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媒辛大露-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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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了客栈,行到不远处,便是滔滔大江。青山矾地处中游,大江自藏区入海,行到此处,既保留了上游的湍急壮阔,又犹带着下游的蜿蜒如画。烟淡水云阔;无限的风姿。
正是未时,两人放眼望去,江上的渡船如梭,大小皆有。只是,这些船尽皆是从北岸往南岸驶,却不见一艘打南岸往北岸发。
辛大露看出了端倪,心就先自怯了。她低低扯了扯陈步元的衣角:“四公子,我们……还要渡江么?”
“渡,为何不渡?”陈步元低沉地答道。辛大露怕他不明白,抬起头想说了什么,却见陈步元双眼凝视着北岸,微微眯起,不知看到有多远的地方去,只知道看得异常坚毅。
她便不再说话,同他一道去寻船。沿着河岸一路打听了,也打点了不少钱财,终于寻到一位船家,肯渡他们过江。
上了船,进了舱,辛大露不讲话,陈步元也不讲话,连船家也站在舱外,自个儿闷头一个劲摇桨。整个船舱内弥漫着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这沉默不是压抑,只是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无力。
只有被小船排开的两道江水,“哗啦啦”一声又一声,起起伏伏向后倒去,小船便在这水声里往前驶,两相逆向,渐行渐远。
气氛始终是这种淡淡的闷,辛大露靠在船栏坐了一会,有些聊赖地将头探出小窗,想透口气,却在无意中发现船底靠着尾部,有一串串气泡珍珠般冒出,还伴随着股股不寻常的浪,似有谁在底下顶浪吐水。
“四公子,你快来看!”辛大露摇手招呼陈步元过来,眼睛却还一直盯着江水:“这是甚么回事?”
陈步元弯着腰佝偻着身子过来,只瞟了一眼,便开口说道:“这是江猪拜风,要变天了。”
“江猪?”辛大露觉得奇怪,猪什么时候跑到江里来了,他又说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傻话。她回头想戏谑他,却发现因为窗子窄,他身子长,所以他的手臂隔空圈起了她的身子,他的前胸几乎贴在她的后背。还有,他的脑袋一直硬要同她一道挤在这窗框里,他的脸颊,同自己贴的很近……这亲昵的姿势,弄得她脸上好烫……
“你瞧,便是它了!”陈步元终于等到那江猪浮水,赶忙高声指给辛大露看。那分明是一种白里透蓝的豚,它先是只露出头部,后来忽地跃起,又弹跳着潜下水去,引起很浅的一圈涟漪。
“四公子,你又以后要是养了猪,会不会给起名豚?”她憋不住,还是戏谑了他。陈步元愣了片刻,便回过神来,耐心同她说道:“辛姑娘,你误会了。这次绝非陈某擅作主张,命马做‘牛’。这豚,委实就叫‘江猪’!”
辛大露呵呵笑了几声,俨然将他的话当做辩解笑话。陈步元却是伸长了脖子,星目睁得大大,就要拉着她往舱外钻:“不信,你问船家!”
