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华重芳-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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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儿越扯越远。且说现下苏辞冰忆起往昔,竟觉着如梦似幻。此时的她再不是那时的她。没有那时守护家产的使命,没有和萧离畅饮放歌的豪气,没有宽广的胸襟广阔的气度,看到的不是外边儿商世不是家国使命,只有后院那一方小小的天空,被自己囚困在那一方小天地之中,连心也拘在和后院众人勾心斗角的琐事中。她一直不曾走出萧离带给她的痛,所以忘记了,她原本是翱翔在天际的雄鹰。
哭哭啼啼,幽幽怨怨。恐怕这是从前的苏辞冰无论如何都不曾料到的,她竟会变成自家最不耐烦的模样。
叹了口气,林寂的声音亦响起:“莫只说我。你自家的容貌,难道不该遮一遮?”
苏辞冰扬唇一笑道:“我生得好看,并非是见不得人的,遮它做甚?”
繁枝和幽梦两个只是抿着唇儿笑。她们身后的雕栏、玉砌大山一样罩着她们,也算是街中一个奇景。其实街中除开这么个奇景儿外,还有另一奇景。那就是卖身葬父。
卖身葬父的女子大都生得不错却又贫穷得紧。她们或是和人伙着骗人,或是真的。这骗人的不必说,若是买她的是个凶汉,她就谢。谢完人家要她她就哭哭啼啼求救。若是生得好看些儿是个翩翩佳公子,她就要“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这是做假骗人的不厚道。
然而那当真卖身当真葬父的也不厚道。若是生得粗鄙些儿的人把银子花了给她葬了父,要她跟他回去她就哭“大爷,你饶了我吧”!这时旁边儿若是有生得好些儿看着富贵些儿的男子就更好了,她一准儿扒拉在人家腿上,说:“公子,求您救救我!”一点都不记得,人家买了她诶!人家还替她葬了父诶!说不定她口中的“大爷”比“公子”年纪还要小些儿诶!这年头,厚道的人当真很少了诶!
如若是苏辞冰看到了此情此景,大抵是这样的。如下。
苏辞冰刚说完自家容貌不必遮,繁枝正在叹她家小姐实诚,幽梦正在恼玉砌路上总是勾搭她,前边儿就有很多人围着着,还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原来是戴着孝的女子正在卖身葬父,她当真被一个粗鲁汉子买了。哦,是那粗鲁汉子想买她她嫌人家粗鲁不愿意。人家给了银子她谢,人家要拉她走她哭喊“救命”。
繁枝直想翻个白眼儿:“这哪里是在卖身葬父?分明是在寻夫啊。”
粗鲁的汉子们泥萌为何想不开要买小白花?路边花你莫采呀路边姻缘你莫求。姑娘家卖身不是卖身,人家是在卖骗。葬父不止是葬父,还要连终身问题一并解决。人家嫌你丑,奈何你硬要往人身上靠,哎呀哎!
咳咳,上边儿是一个好事之人,见过小白花卖身葬父一时不忿编将出来的几句浑话。看官们看过只付之一笑即可。如今且还回到苏辞冰等人路遇卖身葬父。
一个粗鲁的男子对着带孝的女子道:“我自帮你葬父,你如何不肯和我去?”说完后,那汉子心性儿直,就去拉那女子。那女子瞬间就想哭出了梨花带雨的模样来,可是怎么看也没有梨花带泪的美丽。她眼泪哗哗地流着;声音凄厉地喊着:“大爷,不要啊!求求你……”
围着观看的布衣们纷纷为姑娘鸣不平,议论霎时便纷纷。恰巧苏辞冰是站在最里边儿的,小白花姑娘看到苏辞冰瞬间就看到了救星:“公子,求你救救我……”
苏辞冰点头,繁枝就将一锭五十两的纹银给了汉子:“找媳妇儿还是找个贤惠会持家的。这般抛头露面,不大好看相的。”
