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国]人之初-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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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个解风情的,就算端着个冷脸,不一会儿也逗到身边的□□都笑了起来,连黑州第一名妓都围在他的身边,气氛一片大好,看到其他乡绅纷纷钦羡不已。
我倒是形势一片大差……因为我年纪轻、资历浅,见人就得先饮为敬,酒宴开至中段我就得先行退席,避到外面去缓一缓酒劲。
「小姐。」燕甜给我递来一块奶糖。
我笑着一口吃下,顿时浑身舒爽,像是吃了灵丹妙药。突然,身后传来硄珰一声。我转头望去,看见胡子拉渣、一身小厮服饰的管飞翔正站在廊下的转角处,脚边还围了一地的碎碟子。
他大叫道:「……三妹!」自从结拜后,我和管飞翔、钟杰潼皆是以兄妹相称。
「怎么了?」我接过燕甜递给我的湿手帕,一边擦着手,一边望着他。
「你……!」飞翔在原地跳了跳,然后飞奔至我的面前,双手抓着我的肩头就是一阵猛摇乱晃,「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啊!三妹,你有困难的应该跟哥哥我说!大不了我将大哥卖了换钱!」
啊哈?「……你将大哥卖了也换不了多少钱的……」我被他晃到头昏脑涨,不得不伸脚踢了他一下。飞翔连连呼痛,我揉着额角道:「二哥,有话好好说。」
「三妹!」飞翔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我去将你赎,啊不,我没钱,我去将你抢回来!」
这回我总算是听明白了。我好气又好笑地说:「二哥,你到底在想些甚么?」
「是你在想甚么才对!他娘的谁敢逼到我的妹子沦落青楼!老子去跟他单挑!」
「……」喂。
燕甜站在边上闲闲地道:「都是您,要我将您打扮成这个样子,管二爷才会将你当成青楼女子。」
你娘的。
「三妹,怎么几天没见你就变成这样了?快说给哥哥我听!」
哥哥你的头!
我没好气地应道:「对啊,我们昨天才见了,我怎么不知我英明神武的二哥会成了青楼的捧碟小厮?」
「啊!」又是一声尖叫从转角处传来。
我侧头绕过飞翔高大的身影,看见一个半老的徐娘正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还一把掐住飞翔的耳朵,来了个三百、不,太夸张了……是一百八十度左右的狠毒大扭转。
我咽了一下口水,退后一步,和燕甜对视一眼。
莫非飞翔原来有位相好名徐娘?
飞翔这次没脱线,马上反应过来,「你别乱想!这个只是管工大妈啦!啊痛痛痛痛……」
「你叫谁大妈?嗯?」徐娘揪着飞翔的耳朵,「臭小子,你给老娘我将这些碟子的钱都赔了再讲大话!」
我捂捂额头,随即也笑了。我这两位义兄的身边总是这么热闹。
闹了好一通,我帮飞翔赔偿了打碎的碟子,又解释清楚我出现在青楼的原因,好不容易才让场面冷静下来。我们走到庭园的一边,小小、阿文和燕甜他们守了在入口处。
「啊~」飞翔坐在湖边的围栏上,随手将地上的小石子丢进湖里,「结果又是让你收拾残局啦。」
……他自己本人也好意思说这是「残局」吗……我拢好衣袖和裙摆,靠坐在石头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等着要钱用?」
他抓抓后脑勺,「总不能在大哥家白吃白住啦,他自己也不是有钱。哦,你别这样看我嘛!我好歹比大哥多得工资的!」
我额角的青筋不经意地跳了出来,我抬手压住,「……你是说连大哥都在这里打工?」
「啊哈哈哈哈……」
「……」甚么啊哈哈哈哈……