辛大露拗不过他,便随他一起去了。本以为是敷衍几句,没想到船家也说了,这一带人祖祖辈辈,的确都是叫这豚作“江猪”。
“哈哈。”陈步元一勾她的肩膀,得意地朝她飞了个眼色。辛大露一时耳根烧红,略微心里尴尬。看来不能老是己念臆断,太容易做了误判。
这“江猪”一闹,船上的三人都活了起来,陈辛二人也不再回舱,就坐在船尾,同船夫长长短短地聊了起来。只是奈何已是行船大半,三人没闲话一会儿,就渐渐靠了岸。
“公子,姑娘,以后的路上,多加珍重。”船夫收了银子,同他们道别。本都已重新开船往回划的人,忽然就高声朝岸上的两人叮嘱道:“切要——小心——再小心——千万——慎重——”
“船家放心——”陈步元也对着江上喊话,回声阵阵,显得这北岸的人烟,更是孤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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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行了数里路,都荒凉得不见人烟,好不容易见着稀稀拉拉几家农舍,却又碰上了蒙人的盘缠。陈步元明显不待见这么,一腔的国仇都写在脸上,隐隐就要发怒,还好有辛大露在身边,死命将他压了下来,又加之笑颜巧语,总算是有惊无险混过了盘缠。
她注视着那几个蒙古兵走远,直到看不见,才敢长长地叹了口气,“吁”了一声。
“你叹甚么?”陈步元问她。
他哪里知道,她心里一直在打鼓。在她眼里,方才那几个蒙兵凶凶地像几头豹子,面目怎么看怎么的狰狞。蒙人,果然就是可怕。
“你放心。”陈步元最近走路步子没以前那么快了,似有意迁就辛大露,好同她平齐并肩:“我欠你个人情……”他淡淡说了几个字,就没再说下去。
哼,下面的话,不就是如果有人欺负她,他便就是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也替她效劳卖命。这话都听了好几遍了,嚼也嚼烂了。可为什么,她还会觉得心头一热。
两人到了青山矾,由于战乱滔天,这镇上所剩的住户已然不多,但陈夫人娘家的亲戚,竟是十有八九都在。辛大露同他一道拜访了不少,皆说是老了,眷恋旧土,所以便决定死守故土了。要真因此丢了命,好歹也是丢在家乡,倒是不留遗憾的幸事。
每每说到此,陈步元便是拱手朝长辈们道,自己若是他们,也会做如此选择。但是,他必将同千千万万男儿一道拼尽全力,收复了这些失地,令子孙后代,不再故土贼境两难。
辛大露听他说得那么激昂铿锵,实在不好打碎他的梦。只是,这“收拾旧河山,朝天阙”的豪言,从高宗朝嚷到孝宗朝,再到光宗理宗度宗,不仅没有囔囔回来,反倒囔得河山越来越小了。
她估摸着,“王师北定中原日”,她这辈子是见不到了。且蜗在临安,得过且过吧。反正赵官家不也是一直这样过……当然,这些话就是借她是个胆子,她也不敢同陈步元讲。
她只敢跟在他身前身后,同长辈诸亲见过,虽然身份尴尬,不过她做媒婆的嘴,很快就能避重就轻地化解过去。再加之陈夫人娘家众亲,皆是讲情讲义之辈,都甚好说话。一个远方的五叔,家宅最大,便留了他二人暂住,吃用都拿最好的给他们,热情得只怕不够。
辛大露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多大好人,一下子全涌出来,她竟反倒有些不安,不过住了几日,就慢慢习惯了。
若这青山矾是她的老家,她也不会离开。
本来,来这里的头一天,众人就带着他们一道去拜祭了陈母的亡坟。
陈夫人被葬在镇北,背靠青山,风水极好。石材墓穴在镇上都算是上等,碑文也是按照规矩来的,没有一丝差错。而且,她的坟头也有人在料理,打扫得不见寸草,光洁干净。
她记得,那天风和日丽,陈步元一步步走进他娘的坟前,隔着十几年的岁月,就那么“扑通”生生跪了下去,对着墓碑重重地磕了头响头,匍匐得几乎贴地上,长唤了一声:“娘——”他的声音低沉,那么遥远,又那么细小,她听在耳中,却觉得惊心动魄。恍然之中,那一声“娘”好像被不断拖长,拖长……每拖长一厘,辛大露的心便也跟着往下哀了一分,一直哀下去,一直哀下去,竟是不可自抑……
可是,来这数十天后,陈步元却突然同她开口,叫她同自己再去坟头祭拜一趟。
