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流云醉-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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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自己收拾干净,水面上出现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只是眉宇间微微的拧,眼中翻滚着浪潮,小七觉得自己是那么的陌生,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转脸起身而走,不想再看到自己的样子了。
小七的准备是有必要的,他已不是那个冲动起来没头没脑的愣小伙,以他方才那副尊容,只怕他还没下山就有人报官捉拿他了,流人和通缉犯一样,都要报官处理,小七是知道的。农人们刚刚起床,便见雾气萦绕,淡如水墨般的群山里走下一个人来,身上一件干净清爽的单薄夹衣,在这春寒料峭的天气里,让人不觉为他觉得难受。这个村庄就是老夫妇曾生活过的小村,春日融化的雪水在地面上流淌,脚下的泥土滑腻松软,乱七八糟的印着很多脚印。小七在一处破败的房屋前站住了,院门倒塌,院子里残破不堪,看来很久没人住了,院里却清晰地印着两行凌乱的脚印,小七认得这脚印,那个慌乱不堪的人才能留下这样的脚印,小七禁不住血气上涌。一个农人行过来,才要开口讯问,猛然对上小七杀人般的眼神,小七沉声道:“请问,这两日可看见一个衣衫褴褛,慌慌张张的陌生人路过?”
农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有……有的,刚好是在两天前,上次他也来过。”
“上次?什么时候?”小七逼近了一步,农人忍不住转身就跑,小七伸手一捞,便将那人揪住,农人冷汗直下,就要大叫救命。小七叹了一声,放缓了脸色,“对不起,我太粗鲁了。那个人对我很重要,请将他的事情告诉我吧。”说着放了手,行了一礼。农人放下心来,但还是忐忑地看着小七,整了整衣襟,道:“咱们村向少外人来,所以……我记得很是清楚。一个月前,一大早起来,我就看见一个年轻人窝在陈家院子里发抖,就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很害怕,一个劲的叫小宽,我就告诉他,小宽被征去修长城了,还没回来呢,陈家老两口搬到深山里了。”
小七脸上青气一现,这个人真是多嘴,若不是他告诉,那人怎么会找的到那深山老林?就要出言责怪,心中一想却罢了,兴许他是以为那人是来找老两口的,村人淳朴,哪里想到面前那个连蚂蚁都捏不死的人会杀人?
“两天前呢?”
“两天前的事更是怪了,深更半夜的,我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嚎啕大哭,出门一看,陈家院子里窝着个人,举灯上前一瞧,就是一个月前来过这里的那个人,一见我,连忙从那个豁口跑了。”说着指了指矮墙。小七道了谢,沿着那人走的方向去了,没有给人询问他来历的机会。两天前,小七真恨自己,一个自小习武的人竟然跑不过一个骨瘦如柴的普通人!竟然让人比他早了整整两天!他没有想过那人竟然能从上郡跑来这里,必然不会是个普通人,没有超乎寻常的生存能力,他是不可能**这么远的。
田地连成一片,阡陌交错,严寒过去,孩童们像被春风吹醒的小草一般冒出来了,欢呼奔跑在田野里,山岗上。山中生活日复一日的安静,这份热闹已是久违了。又是两天了,小七直想痛哭一场,又失了那疯汉的踪迹!分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为什么就是拿他无可奈何?小七坐在潮湿的山岗上,看着顽童跑来跑去,春天里,一切的希望都发芽了,小七心里一片荒芜,只有恼恨和沮丧悄悄生了根,长出叶子。忍不住回想自己十八年的岁月,这十八年来一直自我感觉良好,其实做过什么呢?跟了那么好的一个师父,却学得了不好不坏的剑术。大言不惭的说要建功立业,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眼高手低,连个侍卫都做不好,还谈当什么大将军,当什么贵族?至亲的师父,师娘,至爱的飘絮,一个都没有保护好,一件事都没有为他们做过。小七忍不住把脸埋在臂弯里,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又想到那些曾经在身边帮助过他的人,想起冷冰冰的清风,温柔的瑾暄,想起镜氲那可爱又可恨的样子,想起惨死的吴庸,想起老夫妇,甚至想起了流域,在他们的生命里他算什么呢?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做,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阻止不了,有没有他的出现都无关紧要。
恼恨和沮丧长出枝蔓,将小七捆得严严实实。小七厌恶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却又无能为力,可恶的无能为力。
尖叫声打破了他沮丧,不远处的小村不知何时奔来一队快骑,迅速的将只有十数户人家的村庄围了起来,那衣着行止绝不是官府中人。嬉闹的顽童不见了,村子里传来惊叫声。小七慌忙赶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村中大道已血迹斑斑,一具男尸骨肉分离地拖在马后。马上一个黑大汉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手下肆虐,妇人们绝望的尖叫声微微化解了他的冰寒,露出一个微笑来。老人们抱着孩子们坐在地上哭,浑浊的老泪模糊了双眼,不让自己看到这些景象。一个强盗一边剥扯一个妇人的衣裳,一边骂道:“老子在前边拼死拼活的打仗,你们却一下子心甘情愿地当了秦国的顺民!我让你当!我让你当!”
小七大怒,大喝一声,纵身而起,扑向那强盗,那强盗骂的正起劲,完全想不到会有人反抗,一惊之下,胸口中了一脚,身不由己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半日不起。为首的黑大汉见了,冷冷的一招手:“列阵!”
