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国]人之初-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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嗟奈镒省�
钱都分好了,此案,板上钉被打下最后一捶。
「葵章氏!」范韦猛拍着桌子,愤怒地大吼。
「锵!」紫刘辉双手扶着的剑,剑鞘被他用力地朝金砖上撞了一下,发出铿锵一声。被十二道珠帘挡着的国王,沉静有力的声音回响在肃静的金銮殿上,「光禄寺卿范韦一案证据确凿,来人,革去范韦乌纱,听候刑部发落。」
吱丫一声,侍卫急步走进,拿下范韦的官帽、脱下他的官服,将他拖下。
「葵章氏!哈哈哈哈!」范韦状若疯颠地仰天大笑,「俗语说得好啊,会咬人的狗不叫!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我垂下眼帘。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范韦高声喝骂,「你和葵皇毅踩着尸体上,早晚不得好死!」
「踩了尸体会脚下生臭,」坐在最前列的皇毅忽然出声,「特别是贪官的。这一点本官的确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前御史台长官如是道。
「……」朝臣的表情集体飘忽了一瞬。
皇毅会怎么死,我不知道,却知道先死的是你。
你要我不得好死,如同那些被我害死的人一样。终有一日,我许是陪着,但我却就是死也不会让皇毅给你们陪葬。
我拢了袖,转身抬手止住侍卫的动作,望着范韦,「长官大人,下官的任命书,四年前你当看过。上面写的,是新任光禄寺丞章泽兰。」不是葵章氏。我朗声道:「你若有怨恨,不必找朝廷,也不用寻别人,我章泽兰一天不死,都站在这,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不怕你,」我冷着声,一字一句地说,「碧州现时无衣无食、饥病交逼的百姓,也不怕你!」
我站在殿上靠前的位置,与在殿门前衣容狼狈不堪、肚满肠肥的范韦对视。
半晌,我拖着裙摆、衣袖,缓缓转过了身,背对着大门,范韦被再次拖下。
「章!泽!兰!」范韦的吼叫声,被吱丫一声关上的金銮殿大门隔绝在外。
「接下来,」景柚梨温和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上响起,「我们讨论刚才章州尹提出的削减宫廷开支以支援是次碧州瘟疫的提案。」景柚梨的温和,却是和悠舜的完全不一样。
但一样是当朝宰相。
没人会被刚才的一幕有所动摇。
我低下头稍退一步,欧阳玉同时向前踏一步,站在我一步之前,与朝臣落实着碧州的赈济物资和各项交接事宜。
前光禄寺卿范韦,从此消失在朝堂之上。
下了朝,我与欧阳玉在户部和工部为物资运送的事忙了一整个下午,晚上时都来不及出宫回去了。欧阳玉去吏部找他的好友、现任吏部尚书杨修,说是在杨修的休息室待一晚上。
「矣,三娘,」临走前,欧阳玉踌躇了好一会儿,「你是要到葵长官处?要我送你一趟吗?」
这宫里大家都熟,何必相送?我噗一声轻笑出来,「大人,有话直说无妨。」
「……三娘和凛夫人是至交好友,」欧阳玉抿了抿唇,「公事私事也多有相商?」
……哈?
我楞了楞才反应过来,微笑着说:「柴官吏一向受人敬重。」杨修这是对柴凛有意了,我也看得出来。但是,无论如何,请记得尊重凛的选择,尊重她不单单是某人的夫人,而是她自己。如今,她是一个堂堂正正地过了制举、出色的工部官吏。
欧阳玉点点头,「是的。那……未知柴官吏是否……?」
「出色的女性总是不容易追求。」我隐晦地道。悠舜这样的人,要放下,并不容易。却并不是就此没有走出来的一日。只要凛能够开心的,她是不是再嫁,我都会全力支持她。
郑悠舜。那一个扇着羽扇、带着温和的眼眸,在眨眼间将血色山河玩弄在股掌之下的人物。
而杨修,对于这一个微小的可能性,他愿意努力到甚么程度?