汉子点头,去了。繁枝声音小,小白花姑娘不曾听见,见汉子走了立马流着两行小眼泪磕头:“谢公子救命之恩。”尔后一句便是那最广为人知的一句“奴愿以身相许报公子救命之恩”。
繁枝在后道:“我们家不缺丫鬟。也不缺服侍的人。”
那女子仍旧道:“公子既救了我,那我便是公子的人了。”眼眉间有了些儿羞涩,“奴愿侍奉公子左右,即便是端茶送水洒扫庭院也是愿意的。”
苏辞冰将手中的折扇收了收,使扇子将小白花姑娘的下巴抬起,微微绽出个迷死小白花不偿命的笑道:“唔,这个,我怕你的容貌惊了我家庭院的花儿。”小白花正在高兴,以为苏辞冰夸她“闭月羞花时”;苏辞冰后边儿的一句话直叫她羞愤欲死,苏辞冰说:“长得太寒碜人了。连花儿看了都忍不住要撇开头。”
小白花抖了抖,苏辞冰仍旧在笑:“放才那位鲁直的‘大爷’手里的银子,是假的。”无瑕的脸孔绽放出耀眼的光华来,依稀还是从前的苏辞冰。
苏辞冰无聊地直起腰,将折扇“唰”的一声展开,扇了扇,文采风流。转身,林寂正看着苏辞冰,嘴角含笑。
作者有话要说:某韫真的恢复固定更新了,会努力存点稿子以防后手不接,咳咳咳,扯远了,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三十七章
却说苏辞冰转身,便见林寂嘴角含笑看着她。她想起自家方才的样子,颇有几分浪荡子的模样儿,于是咳了咳,摇扇笑道:“现下天色不早,是时候用膳了。咱们还是莫在街上闲荡,早些儿吃饭才是正理。”
林寂自然点头说好。繁枝只是抿着唇儿笑,她家小姐很是真性情有无?她家小姐待人最是实诚有无?就是拆穿了骗局还要告诉方才的小白花,她们骗得的银子是假的,莫要拿去花用闹笑话儿或是叫官府拿了去有无?
由上可见,她家小姐确然厚道,有无?
幽梦也抿着唇儿笑。幼时她入苏家跟了苏辞冰,苏辞冰便叫她为她办事,教了她好些儿东西。璧如,如何识破江湖术士或是行骗之人做的局、如何笼络一些下九流的人为你办事、如何看出一人的人品以及为友是否适宜等。
今日这小白花和那位“大爷”的戏,确然是过了些儿。哪有卖身葬父的女子面上不悲凄,只是哭着掉泪眼中却毫无半分伤痛?哪有卖身葬父的女子是当真愿意在街头抛头露面当就这般可怜被一位面相“凶恶”的人看上了?
即便是真的,这麻烦管了,便是要上身的,着实不宜多事。若是果真怜别个贫穷命苦,悄悄儿地把些儿银子给她们也就是了。大可不必留名,遗下麻烦祸害。
苏辞冰和林寂两个在去酒楼吃饭的路上,苏辞冰间或看着这个好看那个妙,总要停下问问价钱。那买东西的老板听口音知道苏辞冰不是本地人,便有意将价钱翻了好几倍。苏辞冰一路上砍价砍得从容,买东西买得痛快。等到了酒楼之时,雕栏、玉砌手中都没空着。
尔后自然又有些儿闲逛或是些琐事,或是去画舫听了美人弄弄箫管弹弹琴吟吟诗。苏辞冰去后深觉自家还是带着琴箫自弹自吹自乐的好,并非说别个的乐声就“呕哑嘲哳难为听”,而是这凡事有个比较的,听过更好的,那稍微次一点的就难以入耳了。比如说萧离的。
当年苏辞冰和萧离结为挚友后来又结为夫妻,这其间的深情厚谊自不必说。而那深情厚谊大多源自于萧离的琴声。萧离的琴声大有隐士之音,其清逸脱俗之处能叫人听完自叹身处扰扰俗事为红尘所苦。是以大多听完萧离秦声的,要么喜欢得了不得,怡然快意。要么自叹弗如,抛名却利。
这倒像是一个恶俗的讽刺。说实在的,以苏辞冰对萧离所知,委实想不出,萧离为何会在短短几日内,完完全全地换了副心肠。如果说当世还有谁有名士风范,还有谁似陶潜,那非萧离莫属。他会为保全身家性命抛妻再娶,这就像是天上下红雨水往高处流长城被风吹倒世上的粉头姐儿一夜之间全从了良一般难以置信。
苏辞冰曾料想过,如若她和萧离有谁变了心,那定然是她。只是她连要变心几乎都是办不到的事,何况乎萧离?