「大哥开春要上京赴考,其实我们是在打工筹路费啦,没甚么的。」飞翔的大手按在我的头上拍了两下。
「怎么这样大的事不跟我商量?」
「嘻嘻。」他擦了擦鼻子。
「好了,别再打工了,这次的路费我来出就好。」我扬手止住他的话,「真是的,要筹钱也该早一点打算,现在也已经临近考期,应该加紧温习才对。我别的没有,浑身就两个臭钱,这个时候不用难道等着带进棺材?二哥一向爽快,就别在这事上婆婆妈妈的。」
飞翔大笑起来,猛拍了一下我的肩,「好,反倒是哥哥我不及三妹爽快了!」
我又踢了他一脚──他的手劲太大,拍得我痛死了。我瞪他一眼,然后也笑起来。
闲聊一会,飞翔就去找还在打工的钟杰潼,我再歇一下也便回转大厅,继续应酬。场内的情景……矣,不少人已经跟□□在搂搂抱抱,不过也没人做太出格的事。我定定神,便若无其事地微笑着回去坐下。
坐在我邻座的一位乡绅显然很不自在,我便笑着向他举了举杯。一杯酒下肚,他也回复状态,跟我有说有笑。
尽管我已经尽力了,场内的气氛还是愈来愈排斥我这个女性的存在。也是,我想没人会喜欢狎妓时还有一个良家女子在看着,除非他是心理变态。我苦笑一下。也好,证明我身边的都是正常人不是?我抽空让燕甜先退下,再要小小跟着她,只留下阿文护卫。
我倒了一大碗酒,站起来向着我那一桌的人敬道:「章家泽兰初来报道,还望日后大家多多包涵。我先饮为敬。」酒穿肠,喉咙火辣辣地痛,我还得笑着抹了一下嘴边的酒渍,向他们展示空碗。
「好!」他们鼓掌喝彩。
坐在我这桌的都是年纪偏轻的,我们斗起酒来,气氛也随之而变得热烈──
宴后,我躲在茅厕里吐个不停。
「呕!」真是有够狼狈。我不想被听见呕吐声,连一直跟在我身边护卫的阿文也被我打发去外面。
吐到胆汁都出来了,我才腿软地扶着门走出来。一打开门,就有一块手帕递到我的眼前。我抬眼一看,是葵皇毅。我望了他好几眼才接过手帕,半掩着口,低头道谢。他扶着我到廊边的石阶坐下,还给了我一杯水。我狐疑地盯着他。
没下毒?
「喝昏了头?」他冷声道。
我只是觉得这样好心的动作不适合他而已……很好,他的毒舌证明了我眼前的人是如假包换的葵皇毅,不是我认错人。我接过水,侧身漱口,这才将手帕放下。
「谢谢。」
「你要谢我的事还多着。」
我失笑。这人还真会蹬鼻子上脸。
「还笑得出来?」他斜眼望我。
「不然?」我指了指背后热闹的妓院主楼,「这次我长见识了,没想到青楼比州都的第一酒楼还要来得宏伟,酒菜也是一流。」
「知道这里是甚么地方,你还敢喝成这个样子?」
「不然?」我耸耸肩,环抱着双膝,「初来乍到,我还能怎样?没关系,我只是有点胃痛,我不会在此地喝到失去意识的。」我笑看着他,开他的玩笑,「葵大人那边我看倒是热闹啊。」
听罢,他也没说甚么,只是毫不客气地伸手将我头上的钗子逐一抽出。
「你这可是确确切切的人身攻击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三下五除二就将我的发饰都拆了。
「胡闹!」他将钗子扔回我的手里,轻斥一声,「别人看着都要以为章家小姐是个品味低劣的暴发户。」
我又笑了一下,拿着一枝造工精致的金步摇在乱晃,发出清脆的珠玉碰撞之声。
一月的远游城覆盖着大片白雪。今夜月朗星稀,连茅房顶上的积雪都被月辉映出一层朦胧的光华。
葵皇毅忽然站起来离去,再回来时身后却是跟了两个小厮,抬了一架琴。我笑了起来,会意地坐到琴边,随手拨了两下琴弦。
身处青楼的一个小小后院里,旁边还有个茅厕。我随手拨弄着琴弦,想了想,一笑,弹起了高山流水。这是李文显闲时教我的曲子,我也不知道这和我原来世界的那一曲<高山流水>是不是同一首。李文显教我的这一首,带点文人墨客的人间烟火,也有感叹大自然鬼斧神工之意,在赞叹天地间不忘尘世人文。
弹了一小段,葵皇毅的龙笛也加了进来。
……还是和得有点刺耳。
我们不时对视一眼,调整着步调,总算将曲子和了过去,愈奏愈顺畅。