「修是认真的,请相信这一点。」
是吗。
欧阳玉走后,我信步走到外廷一个偏僻的高楼上,踏着灰尘拾级而上,站在栏边抬头望向一轮皎洁的明月。
身后传来脚步声。
「皇毅,你是不是怪我接受这个任命?」我低下头轻声说着,一个带着龙涎香的熟悉怀抱便从后抱了上来。
「不怪我通过这样的任命?」皇毅道。
我失笑,「是,是,各位大人目光精准,这倒是对我这样身份麻烦的人来说最好的任命。」
皇毅冷哼一声,「是你刚好好用。」
我抬手覆在皇毅围在我腰上的手,「真不怪我?」再次远行。
「我在。」
我向后靠上这位后台君,「还真有点不想去。」我怕我太自私。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蠢材吗你,甚么叫一点。」
「一点来一点去才是麻烦的人类啊。」我轻声说,「我会回来的。」
「这还用说吗。」他冷声道,「别以为可以不用回来,考成一百名为夫就算了,给我老实点将下半辈子押在我这里。」
「……我明天就起行了,夫君大人。」求好听的。
「回来,爬上来。」
「不爬。」
「我扯。」
「……扯会手痛。」恶鬼吗你。
他收紧了一下臂,「嘴变利了是不是?」
「……妾身不敢。」跟你比甚么都绝对不比这个──嘴毒都比过了皇毅那我成甚么了?哈哈。
他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我,吻了下来。
我和欧阳的组合,是对现时的碧州来说最好的。
有皇毅在中央,有他看着孩子,我可以稍为再向外多走一步。
分开后,皇毅抚着我的脸颊,「冤魂厉鬼,你不怕?」
「怕。」我怕我心里的鬼,「懂得怕是好事啊。」
「不要怕,没点志气!」皇毅冷着脸说,「你的夫君是地狱的狱卒,他有本事就冲着我来。」
狱、狱卒……秀丽,不要在背后说长官的坏话,他绝对听得见的。
我爆笑出声,然后啪的一声轻拍了他的额头一下,「那可我就是狱卒的妻子了。」有地狱犬附赠吗?矣……难道是暂时貌似没攻击性的儿子?
皇毅挑了挑眉,「要为夫给你鞭子吗?」
「……我才不用鞭子这么没格调。」S的配件我才不要啊喂。
第二天的早上,皇毅回了门下省,我出宫收拾行装,赶在正午前与欧阳一道出发去碧州。在府门前,孩子拉着我的裙摆,哭得整张小脸通红。
我蹲下来,「伯清,抱歉。」
「葵伯清。」皇毅的声音传来。
孩子一个激凌,马上扁着嘴不哭了。
我站起来,笑着说:「早上好。」原先,以为他不来的。
皇毅从对街走过来,携着我的手,扫了孩子一眼,「难看。」
孩子的眼又红了一点,却不敢哭出声。我暗瞪了皇毅一眼,拍开他的手,蹲下来哄孩子。我没能陪在他身边,他哭也是应该的。
「为什么别人的母亲都不用出远门?」孩子问。
我一窒,然后垂下眼帘,理着孩子的头发和衣襟。正想道歉,皇毅却是一把扯起我,沉声道:「不要担心他,我会抽时间陪着他。」
「……」伯清刚才可怜兮兮的表情尚存,他凝着这个表情望向他的父亲,张大了嘴,目瞪口呆,似乎对于自己要跟父亲单独相处的事不敢置信。
皇毅背着手,道:「葵伯清,为父昨天给你的功课呢?」
「……母亲大人早点回来!」说罢,伯清就连滚带爬地跑回府里,连奶娘都追他不上。
皇毅握了一下我的手,「我送你去城门。」他将我扶上了马车,在车内,他沉下声音道:「去就去,不想去就回来,别多想。」
「你觉得我会做好吗?」做好你的妻子和伯清的母亲。
「这是本官通过的任命。没利用价值的,就给我滚出朝廷。」他顿了顿,「这把年纪还这么蠢吗?女人当然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感才能捉得住丈夫。棒下出孝子,我回去揍他。」
「……旺季大人有打过你吗?」整天就想抽孩子。
「……」