声如雷动,不多时便组成了一个方阵。
夜凉,小村的夜晚却温暖如火。村中大道燃起了数堆篝火,人们围着篝火唱歌,唱出了眼泪,没有酒,大碗的粗茶,咕噜噜的喝下,一样的畅快。村长是个年近七十的老者,携着小七的手不肯放下,未语泪先流,“那些是咱们楚国某士族的私兵,楚国覆灭后那些士族不肯投降,带着人逃进了深山。士族就是再有钱有粮,也养不住那么多的人啊,这不,他们动不动就下山抢劫百姓。”老村长抹了抹眼泪,又道:“你知道,秦国这些年来年年征丁,孩子们大都是有去无回,村子里越来越破落了,就靠着几个老货和没长成的孩子拼死拼活,收成的大半都被收上去了,剩下的只够一家子活命,哪里还经的起他们抢?”
小七道:“难道官府都不管么?”
“管!怎么不管!可管的住么?我们这儿山高林密,进去一队人马和进个苍蝇似的,没地儿找去,等收到信官府赶来,早就死的死,伤的伤,钱财粮食和花朵般的女孩们早被抢走了。今天是第一次还击那些土匪强盗,咱们心里呀……”老村长不说了,只端起粗茶碗,和小七干了一杯。
夜深了,村民们唱的累了,也哭的累了,不拘哪家,进门便睡。小七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老村长给他安排了家里最好的一个房间,小七好久没有睡过那么香,那么软的床了。原本应该好好睡一觉,却怎么也睡不着,一种古怪的情绪哽在胸膛。那疯汉的行踪,和明天将要面对的对自己身份的询问,不去想了,不去想了,小七合上眼睛,怀里依然抱着水寒。今日的水寒大放光华,饮饱了鲜血,剑锋似乎更亮了,反射着摄人心魄的寒光。那些貌似强大的强盗们在这样一把名器面前也只能瓜菜一般任人砍削。杀到酣处,小七哈哈大笑,扬剑指着那威风不再的黑汉子:“你不愿当秦国的顺民么?那就找秦兵去!找始皇帝去!”一剑斩去,钉在他两tuǐ之间,那黑汉子两tuǐ之间冉冉的流出热臭的液体来。小七心中苦道:我也不愿当顺民,我要我的师父,我要我师娘……
小七缩起身子,头抵在冰凉的墙上,压抑住就要流出的泪水。
门响,小七睁大眼睛,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方悄悄的走进来,脚步声轻而细,小七一下子判断不出是什么人进来。那人似乎在他面前立了一会,小七只觉得背上一暖,身子被人抱住了。
—— 。
第三十三章
夜凉,虫语不闻,小七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背上传来奇异的柔软感觉让他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沸腾起来。小七告诉自己:这也许是哪家姑娘进错屋了。现在要怎么办呢?要不要起来告诉她:姑娘,你进错房间了。小七舔了舔嘴唇,想起身呼喊,却怎么也动弹不得。想装睡,让那姑娘自己发现弄错了,那姑娘的手却不老实起来,摸索着去解他的腰带,小七忙抓住她的手,那只软滑的小手抖了一下,下意识的要抽走,小七握的很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完全无害:“姑娘,你,进错房间了吧。”
那只小手平静下来,不再挣扎,小七却腾地红了脸,这些年拿人拿习惯了,拿住了就不松手,连忙松了手。那只小手却没有离开,反倒握住了他那坚硬的手掌,脖子后一只小猫蹭过来,蹭过来,一口热气吹在耳旁,还带着颤音,春天湿凉的空气里有了某些暧昧的汗香。
“大哥,没错……我爷爷让我睡这里。”
小七的心一阵大跳,不一会却平静下来,“你们是想谢我?不必如此,今晚的酒菜就够了。”
“你……”那小手在小七手上颤抖着缩成一团,“大哥嫌弃我?”
小七听出了她的声音,是老村长的小孙女儿,十六岁,生的小小巧巧,脸上总是两团自然的粉红色,大大的眼睛,乘着这春天里怎么也望不透的酽酽浓雾。虽是一身灰布衣裙,却是掩不住的轻灵可爱。小七微微的笑了,“怎么会呢?我羡慕我还来不及。”
姑娘嗤的笑了,小手将小七的手紧紧握了一握,便不愿再松开。小七讲的是实话,只是不小心又把自己绕进去了。小七僵直着身子,听那姑娘带着些憧憬,傻乎乎道:“爷爷说,不要你走了,留下来好不好?”
小七明白了,他们是想把他留下为他们打土匪。“我不能留下,不想连累你们。”
那姑娘大胆地抱着他的身子,“哎,知道,你是通缉犯。”
“你……怎么知道的?”
姑娘天真地说:“听爷爷说的呀。小七,武艺高强,流民一样四处漂泊,许是高先生的徒弟,那个通缉犯小七。”
小七苦笑一声:“你们倒是聪明。不怕么?”
“爷爷还说,难道我们整条村子还保不住你一个人?你在村子里住着,什么也不用做,哪里也不用去,官中但有人来,就好好的藏住,怕个什么?横竖是个死,强似死在强盗手里。”
“呵,请我来当闲人来了。”
姑娘以为小七心里松动了,更是高兴:“爷爷还说,附近的壮丁都被征去了,留你在这儿,给咱们村生多多的娃娃那才好呢。”
小七的脸热的都快烧起来了,哭笑不得,拨开她的手:“别闹了,你爷爷逗你玩的,快回去睡觉吧。”
姑娘委屈起来:“这便是我的屋子,你要我回哪里去?”
“那,那我出去好了。”
姑娘嘤的一声哭了起来,“你到哪里去?爷爷知道,要骂死我的!”
小七叹了一声,任由她搂着自己,不一会,耳旁传来了细细的呼吸声。被窝里因了她暖和了许多,原来女子的身体是这样温暖,这样柔软的么?小七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那抹纤白的身影,总是远远的看她,总是隔着足以冷却所有温度的距离,小七都以为天底下的女子都如