儿捡到的?”
婆子笑道:“若是喜欢,只管拿去。别的老婆子我孝敬不起,这个却是能的。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她话一说完,苏辞冰便笑繁枝:“收了人家的东西,还不快掏两个钱把人家打酒喝?”
婆子闻言心中一喜,却摆着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繁枝笑道:“使得!你老放心,姑娘虽是这么说,出钱的还是姑娘呢。等会子咱们回去了我叫小丫头子们送过来。”
这里正在说着便又有一处吵嚷起来。这处不是别处,正是苏老爷的那些无名无分的侍妾们所居的繁锦楼。不是为别的,是一个侍妾小产了。
苏辞冰闻言便道:“此时晦气。拾掇拾掇回去罢。”说完便放下了笔,由繁枝、画屏二人收拾笔墨纸砚等物。那婆子亦被苏辞冰打发走。
等回到月下小筑时,苏辞冰眼眉一厉,便叫幽梦去馥芳居拾掇拾掇,看花姨娘有无东西落下。那边儿仍旧在内洒扫的下人们见是苏辞冰身边儿的幽梦,忙笑着迎了上去,听见幽梦说要花姨娘的旧物,忙将拾掇好了的恭恭敬敬地奉上。幽梦挑拣了一番后自家又绕着屋子转了两圈,找寻了一番方才回月下小筑复命。这厢苏辞冰却是带着繁枝一道儿往繁锦楼去,到了地儿时只听见里边儿一阵阵儿的哭啼吵嚷之声。
“是我命不好,好容易怀上了,偏生又没能保住。”一个娇艳如花的女子此时惨白着脸儿坐在满是血迹的床上。
苏太太带着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惋惜道:“是这个孩子没福,没托生在好人家里,请些道士来为他超度一番也就是了。何苦要为这孩子坏了自家的身子?来日方长,将来总会再怀上的。”
苏老爷在一旁铁青着脸,双眼极是阴鹜地看着床上那血泊中的女子,直将人看得颤了一颤,却仍旧难以止住哭声。他冷笑道:“你既是怀上了,没保住便是你的过错。连个孩子也保不住,我苏府也难留下你,明日起便去庄子上罢。”
苏太太闻言脸儿一白,欲言又止道:“老爷,她将将才小产,身子弱得紧,此事还是缓一缓罢。”
然而苏老爷心意已决,再不肯轻易更改的。便是床上那女子的贴身丫鬟跪地哭求他也不肯再看一眼。
待苏老爷和苏太太离开后她方才避开众人耳目进去,和那女子说了一席话儿。将将听见苏老爷说话,苏辞冰心内便猜着了些不好说出口的事。只怕这女子明日一被送将出去,便再没活路了。
人们总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有些事做得太多,总是会有报应的。苏辞冰常在想,是不是她前生杀孽过重,才落得个下堂即亡的恶果。如今的苏老爷所行之事,到底不大仁善,她能替他周全的便周全,只愿抵消他的罪孽之一二。
也正是此行,女子告诉了她:“姑娘可曾知道,为甚府里这么多女子,可她们却没有身孕么?姑娘可曾知道大凡生下来的孩子,为甚总是活不长么?”
苏辞冰并不说话。惨白着脸的女子“呵呵”一笑,双目却含了泪:“因为这个。”她将一个锦囊递给苏辞冰;“里边儿的息肌丸用了可使女子永葆杨柳一般的好身段儿,却能让女子不易怀孕,便是怀上了,也保不住。里边儿那唤作曼陀罗的白花儿,更是了不得的物件儿。它是慢毒,那些夭折的小少爷小姐都折在了它的手里。”
苏辞冰居高临下看着她,问道:“你可知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女子冷笑道:“姑娘只看这香囊就知道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等苏辞冰和繁枝离开后,苏辞冰便叫她的乳母出去寻人,给城里的赵家布行带了个口信儿。幽梦回来带给苏辞冰的,也是几个刘姨娘所绣的荷包香囊等精巧物件儿。里边儿所盛的东西不必说,自然是晒干的白色曼陀罗,在白色曼陀罗中,若是细细地翻找一番,便可见着里边儿的息肌丸。
繁枝皱紧了眉头问道:“看着刘姨娘那般和善的一个人,想不到暗地里竟包藏着这样祸心!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画屏将瓷瓶中的花儿又扶了扶,将旁逸的斜枝剪了剪,听见繁枝的话儿便放下了见到,使食指的指头往繁枝额上一戳道:“就你嘴快!姑娘都还没说话儿呢!”