他静静地站在亡母坟前,默不作声。辛大露在后头仰望着他魁梧的身躯,忍不住想走上前安慰几句,可还未走进,就听见一声仰天长啸,犹如震骇霹雳,却是无尽的绵长。
原来,那一天她没有感觉错。
他切切思母之心,终究还是拳拳表露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周三放。
30
30、第 30 章 。。。
辛大露只是轻捻脚步,默默地走近,此时无言最好。
今天天是阴沉的,望不见太阳,也算不出时候,只估摸着应该站了有个把钟头,陈步元低沉道:“走吧……”声音幽得不似他这个人。
她嗯了一声,便同他齐肩而归。
行到半途,却突然下起雨来。
这暴雨来得生猛,一降下便似牛毛滚珠,霹雳啪啦直打在人身上。最初那一刻,陈步元没有反应过来。待一回神,他便是纵身一挡,欲以一己之躯替辛大露挡了这狂坠的雨滴。
可身子触到的地方,只觉空空,好像身后也是空空,再一偏头,果然,他身边哪还有辛大露的影子,她反应机灵,早就跑到旁边一废弃的幡棚下了。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遮蔽物下,见着已被雨水浇透的陈步元,哼哼口气白了他一眼。
“哈哈——”陈步元朗声一笑,快步跑了过来,到她身边一起躲雨。
起先他只是安静的站在她身边,隔着数寸,两人相安无事。但后来他还是静静站着,辛大露的脸却燥了起来,因为被雨水透湿,他的短衫湿漉漉贴在身后,明显地显露出他厚实的身材来。尤其是有一颗水珠儿,从锁骨之间一路顺着往下滑,慢慢地,有些弯曲地滑过他发达的胸肌。水珠边流着,那突起的块状胸膛边合着起伏,陈步元没察觉什么,辛大露却觉得周遭好像散发着一股浑厚温热的味道,蒸得她晕乎乎又痒乎乎。
“怎么这雨还没有停啊!”辛达露讪讪地抱怨道,她有点怕再这么躲下去……
陈步元抬头看看天,依旧是大雨倾盆,打得地面上都升起了缕缕薄烟轻雾:“估摸着,这一时半会很难停了……”
他话未说完,就冲出了幡棚。
辛大露急忙囔囔道:“四公子,你要去哪?”她边招手就边要追上去。
“别动!”陈步元回头呵斥了她一声。
辛大露见他眼神凶狠,心里凉怔,脚下也就停滞了。眼见着他雄健的身影在烟雨中越来越小,她的心也越来越不安。
等了许久,才见得那个短打的身影,一点点由远及近,又渐渐恢复了高大。她方才看清,他手里拿着把伞。但他跑得太心急,仿佛一心一念只要过来将伞递给她,竟是这一路都没有打伞。因为脚步重,泥巴水全被他踏溅起来,“啪啪吧吧”一块块厚厚打在裤脚上,沿角都是脏兮不堪。
这雨引起的潮湿太大,烟雨弄得辛大露眼前也是一片氤氲模糊……
他走至她跟前,也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水珠,抬手将伞递给她,喘着气道:“给,这下,就算雨没停也可以走了。”他说到这,自顾自地弯起嘴角,笑得灿烂,露出一排皓齿:“走吧!”
辛大露嘴里好像吃了梅子,又酸又甜,她缓缓撑起伞,放置二人中间,可陈步元太高,她踮起脚拼命伸长了手,伞还是遮不到他的脑袋。
“我来!”陈步元看见她够不着,一把抓过伞柄,轻松就将伞举了过来。
辛大露仰视着他,而后低了头,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话,但字字都吐得清晰:“以后…不必如此…以后…有雨…一起淋……”她像又要解释什么,突然抬起了头,吊儿郎当道:“小的从小也野惯了,风里雨里耍得多了……”辛大露嘴里说着,手里学着陈步元平常的样子,将胸膛拍得响亮:“我辛大露当当的女儿郎,这点雨算得了甚么!你不用为我送伞……”
“走吧!”陈步元打断了她,似乎有点生气:“既然有了伞,还磨磨蹭蹭做甚么!”
辛大露生生把后半截话重吞噎回肚子里,翻了个白眼,一撇嘴同他打着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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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步元和辛大露在青山矾又住了四日,方才辞别亲友,踏上归程。
她一路上同他说笑,不用他催,她就自个走得飞快,一心往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