苏辞冰是这样想的,她和林寂道:“你可听说过萧离?”这时林寂和苏辞冰在客栈之内。林寂手执一段碧玉箫,凝视苏辞冰,眼眉灼灼:“史书上关乎萧离的记载颇少,卒年亦不详。即便是稗官野史有些儿关于他和史上另一传奇苏辞冰的传闻,也都模糊不堪考证。”
苏辞冰看着站在窗前长身玉立的林寂,自端起杯茶啜饮:“传闻史上的苏辞冰,是被萧离遣人暗杀了的,你怎么看?”
夏日的日光将林寂的脸照得白白的。他的身上总是有一层光晕。他抿着唇道:“萧离能成为异姓王,其中少不了苏辞冰的帮扶,但他智计过人、淡泊名利也是众所周知的。这样的人,不像是会杀妻的人。且史上所载,苏辞冰胸怀文韬武略,又精通机关数术,武功高强,自不会轻易被害。”
苏辞冰淡淡摇头,她一手支着桌子撑着头,另一手放在腿上;“传闻苏辞冰死得及早,这是不争的事实。”
林寂闭了闭眼,似乎是自感怀那样两个曾经是王朝最耀眼的两颗明珠的人早已作古,后人对他们的事却仍旧津津乐道。
苏辞冰的心口仍旧在疼。她仍旧在想往事,一想到往事,不管她是否伤心抑郁,心口总是会疼。像是一个惯例,久久不能改易。她曾以为,自己被休被追杀,当时经萧离之手的。一时悲痛之间,竟不曾想过前因后果。
或者说,那时萧王府的传言、萧离的所作所为,给了她一个前因后果,叫她不能深想亦不敢深想。但当年之事,当真就是为保齐亲朋、保齐萧王府上下而将她……?这委实匪夷所思了些。其实当年之局,萧离和苏辞冰都不信,若是萧离当真回绝了婚事,曾经作为他们的挚友的帝王会过河拆桥。狡兔死。走狗烹。苏辞冰和萧离曾经都不大信这个。
繁枝将苏辞冰换下的衣物洗好晾干后,敲门进房。见苏辞冰和林寂都在说萧离和苏辞冰的旧事,笑道:“婢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苏辞冰收起怅惘,道:“只管说来。”
繁枝笑道:“不管是萧离还是苏辞冰,那都是过去的人物儿了。横竖现在一百多过去了,咱们后人在景仰他们,再想知道其生平,到底比他们晚生了这许多年。当年之事到底如何,再考据,也可真可假,后人又如何得知?”
所谓历史,所记载的,不过是往世之人,欲让你看知之处。有些儿将真人真事儿藏得紧了,咱们就见不着。藏得不紧的便流传下来。若是有些秘辛叫些儿好事之人挖将出来,就添油加醋一番,编成引人入胜的故事叫说书先生讲给人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如是而已。
苏辞冰抿唇。她记得前世,自然欲弄清楚,萧离为何负她,当年到底出了何事。
往事经年,在当世就像是一个谜。繁枝说完,将些儿在街上买回来的糕点叫小二取干净盘子来,她自家又洗了几遍才擦干,装好糕点放在桌上。又叫小二送了滚水来,她用他们随身带着的茶叶给苏辞冰泡茶。等这些儿事都了了,繁枝才关上门出去。
这一出去,就看到雕栏在外边儿走廊上,看着她。他双眼沉沉,唇边有一抹出自内心的笑。
繁枝欠了欠身,就回房找幽梦。雕栏看着繁枝窈窕的背影,耳边响起的尽是繁枝将才和苏辞冰说的那番话儿。他心中正在感叹,果然他们家三爷不娶妻则已,一娶就娶个极美又有学识的。他们家三奶奶,连身边儿的丫鬟,都是极有见地的。不像内宅之中别个丫鬟,要不想着爬个爷们儿的床什么的,要不就是争些儿小东小西,芝麻大点的事儿都被看做天一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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