我捂着嘴憋笑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抬手捂额,「别瞎想,罚他抄书而已。」
「……」那还是揍一顿算了。
皇毅冷冷地挑起嘴角,「当然是挑着他不喜欢的来,这才能最快收效。」
「我们慢慢细细地来好了。」用心地,经营好我们的家。
「不,」皇毅道,「手脚给我快一点。」
我笑着说:「是,我知道了。」
马车停了下来,皇毅按着我的头,低头用力吻了一下我的额,然后掀起车帘下去,早就等在城门的崔昌丰上了来。
然后我和欧阳、兵士,起行去了碧州。
大半年后──
「师姐,就该清了他们。」昌丰望着我们私下所得的贪官账目,脸色阴沉。
我喝了一口水,接着看公文,「现在不是时候,先解决疫情再说。」
「我知道。」
我抬眼瞧了瞧他,然后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折起衣袖,微笑着说:「昌丰。」我招招手,让他过来。等他走近了,便拉上他的衣袖,在他的呆楞之下将他一把摔在地上。对付不怕抄书的人就该揍,哈。
「……」昌丰躺在地上,傻了眼。
「去请州牧有空时过来一趟,新春朝贺又到了。」我退开一步,笑眯眯地说。
「……矣?啊、啊啊,是!」昌丰傻愣愣的,听话地去了。
被击破成熟脸容的昌丰真可爱,哈哈哈哈。
上治十四年的新春朝贺,由于碧州事务繁忙,州牧抽不开身,便由我代表上京朝贺。自然,还是少不得让人头痛的事,但是,又能看见家人了。到底是孩子,忘性大,再见时伯清对我有些微的陌生感,好在多聊了一会儿后,他又像我走以前一样粘我了。
红秀丽,亦临近生产。
这年的宫宴,除了各位官员,还有红家的人到场,久未相见的合百也在。早上的百官宴会和大朝会过后,我便换了诰命服饰到了后宫,晚宴时便只剩下高官位的朝臣。渐渐的,酒过三巡后,男宾女客都分了开去,我们这些女性都围在了身怀六甲的秀丽身旁。
「伯清好吧?」坐在身旁的百合问道。
我微笑着点点头,「是的。你与黎深?」
百合撇开了脸,「他还不是这样……」却是喜乐的表情。她转向柴凛,「凛夫人,抱歉,上个月的红家刺客无意吓着远姬的。」黎深对悠舜的孩子还是锲而不舍地偷着。
柴凛不愧是柴凛,只见她淡定地说:「远姬说改日定当到红州看看红叔叔。」
……了不得的孩子。
缥家的大巫女、前最高女官缥珠翠望着秀丽,「娘娘,你需要休息一下吗?」
秀丽摇摇头,笑着说:「没事。啊,是了,十三姬,刚才司马御史来过找你。」
于是我们一应人都将目光默默地投向了十三姬。
十三姬咬牙切齿了一阵子,然后小手一挥,「司马迅?不认识。」
正在说着话间,我在转头时看见与来俊臣、姜文仲一道站在旁边的皇毅,举着小小酒杯的他正望着我。我向他笑了笑,转回头,抿了一口手上的果酒,转头再看去,他还是在看着我。
莺歌燕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在重重随风摇曳的紫色纱绢之间,男女客人相隔着道道回绕弯曲的小河。河边,是白玉石雕成的栏杆;栏边,是杯杯碟碟间的觥筹交错。在漆黑的夜间里,悬在廊下的灯笼,光芒益发绚烂。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以章家小姐的身份去妓院应酬的那一天。那天,皇毅是刚刚掀下大案的监察御史,我是个连多喝点酒都会吐、初出茅庐的小商人。皇宫的气势和妓院自是不同,却都是华美得让人炫目。稍不留神,就会找不着应该注目的人,被泯灭于五光十色之中。
却是不知怎的,我很清晰地看得见皇毅灰蓝色的眼睛。
看得见那夜抽掉我头上金钗的他。
隔着这些,穿过回忆,我和皇毅相互凝视。
我转回了头,没一阵子,又转过去,他还是在看我。
……这是在干什么。
我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