繁枝不以为然,往画屏的咯吱窝一挠,笑道:“你就知道编排我!这是摆在咱眼前的,一清二楚,许她做就不许我说两句?”
画屏理了理有些儿乱的发,笑劝道:“俗话儿说得好,言多必有失!”
繁枝笑着使手帕子轻轻打了一下画屏道:“我不过是在屋里说说罢了。在外边儿我可曾多说一句话儿?”
正说道着,幽梦便从馥芳居回来了,她带回的,正是花姨娘的旧物,也不过是些白色曼陀j□j花儿和息肌丸。
这些个物件并非是寻常人都能识得的,息肌丸和曼陀罗这样的物件儿,便是些贵妇也不曾得知,只是有些歹心的人、或是见过听说过的人知道罢了,但到底数量是少的,是这些东西的主人才敢明目张胆地任之在香囊或者荷包中,流于后院。
“这些个东西,断然不会是刘姨娘的。”苏辞冰看了看这些东西皱了皱眉,出声道。
“那会是谁的?”
“苏家的少爷小姐们是何时起便接二连三地夭折或意外亡故的?”
“约摸是在李姨娘进府后。”
“刘姨娘和谁走得近些?”
“她和每一个人都极是亲善的,和花姨娘尤甚!”
“那如此说来,这幕后之人原是在假借刘姨娘之手害人?”画屏问道。
“就是苦于咱们人证物证等啥都没有。”幽梦有些儿苦恼。
“要那些做甚?咱又不是捕快,又不是破案,何须麻烦!”苏辞冰轻笑道。画屏给她沏了杯热茶,她端起呷了口边,便不再做声。
繁枝愈加疑惑:“不要人证物证,如何叫幕后真凶认下罪行?”
苏辞冰垂了眸,尔后方才将浅笑挂在脸上:“为何要她认罪?咱们只管好咱们的事也就罢了。总有人能比咱们手眼通天,何苦来操这心!还是想想花朝节该如何乐一日才是正经。”
幽梦、画屏、繁枝等皆大惑不解,怎地就不查了?然苏辞冰依然吩咐了她们,她们自然只能照办。
然而在苏辞冰而言,如此实属无奈之举。为何一个女子小产之后立马便被遣送走了?一个男子得知小妾小产后本该高兴才是,有一个能怀上,别人自然也能怀上,掉过的自然能再怀上。怎地也不该是怒色难掩的呐。这种种皆在告诉说:“那女子必定已红杏出墙。”而苏老爷为甚知道?这必定是另有一番缘故在里头了。这般辱人清听拂男人颜面的事,倒是不说也罢。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寂花朝逢苏辞冰
花朝节的前一日,苏辞冰仍旧出了院子在各处走动,看着杨柳堆烟、百花竞放、碧波袅袅自然也觉心旷神怡。许是不曾在意,或是上天将人和事物的际遇都定好了,苏辞冰在李姨娘曾经采花儿的地方,看到在花木中竟夹杂着白色曼陀罗。不懂药理的人只当是修建这园子时便种下的名贵花卉。苏辞冰对着花也没甚言语,只是将个意味深长的笑挂在颊边,转瞬即逝。
她并未将之除去,只是当做不曾看见一般走开,去上房陪着苏太太说话儿。眼见着第二日就是花朝节,苏太太自然是忙碌的,是以苏辞冰只是坐了会子便出来,仍旧在府里逛一逛。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在一处闲聊时自然少不了说长道短。近来说得最多的,便是苏府将将才流产便被遣送出府的那个女子。
“说来也是可怜。好容易怀了个孩子,偏生又小产了。这道罢了,还被送往城外的庄子去了。说来这小产也不是甚大错处,谁叫她自己赶上了!”