曲终,他走到琴前,背着手俯身望我,「回去以后我会联络你。」
「葵大人,你就这么肯定你人在贵阳,还能使得动远在黑州的我?」
他挑了挑眉,「我不能?」
我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抚了一下琴身,笑了笑,没说话。如果他能继续帮得到我,我自然愿意帮他,互惠互利。
我们没人再说话,耳边只剩下寒风吹动叶子的沙沙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缘来份去
我和葵皇毅正默言无语地对峙间,不远处忽然传来管飞翔和钟杰潼的大叫声。
「三妹!」
葵皇毅转身就大步离去,衣服下摆在转身间带出嚯的一声。
我站来,向他离去的方向福了福身。
「三妹!」
我走向和葵皇毅相反的方向,迎向咋咋呼呼地跑来的两位义兄。
「三妹!」钟杰潼一手还扯着青楼的老妈妈,「你是不是被奸人骗来了?你说给为兄听,为兄一定替你讨回公道!这青天白日之下竟有人敢逼良为娼……」他滔滔不绝地道。
我看向飞翔──二哥,你到底是怎么跟大哥说的?飞翔向我无辜地摊摊手,我捂捂额头。亦是,钟杰潼的书生脾气一上来就听不进别人的话了。
「你这该死的小子!」老妈妈被气到脸上的粉都掉了下来,伸手就用指甲抓向钟杰潼。
钟杰潼白净的脸上被抓出一道血痕,犹自在道:「你别以为用强的在下就会怕你!你快给我一个说法,放了我三妹!你竟敢毁我三妹的闺誉,在下一定会讨回个公道!」
只见钟杰潼今天是一身在他身上平日难见的短打装扮,被老妈妈打着也不敢对女人还手,抱头蹲在地上却还对「救我」念念不忘。
飞翔捂了捂脸,示意他没眼看了。
我楞了又楞,然后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几天后,我们三兄妹结伴去了一处小酒肆用午饭,我看着钟杰潼就不时笑出来。自知摆了乌龙的他开始时还相当不好意思,不过被我和飞翔笑多了,他就生起闷气来。
「好了,妹妹向你陪不是了,可好?」我拉拉杰潼的衣袖。
「我没生气。」
坐在另一边的飞翔向我打了个眼色,就径自转开脸去喝酒,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叹一口气,「大哥,是我不好,你别气了。」
「……我没生气。」他撇开了脸。
我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正对着他,敛容道:「谢谢。」谢谢那天他误会了我投身青楼时,情真意切地想要救我。
杰潼眨眨眼睛,两颊红了起来,慌乱地避开我的眼,「没、没,为兄也没做甚么……」
我和飞翔都在杰潼看不见的角度偷笑。
杰潼人太好、太实在了。
哈哈哈哈。
「泽兰小姐?」员外郎家的一个公子在身后唤了我一声,「没想会在这种地方看见你啊,果然也是好酒之人。」我们是在前几天的那场酒宴中认识的。
我笑着跟他寒暄。
他说道:「是了,十五日御史大人就会回京,泽兰小姐会去送吗?」
「不了,那天我要回隆清县一趟,侍候家父。我想有你们在也足以让送行的场面风风光光的。」
「哈哈哈哈,是不是风光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想御史大人也总算尽兴的。听说初一那天,是海明凌宵阁的第一名妓陪他过的夜,之后他还一连三天宿在阁中。我想葵大人总不会回京后再参我们远游城一本吧?」他打了个冷颤,「这次州牧宋重富一案,死的人肯定多了去。」
「是啊。」我微笑着应和。
十五那天的清早,我就带着章家的人马回转隆清县老家,趁着年后的空档在父亲的膝下尽孝。
「小姐,」坐在马车内的燕甜给我递来一方面纱,「路上风大,您又骑马,还是把它给围上吧?」
「嗯。」我笑着应下。
章府的车队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