“听活着回来的一个小幺儿说,她也是命苦,将将才出城便被土匪截了去。”
“可是当真?”
“自然是真的,谁还拿这事儿顽笑!可怜那女子,在府里绫罗锦缎穿着、琼浆玉液喝着、山珍海味吃着,出府去了庄子上也当是锦衣玉食,这落到一个土匪手里,就好比一块嫩豆腐落到了臭茅坑里,有没有命还难说哩!”
“这没命也就罢了,只怕少不了被千人j□j万人骑了,那起子粗人,哪里知道甚叫怜香惜玉!指不定过不了两日就见了阎王爷了!”
“可不是,可见得这人啊,得势不得势的,一时是看不完的。”
……
繁枝闻言便道:“这些个人也忒大胆了!敢在府里说这些个粗话儿!可要叫管事娘子申饬申饬?”
苏辞冰转身走开道:“罢了,这原是太太该管的,咱们只当没听见罢!”
翌日,苏辞冰一早便起来去和苏太太请了安用罢早膳,便回来和繁枝等将一早便编好的轿马花篮等精巧物件儿往花间树枝儿上挂。
又等了不多时,各府的小姐们便先来了。有定国公林贤家的嫡女林宛武威将军林贺之女林容林宴、苏太太娘家傅太傅家的姑娘傅韵傅锦、鸿胪寺卿家的嫡长女谢喻嫡次女谢月、翰林院学士之嫡女孟淮等人。
这些人中,只林宛、傅韵、傅锦、谢月、孟淮和苏辞冰说得上话儿些,其中又以孟淮和林宛两个和她关系最近,是以几人一见便相互打趣说笑起来。林宛性子最是爽直,又会说话儿,竟帮着苏辞冰招呼林容、林宴、谢喻、谢月等。
傅韵和傅锦两个又和苏辞冰说笑道:“往常叫你来我们家你也不来,今日你一请我们便来了,这可怎么说?”
林宛听见这话儿还不等苏辞冰说话儿便道:“这还要怎么说?待会子你们多喝两杯酒多乐一乐也就是了!”
她们所在之处是专用来会女客的芙蕖榭。当此之时小荷才露尖尖角,更有趣儿的是还有蜻蜓立在上头。谢喻谢月林宴三个看着如斯景色便心痒痒了,欲在水面上泛舟一回,吟个小诗唱个小曲,苏辞冰便吩咐绣娘将缆绳解开带她们划船自乐去,傅韵、傅锦两个临水垂钓,林容只是坐在临水的栏杆处靠着廊柱看水里的鱼。苏辞冰、孟淮、林宛三个则在一处说些个体己话儿。
至于各位小姐们带来的下人们自有她们的去处,此处不再多述。
不多时苏太太也来了水榭,拉着各位小姐看了一回夸了一回送了些见面礼,便又去了。林宛见各人各顽各的也乐得便宜,便拉着苏辞冰和孟淮两个要离了这里去别处转会子。
苏辞冰念及今日还有和苏老爷交好的大人们家的公子要来,便说不大便宜。
林宛笑道:“这有甚不便宜的?咱们不去他们在的地儿,只在月华亭可不好?恰巧今日我有些儿话要和你们说。料想今日也没人有甚空儿,月华亭那边儿必是没人的僻静处,咱们去看看又何妨?”
这般一说,孟淮亦觉着可行,苏辞冰只得吩咐繁枝、画屏、红映等领着一众小丫头子在芙蕖榭立等着伺候,才浅笑着和二人往月华亭去了。
这厢将将一避开众人,林宛便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